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异议,但心中没来由地掠过一丝不安。 这颗星球的天空是铜绿的,厚重粘稠的绿,雾沉沉地罩着漆黑的大地。地上的黑石闪着一种奇异的光。他拾了几颗,装进真空袋里,留待研究。 他们以飞船为中心向四周探索,一面走,一面通过宇航服里配备无线电系统进行交谈。他始终警惕,防备着所有可能出现的突袭……直到他突然失去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被女孩子放在床铺上。他仰起脸,她低着头,两个人的视线恰好对上,她愣了两秒,然后大叫一声,扑过来抱住他,两条胳膊紧紧圈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他的肺叶当场发出惨叫。 “你想吓死我吗!”她说,“一声不吭就晕倒!” 这个指责其实很没道理,谁晕倒之前还会先发个郑重声明,说自己即将人事不省未来还请多多关照? 但他很享受这种暗藏担忧的责怪,她胳膊的力度也让他明白她有多紧张……唔,似乎紧张过头了,他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他艰难地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拍了拍她:“乖啊,先松手,我有点喘不过气……” “啊!抱歉!”她后知后觉地松开,一脸歉意地看着他,“一不小心……” “没关系……”他差不多也习惯了……自从她进入ss级以后,单论体能,他已经远远不是她的对手了…… 这真是一件令人伤感的事,当你发现你的腕力竟然还不如你的女朋友。 那次异星探索之后,他开始失眠,躺在床上,闭着眼,很晚才能睡着。 他用仪器分析了那些黑石头,发现它们在日光下会放射出特殊的电磁波,这种电磁波作用于人类大脑,能导致包括突发性昏迷在内多种不良症状,并有一定几率引发后遗症,失眠也是其中一种。唐千鹤因为大脑结构异于常人躲过一劫,他就没这么幸运了。 谜底终于解开,但对现状毫无帮助。那时他的睡眠障碍已经恶化到了每天只能睡两小时,而且睡眠质量奇差无比,一睡着就做噩梦,醒来后头疼得恨不得找个核桃锤敲一敲…… 饮用温牛奶,闭着眼数羊,垫上瑜伽,口服褪黑素,洗热水浴……人类历史上据说能促进睡眠的事情他一一尝试。全然无用。 现在,他闷在浴室里,今天第三次企图用热水澡召唤睡眠。热水哗啦啦,他一张脸皱巴巴。老实讲他觉得自己都快洗脱皮了……这绝对是一种崭新的酷刑。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誓,如果这次热水浴还不能拯救他,那他就要尝试他唯一还没试过的那个方法!睡前运动助眠法! 这么一想,突然就对失眠充满了期待。 说起来,这浴室里有瓶草莓味的沐浴液来着…… …… 异能者们大多五感敏锐,更别说等级达到双s这个级别的,即使睡着了,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动他们。 所以倘若有人想要夜袭唐千鹤,那么在房门被推开一道缝的同时,女孩子就会闭着眼朝陌生气息的源头甩出一把飞镖——这完全是武者的本能反应,很可能那把飞镖已经扎穿了登徒子的喉咙,她才迷糊地睁开眼,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比起上面那个喉咙破洞的登徒子,北归有三个优势。第一他会瞬移,可以无视房门直接瞬移到女孩子的床边;第二他和唐千鹤是老相识了,对彼此的气息都很熟悉,不用担心触动她本能的防备,睡梦里一把飞镖甩过来;第三他长得帅,颜狗对于帅哥普遍比较宽容…… “……说完了?” 深夜十二点四十分,唐千鹤抱着胳膊坐在床上,听完他的自我剖析,深吸口气……然后抓起枕头砸过来 “再帅你也不能半夜闯女孩子的房间啊!你就不能用你的帅脸做点有意义的事?或者用你的异能干点正事?怎么总想着用瞬移夜袭女孩子呢?!上个月我不是才警告过你吗!” 啊,确实有这么回事。不过那是上个月的事吗?他怎么觉得好像过了大半年……这就是所谓的“度日如年”? 接住她砸过来的枕头,他笑眯眯地望着她:“反正我睡不着,你一个人睡也太不公平了。我们来聊天。” 他只说自己睡不着,绝口不提黑石的事。可偏偏她这次机灵得很,立刻狐疑地望过来:“你这几天其实都没睡好对不对?昨天中午我就觉得奇怪了,洗碗的时候你竟然往脏碗里倒酱油,你还跟我说是因为你在想事情……” 眉心深深蹙起,她脸上有不安的阴影:“是不是那些黑石……” “对哦,我还有这个理由可以用。”他立刻摆出一副“感谢提醒”的欠抽样,“没错我现在是个病人啊,你得顺着我。” “……我看你精神得很。” 显然他的战术生效了,女孩子虽然还有些疑惑,但真以为他今晚只是平常的失眠,放下心的同时也懒得搭理他了,打个呵欠,挥挥手:“行了我今天不和你计较,快滚回去睡。” 他撒娇:“不要来玩游戏!” 她嫌弃:“半夜三更玩什么游戏……” 他兴致勃勃:“女仆和主人怎么样?” 她瞪他:“不要!” “那我们来做点更的事?”他眯起眼看她,眼睛里有种恋爱中的男女才能理解的暗示,“上次是因为你生理期才停下的,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她瞪着他,脸颊在夜灯里浮起红晕,结结巴巴:“当、当然不行了!” 他盯着她。她更加紧张了,别开眼,连耳根都泛起了浅红。 四下里静得出奇,她垂着头,一声不吭。 他叹了口气。“这样真没什么意思了。” 站起来往外走,刚迈了一步,衣角就被扯住了。 他停住步子,扭头看她,她脸上有尴尬,有歉意,有羞怯,还有点委屈,黑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他本来就没真的生气,又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心里早就软了,不过难得看到她这个模样,忍不住要继续逗她,刻意将口气放得冷淡:“松手,我要睡了。” 她抿了抿唇,“你又睡不着。” “睡不着我躺着,数羊。”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攥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 ……她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挽留他! 北归只觉得一股气往脑门冲,正想好好教训这个优柔寡断的女人,手就被抓住了,接着一阵大力传来,直接把他拽到了床上,手腕被抓着按在床头,她面无表情的脸庞出现在他的正上方。 此情此景,倘若调换一下性别,完全就是一出霸道总裁强上小白花的好戏。 北归先是错愕,然后差点笑出声。使劲绷着嘴角,问:“干什么?” 唐千鹤:“玩游戏。” 北归:“……” 唐千鹤:“你不是要玩游戏吗?我陪你玩,女王和宠臣。” 北归:……虽然不是他想要的套路,但要是能吃上肉的话,宠臣也可以了。 眨眨眼,他面露期待:“那陛下需要臣下做什么呢?” 女孩子的眼神漂移了一下,努力撑住气势,缓缓道:“……容朕想想。” 他一下没忍住,唇角里漏出个笑音,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抱着肚子笑个不停。 早就发现了,她那张脸倒还像那么回事,可耳朵红通通的,眼睛也不敢瞧他。她心里慌得很,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强势。 大约被他的反应打击到了,她虎着脸松开手,赶人:“你走。赶紧走!” 他将笑憋回去,好了好些功夫安抚她,总算把她炸起的毛又顺了回去。两个人窝在床上,脸对着脸,手抵着手,亲昵地说着话。 “你以前没失眠过?”她问。 “只有一次。” “那时是怎么解决的?” “找了一个人帮忙。” “谁?” “尼尔。” “阿提肯?他还懂这个?他用了什么办法?” “唔,他是个造梦师嘛。” “嗯。” “我让他给我造了一个梦,放进我脑子里,然后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她低头想了想,叹口气,“那一定是很好的梦了。” 他凝视她,微微一笑:“嗯,是好梦。” 那真是一个很美的梦。梦里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像现实里那样,被子弹贯穿额头,冰冷冷地躺在地上。 “原来阿提肯那时说他是造梦师,是这个意思。”她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