创意:半圆形、四边形、梯形、扇形、圆锥、棱台、直角、圆角……一切可被用于创作的形态都被采用。有些墙面还描绘着抽象的曲线,与笔直向上伸展的建筑张力冲击出绝妙的视觉印象,让人感叹设计者的艺术思维。 不过,门外汉的艾娜和伊恩不能分辨那些建筑的材料,塞亚一路为他们指点,还有标志性的象征物和重要地点。 最明显的,自然是屹立于市中心,首任埃维亚市长埃维亚?星士的塑像。古老的铜制,有着历史风霜和反复修复的痕迹。他是个老者,相貌平和而慈祥,神情睿智而深思,左手抱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正是那本闻名遐迩的《法典》,右手却向前伸,像是邀请也像是恳求的手势。 在他底座的基石上,刻着埃维亚脍炙人口的三句缄言—— 学术的成就与任何政治立场无关。 埃维亚不允许歌颂领导。 唱响旋律。 第三条缄言,一直被认为是最神秘的格言,埃维亚的学术界对它有各种猜测。 塞亚没有看雕像,轻轻打了个睡眠不足的哈欠,克拉姆因为收到礼物太兴奋,连着几天给他发骚扰短信,里面还有一条雷比克偷偷塞进来的信息:“请不要因为他太得意忘形,发誓以后再不送他东西,塞亚大人。” 哼。 宽敞舒适的车内,旗袍少女在路人惊艳的注目中,问身旁的兄长: “哥哥,你什么时候演讲?” “要明天呢。”塞亚摸摸她的头,“今晚我带你们住朋友家。”艾娜暗暗咕哝:哥哥把时间安排得那么紧,还一副很充裕的口吻。 伊恩感叹:“塞亚,你真是朋友遍天下。” “总比仇人遍天下好吧。”商人笑眯眯地道,望着窗外流逝的风景,突然说,“主要是故交遍天下。” 悟出其中的含义,少年少女默然。 塞亚反而有些内疚,挥挥手:“我到前面的圆心广场买冰淇淋给你们,见迪诺那孩子,也要带着礼物吧。”两人回以微笑:“嗯。” 沙庭魔导学院位于湖上,呈现魔法艺术特有的奇丽感,建筑分别漂浮在六平方哩的水面上,放射出强力的法术光波。走过奇妙的“水桥”,一行人来到前庭,嫩绿的草坪上,一名女性导师带着一个身穿召唤士袍的少年。 乍见面,艾娜和伊恩简直认不出那个精神奕奕的少年是记忆里皮包骨头,眼神还带着麻木和惶恐的男孩。 有着化物族血统的少年扑了过来: “艾娜姐姐,伊恩哥哥!” 两人抱住他,惊喜地道:“迪诺,你会说话了。” 迪诺羞涩地笑了,他有着一头淡黄色的天然卷发,蓝眼睛十分的浅,白皙的肤色几乎透明,给人一种羽绒般柔软的感觉。 看到他恢复了普通人应有的模样,两人都深感欣慰,油然升起一股做父母的情感。 我才十八岁嗳。伊恩感叹。 艾娜有点奇怪:“迪诺原来好像才六七岁,怎么现在像是十一二岁了?”塞亚朝女老师打了个招呼,解释道:“他是九岁。你们在反粒子宇宙旅行,用曲面跳跃会影响时间,只是你们的体质改变了,外表看不出变化。埃维亚当地的时间,已经过了五年。他今年十四岁,因为小时侯营养不良,才看不出来。” 两人大为震惊,也很内疚,伊恩道:“抱歉,迪诺,我们这么晚才来看你。”淡黄发色的少年摇头表示不介意:“塞亚哥哥经常来看我,也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我知道你们总有一天会来看我,就不怕了。” 他再度害羞地笑起来:“这次你们来,我高兴得几晚没睡。” 呜,迪诺,太可爱了。艾娜忍不住将他搂进怀里磨蹭:“迪诺,你能说话,太好了。” 看到美丽的金发少女,少年的脸孔有些泛红。 拉着收养的孩子在凉亭说了好一阵话,约好后天再来,一行人才告辞离去。 乘坐空航快车来到塞亚的朋友家,天已近晚,公寓区坐落在幽静的森林中,灯火通明,带着勃勃生气又有着与世隔绝的安然。艾娜已经从纪念币的导航图了解到,这一带是研究人员的住处。 穿过外围的警戒线,出示了学者徽章,塞亚就得以带着艾娜等人入内,敲响一家住户的门。 打开的门透出房间里的温暖灯光,前来开门的青年皮肤微黑,眉骨高,轮廓深刻,像个热情的南美大男孩,虽然穿着白大褂,却丝毫没有学者冷肃的气质,笑得像澳大利亚的阳光般充满活力和朝气。 “塞亚!”他和黑发青年互相拥抱了一下。 “嗨,拉弟。”商人也很高兴,“简不在吗?” “实验室的真菌样本出了点问题,她去解决了。”说着,拉弟看到了友人身后的两人。 “他们是我的弟弟妹妹。”塞亚介绍。艾娜和伊恩回以开心的笑容,这是第一次,塞亚不认为他们是朋友或“幼崽”,而是“亲人”。 拉弟睁大眼,他不知道塞亚的具体年龄,但肯定不会小,过去也没听说他有亲属。突然,艾娜发现拉弟的眉间闪过冷厉和真心的宽慰: “你是该有个家了,我们都会庆祝不是R2。” R2?艾娜不解,伊恩猜测是机械教皇的代称。 他猜的没错,R是“皇帝”的缩写,而2是暗讽克拉姆的双重性别。 其他地方都认为塞亚成为教皇的恋人是撞了鸿运,只有埃维亚人认为这是最大的侮辱。塞亚是学术界的传奇,在当地的学界广受尊重和爱戴,学生友人无数。这样一个人物,被代表极权的教皇看中,怎么可以容忍。所以当塞亚拒绝,离开星云帝国,埃维亚上下同表支持,也对教皇锲而不舍的追求感到痛恨。克拉姆被十年一次的学术活动排斥,不仅仅因为他那乱七八糟的演讲题目,也是出于埃维亚本地人对教皇的讨厌。 塞亚不禁担心克拉姆在这里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虽然知道他不会被无恶意的态度中伤,那个人身上同时兼具了柔性和刚性,不是受不了挫折的人。 拉弟热情地邀请他们进来,尤其对盖亚表现出了研究方面的兴趣。幸好,年轻的学者还懂礼貌,只是在餐桌上小声问塞亚,不知不觉扩展到整个学术领域,讨论得不亦乐乎,两人的嘀咕深奥得令艾娜和伊恩头大。 简是拉弟的表姐,两人同住,平时负责表弟的衣食住行,即使她的料理水平只比拉弟好一点点。但是,她既然赶去了实验室,当天的晚饭就泡汤了。当然可以叫外卖,精美程度也不亚于人工,拉弟还是很不好意思,特地酿了壶酒,生物学家做这样的事自是不在话下。 塞亚由衷赞颂酒的美味,淡淡的水果香似甜非甜,喝进肚子轰然升起一股浓烈的热气,暖意散入四肢百骸,鼻中口腔都充斥着这股香味,让人感到好像浑身沐浴在清新的气息中,精神一振。艾娜和伊恩也忍不住大开酒戒,喝完第二杯时,塞亚收起他们的杯子:“这酒很烈,不许多喝。” 拉弟微笑注目,欣慰总是在人群中显得孤独的朋友有了家庭的羁绊。 虽然及时阻止,艾娜和伊恩还是喝醉了,饭后连连打瞌睡,头点得越来越低。塞亚和拉弟将他们抱去客房。 盖好被子,在柔黄的台灯下,久久看着少年少女安心的睡靥,黑发青年分辨不出心口堆积的感情,似悲似喜,似忧似惧。 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轻轻关上门。 拉弟等在走廊,招手要带他去自己培育新物种的温室,塞亚欣然应允。 柔缓的晚风将花草的芬芳送到旅人的鼻翼间,驱散了奔波无数日子带来的疲劳。萤火虫曼舞在空中,仿佛散落大地的星辰,构成了带有几分梦幻色彩的美妙图景,让人感觉像是置身于童话之中。 夜色下,两名学者在透明的玻璃温室里,畅谈了好一会儿埃维亚的发展。 “塞亚,教皇配不上你。”拉弟忽然道,显然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 塞亚一愣,至今为止,无论是否善意,人们的评价都是隐藏在起哄下的惊异,对他“教皇的恋人”身份的不可思议和贬低。 “这话我爱听。”黑发青年笑起来,拿出一根无烟雪茄,只是咬着,过了会儿烟瘾,把烟塞回兜里,轻声道: “不过,拉弟,其实是我暗恋他。” 看见友人难以置信的表情,塞亚微微涨红脸:“他对我是明恋,明恋啦。”毕竟克拉姆对他表白没有一亿也有九万次了。 拉弟在心里默默抓狂:拜托——塞亚,你都几岁了!还玩这种远距离心电感应?电子情书都不流行了! 可是,友人意外的纯真又令他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