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的深情对视。”北归突然从车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 高个子看到他们的瞬间白了脸,先前攻击唐千鹤的络腮男也开始发抖。 衬衫男面如死灰,北归松开手,他就像没骨头似的跌坐在地上。 唐千鹤正在疑惑,蓦地意识到——北归是从车头那边过来的,那个方向是…… 心头掠过不祥,唐千鹤猛地冲向位于车头的驾驶室,然后呼吸一窒:文蓁和文爸爸都倒在驾驶室里。 “文蓁!” 扶起文蓁探了探她的鼻息,确认还有气,唐千鹤心里的大石落了下来,随即注意到文蓁的意识不太清楚,似睡似醒,更令人担忧的是她的脖颈边还有一道血痕。 环视一圈,唐千鹤发现了疑似凶器的东西——一把弹|簧刀就掉落在离合器旁,唐千鹤捡起它看了看,确认这把弹|簧刀是属于那个衬衫男的:她曾看到他用这个对付丧尸。 文爸爸和文蓁的情况差不多,意识不清,对外界刺激缺乏反应,但身上没有伤口。 两个不锈钢碗还放在车上,碗底还剩一点浅褐色液体,联系一下简妮说过的话,文蓁和她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就很明显了:他们都喝了“特制板蓝根”。 已经失去意识的文蓁父女对他们并没有威胁,为什么文蓁脖子上还会有伤口?衬衫男刚才在这里究竟干了什么? 冷着脸将文蓁抱起来安放在座椅上,然后拿起□□,突然想到什么,唐千鹤面色一沉,伸手摸了摸文蓁的额头,又探了探她的脉搏,最后仔细看了看脖颈伤口的颜色,心顿时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低烧,心跳加快,伤口微微泛黑,这都是感染的初期反应。 用力一咬牙,她跳下驾驶室,大步走向货车车厢。 北归还站在那里,一脸老神在在,衬衫男还坐在地上,高个子和之前袭击她的那个络腮胡此刻正跪在北归脚下,各自握着关节扭曲的右手,表情都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唐千鹤呼地冲到衬衫男面前,一脚踹上去,然后揪住他的衣领,将弹|簧|刀举到他眼前,声音从牙缝挤出:“文蓁脖子上的伤口是你用这把刀划的?!” ☆、Chapter 。29 车厢中的暴动,主事者有四个,络腮胡、衬衫男、高个子和波浪卷,波浪卷已经被简妮敲晕了,络腮胡和高个子偷袭北归,各自被断了一只手,至于衬衫男——唐千鹤那饱含怒气的一脚直接踢裂了他两根肋骨,算是半个废人了。 叛乱军首领已经无所作为了,但唐千鹤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不久前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文蓁的低烧和心跳加快只是麻痹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毕竟以前从没听说过这种感染途径——接触过丧尸血液的刀子,不但刀身上始终残留着信息素,而且在划开普通人的皮肤的时候信息素竟然也跟着进入了人体……这种事情听都没有听过! 但衬衫男的供词却让最坏的揣测成了现实。据他供述,他一开始就藏在车厢外,作为这场暴动的伏兵,在唐千鹤的简妮说话的时候,他悄悄去了驾驶室,驾驶室里的文蓁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在麻药的作用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一面将刀抵在她脖子上一面拖起她,没想到一转身却看到了笑眯眯的北归,他心里一慌,抵着文蓁脖颈的弹|簧|刀一下子划开了皮肤…… 衬衫男觉得自己超级冤,他根本没想过要真的对文蓁怎样,那一刀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也只是擦破点皮,他被踹的这一脚足够抵一千次了,可踹人的女恶魔像是根本不满足,浑身煞气像恨不得活剥了他。 唐千鹤确实很愤怒,但她知道不是和这些混蛋计较的时候,叮嘱北归看住他们,她自己直奔车头,跳进驾驶室,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深色不透明的圆柱形瓷瓶,倒了一瓶盖的“蔓果酒”,小心地喂给文蓁。 这瓶蔓果酒里只泡着一枚蔓果,还是她十天前在一个加油站旁发现的,此后一无所获。 要是以前,喂下了药酒她就会大大松口气,感觉一切都尘埃落定,但经过文妈妈那件事后,唐千鹤对蔓果的信任度就一落千丈,对于这个世界上唯一克制信息素的宝贝她依旧重视,但总觉得一颗蔓果根本不足成事,至少要有十颗,这样一来就能把变异失败的概率压到百分之七十…… 想不下去了,唐千鹤呆呆地看着文蓁已经开始微微浮肿的脖颈。 百分之七十什么的……太高了,还是太高了啊!哪里才有百分百克制信息素的方法…… 要是刚回到复活点的时候她选择去往未来,现在是不是就不用这样眼睁睁看着文蓁,痛恨自己的弱小为力?虽然《审判》里说百分百抑制魔蔓信息素的特效药,直到末日新秩序建立了都没能发明出来,可万一实际上有人发明出来了,只是还不为人所知呢?毕竟,在各种异能大放光彩的未来,就算有人恰好变异出什么能对付信息素的异能也不奇怪…… 唐千鹤眼睛一亮。 对了!说起来《审判》里确实提到过一个人的名字——按照《审判》里的说法,如果他不是死得太早,也许整个末日都会为之改变…… “宋必方。”轻轻念出那个名字,唐千鹤眼睛越来越亮,她霍地站起来,跳下车头,刚跑了两步却又顿住。 《审判》里关于宋必方的信息寥寥无几,只说他是复旦大学生物系的学生,末日后获得了很特别的异能,第一个发现蔓果能抑制信息素的人是他,第一个提纯蔓果素的也是他,可惜末日第二年他就死于战争……不然也许将来他还会有更惊人的成就,末了附上一张证件照——大概是新秩序建立后从复旦大学档案室里翻出来的,长相清秀的男生,戴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 有名字,也知道长相,然而茫茫人海,光靠这点信息她根本找不到一个普通人…… 颓然地靠在车厢上,唐千鹤一下下捶着脑袋:“快想,快想,快想……” 一双波点鞋停在她面前,唐千鹤带点茫然地抬起头——北归正皱着眉看她。 唐千鹤:“……干什么?” 北归:“那女的醒了。” 呆了一会儿,唐千鹤才明白他说的是那个波浪卷,自己刚才拜托他看着那几个人,现在他过来,是因为等得不耐烦了吧。 “抱歉久等……我现在过去。” 她刚转身,就被少年拉住了,转回头,对方放开她的手,说:“你朋友虽然看起来症状严重,但我刚才看过了,她吃的麻痹药毒性并不强,到了晚上就能缓过来了。” 唐千鹤心不在焉:“嗯,我知道。” 北归微微眯起眼:“但你看起来特别心慌意乱。”顿了顿,“那把弹|簧|刀有问题?” 唐千鹤惊疑地看着他,北归默了两秒,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往两边扯…… 额角青筋跳了跳,唐千鹤用力拍开他的手:“干什么?!” “谁让你一脸看坏人的小心戒备。” “……你想太多了。” “其实很好猜啊。”他漫不经心地将话题转回来,“刚才你不是气势汹汹地拿着那把□□去找某人算账了吗?” 唐千鹤一怔,回想了下还真是这样,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但这个笑还没到达眼睛就消散了。 “文蓁被感染了。”她眼底浸着霜,“那把刀不干净。” 北归想了想,“拿刀的人应该不是故意的,这么做对他没好处。” “我知道。”但不能原谅。 不能原谅。唐千鹤脸色阴沉地想,如果文蓁最后变成了丧尸……她会让他们尝到和文蓁一样的痛苦,不,要更痛苦,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北归不笑了,有点无奈似的看着唐千鹤,突然抓住她的手,在对方“干什么”的抗议声中强硬地把她拽到驾驶室旁,然后敲敲货车的后视镜:“看这里。” “……” “好了听话,看过来。” 唐千鹤瞪了他一眼,然后不情愿地踮起脚尖看了过去。 后视镜如实地映出她的脸…… 唐千鹤怔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吓一跳吧?”北归语带调侃,“完全是复仇魔女式的眼神啊,看不出来我们小千鹤还有这么一面。” 放下手,唐千鹤默然,然后她转过身来,望着北归。 嘴角微微上挑的少年,娃娃脸,大眼睛,看起来根本就是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大孩子……连劝说人的方式也像孩童的恶作剧似的,让人好气又好笑。 刚才她真是恨不得弄死那几个王八蛋,但被他这么一打岔,心里那股火登时就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