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我身边的丫鬟,母亲能收买一个,便收买第二个。没有木莲,也总有别人的。”林莞婉说着,看了眼坐在一旁像是闭目养神磕上眼帘的陈老太爷,又道:“兵法不是有云,打草惊蛇,又有假痴不癫与反间两计。留着木莲先,总会有她功用的。” 木莲求的是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就是荣华富贵。 拿捏准了她这心思,她何偿怕没有再策反的机会? 眼下不过是小陈氏与她没有利益冲突,可一旦木莲近了父亲的身,她就不信小陈氏真有那么宽的心! 少女慢条斯理一番说道,陈老夫人又是怔了怔,重新审视她这娇滴滴的外孙女。 陈老太爷却是一拍膝盖,猛得睁眼,哈哈笑了起来:“我这外孙女可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当年她娘亲聪慧,她是有过之!” “我瞧着,倒是你们娘俩糊涂了!”陈老太爷捋着胡子,眼中全是欣慰。 林莞婉只是装羞赧,垂了头抿嘴笑。 但她心中全是酸苦。 前世她不曾想过被将军府众人娇宠的自己,会落得那般苦境,也从未想过谋划行事什么。 如今,她是被逼着不得不反抗。 谁不愿随心无忧过一世…… 想着,林莞婉眸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清澈的双眸多了不能与外人道的沧桑感概。 陈老夫人惯来是由着她的性子,何况此番言论又足以显出了外孙女的心思慎密,片刻犹豫都未有,就答应了。 只是她仍是放不下心。 “我虽是也赞同你的想法,可婉婉,你得有十足的把握能掌控住那木莲,否则便是养虎为患!” 林莞婉却是一点也不担心,收了黯然伤神,表情轻松道:“木莲卖身契可是在我手上,这有何担心,就是一条犯事打死也不敢有人多说什么。若外祖母还不放心,便再与婉婉派个帮手如何?” 与她要人?! 陈老夫人是越来越猜不透外孙女的心思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瞧中了我身边哪个丫鬟?” “外祖母说得像是孙女一直在偷窥你身边人似的。”林莞婉嗔恼着,又说道:“倒也不是丫鬟了,是外祖母原先身边,后许配了管事儿子的芫花姐姐。” 说起芫花,陈老夫人当即眼睛就眯了起来,似笑非笑睨了外孙女一眼。“还说没盯着我身边的人,芫花可是才生产了三个月,正要回到我身边当差。你这就要走了?!” 林莞婉露出讨好的笑,撒娇拉上陈老夫人胳膊摇着:“又是外祖母您说不放心,怎么让您给个放心的人,又不肯了呢。” 陈老夫人给她扔了个眼刀子,一手戳她脑门。“怎么着都是你占理,给给给!省得你要在我耳边念叨出茧子来,明日便喊了她去你你身边!” “好!那我便将我身边的事务全交于她了!芫花姐姐可是连舅母们都眼红的能人呢!” 林莞婉面上展露着大大的笑,引得李氏也笑,直道早知陈老夫人愿放人,她就早开口要了。 事情被林莞婉一通说道,定了下来。 窦妈妈也领了命,先关押石长一家,待查清府里还有多少这般的蛀虫再一道发落。 外边雨还在淅沥沥下着,陈老夫人说什么也不让林莞婉回院子去,要让她用了饭再走。 林莞婉侧头去看外祖父,脑海中闪过一事,便也顺从应了下来… 第三十七章 罪责 夜晚的天空,乌云仍未散去,反而凝聚成团,有着更加沉重之感。 用过饭后,又跑了一趟兄长院子才回房的林莞婉,此时将将沐浴完。 她斜靠着大迎枕,木香在为她绞着湿发。 她的眼前,似有那拧成大片的乌云般,疑惑同时,心中亦感到沉甸甸的。 她今晚试探性的利用石长家贪墨的事,引出当朝律法,让陈老太爷给她解惑,官员贪墨案最重的刑罚是什么。 陈老太爷没有疑心她这一问,反倒很细致的与她解说。 前朝至今的案例,最重一次的贪墨案是贪了军饷。 那贪墨之人,是被推出了午门斩首,凡有牵连的被叛了流放,其家族嫡系亦是流放的判罚。 这般来看,前世尚书府是因父亲贪墨而被判了全家抄斩,按刑罚来说该是过重了! 林莞婉极不情愿回想起亲人血溅黄土的一幕,可她不得不弄清楚,这祸根在哪。 从回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后,经过她仔细回忆,监斩官嘴中行刑时罪责就是贪墨。 如何一桩贪墨案,会累得林府满府都被抄斩,连同身为皇商的大伯一家也都牵连,失了性命。 反常必有妖,这内中还有什么鬼怪,抑或是父亲是数罪同犯,只是被省略了?! 林莞婉想到惊心骇人画面,心间抽疼,直痛得她脸色发白,胸口似被沉重的巨石压住了一般。 而她依稀记得那时的苏昭珩,也只是在她哭求后,极冷的抛下一句话。 ‘林家还有你好好活着,你替他们活下去!’ 他说完这话,就离开了法场。 随后她受不住失了亲人的刺激,昏死了过去。 现在想来,这话似乎有什么深意,可是…可是如若真有深意,是不是就代表着苏昭珩知道什么?! 他知道事情真相? 如若他是知晓事情真相,还带她去亲眼观刑,又为是为什么?! 只是为了看她痛苦? 看她匍匐在他脚下的哭求?! 过往的痛与恨再度交织,林莞婉眉宇间被冰霜般的冷意所笼罩。 木香帮她绞干发,梳好简单挽起时,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手中簪子都跌落在地。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林莞婉倏地回过神,见到丫鬟满脸慌色,知晓自己入神时定是流露出了什么。 “不要你伺候了,去歇着吧。” 木香如蒙大赦,退到了耳房。 今日遇了一桩又一桩的事,林莞婉也是累极。 她靠在炕上又想了半会,实在没有头绪,便钻进了已暖好的床铺。不过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 翌日,晨光微熙之时,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已正襟危站,心中揣着事务,坐等君主决断。 大雍规定三日一朝,不紧急的事务,都留在早朝时呈禀。 皇帝高坐龙椅,看着大臣轮流呈上的奏本。 经一个时辰,终是未有大臣再出列呈奏,皇帝方揉了揉眉心。 其身边内侍高公公扯着尖细的嗓音高唱有事回禀,无事退朝。 正当众位大臣欲行礼之时,镇国将军府的陈二老爷出列。 “臣有事要禀,请圣上决断,还臣外甥一个公道!” 陈二老爷说话间,已取出奏本。 小太监立即上前,接过转递。 众大臣听见这话,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还往林鸿志那瞥了一眼。 似乎在说,当儿子的受了委屈,身为父亲的居然会让妻兄出面,简直是怪事一桩。 不过,众大臣也只是想想。 林家与陈家的事,惯来说法纷纭,特别关于林鸿志嫡妻所出的一双儿女。 林鸿志站那,顿时如感锋芒在背。 脸上时红时青,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恼的。 暗恨镇国将军府的人,真是要当他这孩子的父亲死了! 哪有这样代俎越庖的事! 可他也只能是恨着,因为他完全不知嫡子有何事故。无法开腔附议。 皇帝正是三十五盛年之龄,自小就被当成接班人培养的他,端坐龙椅中,气势威严不输历届帝王。 何况,皇帝虽才登基一年,却展露了雷霆手段。拔除了连先帝都未曾啃动的硬骨头,更是有方有法,极稳的小洗了一场牌,将不少党异心羽铲除。 朝中上下,如今是未有一人再敢小看这位新帝。 皇帝看着手中奏本,眉头越皱越深,最后眼中闪过无奈。 招来内侍,皇帝示意他将奏本给站着瞌睡,都快打出鼾声来的老护国公。 “国公爷,国公爷……”小太监嘴角抽搐,连喊两声都未将人唤醒。 这满天下,怕也只有护国公敢在皇帝面前打瞌睡了…… 小太监叫不醒人,欲哭无泪。 满殿大臣都看向这边,急得他连汗都要滴下来了。 最后,顾不上失仪之罪,小太监对着老护国公耳朵,大喊了一声。 与此同时,老护国公耳朵被震得发疼,背心也一疼。猛然睁眼大喊:“哪个霄小,偷袭老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