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捧着杯子抬起眼睛,一只体温计又伸到她面前。 张晓说:“你再试次体温。” 尧曳笑了下:“我不发烧。” 张晓坚持:“试试。” 尧曳夹上体温计,到时间拿出来看,还是正常体温。她把温度计搁到桌上,张晓出了房间,不知干什么去了。 窗外晨光微亮,鸟啼清明。 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尧曳缩进被子里,又快睡着了。张晓端了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有两只海碗,一碗热菜,一碗白粥。 尧曳讶异:“你刚做的?” 张晓用勺子搅了搅粥:“还有点烫。” 尧曳钻出被子,把卫衣套在身上,穿好袖子,看到张晓静静地,很仔细地注视着自己,比起注视,更像是一种观察。尧曳表情轻微一动:“怎么了?” 仿佛号召声势似的,她看着他问:“怎么,见我脱衣服,少见我穿衣服?” 张晓眉头抬了一下,不置可否,把勺子递给她:“烫,慢慢吃。” 尧曳凑到桌边。看到那碗菜是炖菜,有白菜,豆腐,和一点肉沫,炖得烂而入味,清汤变浓。 尧曳抬眼,轻声问他:“你的呢?” 张晓也在床边坐下,说:“这么大碗你吃不了。你先吃。” 尧曳慢慢舀了一勺菜吃,突然问他:“放糖了么?” 张晓说:“没有,清炖,只放了一点点盐。” 尧曳点点头,越吃越沉默。 吃掉了薄薄一层后,她把勺子递给他。 张晓问:“吃饱了?” 即将接过勺子,尧曳却突然把手一撤。 张晓看向她,尧曳舀起勺粥:“我喂你啊。” 张晓目光看着她,脑袋不动,垫在桌上乖乖等着。尧曳把粥伸过来,他张嘴一口咽了。 尧曳笑了一下,又舀了一勺白菜豆腐。张晓吞下后,尧曳轻轻看着他,她说:“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工作还不忙,当然,我家条件也不太好。那时候我爸就经常做白菜炖豆腐,有时候还加点土豆。烂糊糊的一盆,但是是甜的。我爸说没放糖,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做的。” 她捏着勺柄,又舀起一勺菜,看着说:“已经好久没吃过了。原来这些东西一熬,就是甜的。” 张晓觉得她想家了。 嘴上说归说,脑子里面不想是不可能的。 张晓的脑袋终于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对着她耳边,言简意赅:“那,叫爸爸。” 尧曳睫毛动了一下,好笑似地看着他。 张晓赶紧道:“逗你玩的。” 尧曳把勺子搁了,胳膊环住他的脖子:“哦?你喜欢这样扮演么?” 张晓就势搂住亲吻她,然后额头抵在她额头上,他低声说:“都喜欢,只要你是我的,怎样都喜欢。” 太阳慢慢升高了。 一些晚秋的植物,拼命夺取阳光,吸收养分。茎叶在向外生长,底下暗藏着的根须也在悄悄攀延生长。 阳光照了会儿,温度回升了一些后,张晓开始烧热水。 张晓家有淋浴设施,但是比较原始,没有自来水。平时需要人力往水箱里加水,然后通过热水器烧热,再从水管流出来。 眼下,热水器也没用了,张晓直接拎上烧好的水桶,往水箱里加温水。 加了几桶,两个人洗澡应该够用了,张晓让尧曳先进去洗,他歇了口气,把厨房收拾好。这时他看到姑姑拎着一个塑料桶走进院门。 张晓迎了过去,接过桶,看到里面盛着小半桶青虾。那些青虾个头都很大,一看就是专门挑出的来的,在浅浅的海水里活蹦乱跳的。 张晓把桶放在地上,推拒:“昨天从你那拿的鱼还有。现在虾的价格好,又这么大,在码头上能卖不少呢。” 姑姑打他一下:“不是带女朋友回家了么,又不给你吃,给你对象尝尝。这虾甜水得很啊,上锅一蒸,白嘴吃都好吃。” 她把桶柄塞进张晓手里:“快放去厨房去。” 张晓看着桶,一点头,拎进了厨房。 姑姑跟着他走进了屋:“你跟你对象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张晓说:“不算久。” 姑姑说:“没超过一年?” 张晓说:“没有。” 姑姑:“哎,你以前大学不是有个好几年的女朋友嘛,也从没带回来过的啊,问你都不告诉的。这回认识这么短就带回家,是看着特别喜欢的啊?”她又问,“听说那姑娘是大城市的人啊。” 张晓说:“是,在北京工作。” 姑姑问:“那怎么跟你回来了呀,现在也非节非年的啊。”她想了下,道:“哦,是不是城里没电了,就不工作了都放假了?” 张晓放好桶,盖了一下,转回身来问:“我爸呢?” 姑姑的思维立刻被引走了,说:“你爸早起跟着一起出海帮忙去了啊。”她一笑,“你爸不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小两口嘛。” 尧曳快速洗完了澡,她用毛巾包裹头发,穿好衣物,走了出来。 趁水还热着,她想叫张晓抓紧过来洗。 在屋里转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尧曳来到院里,听到厨房有动静。 尧曳按着头上的毛巾,走到厨房门口,刚打算喊人,突然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一个女声说:“城里姑娘养尊处优的,动手能力都不太行的吧。” 张晓说:“没有,她很聪明的。” 女声叹了口气:“哎,就是光学习好的,什么活计都不会的啊。” 厨房没有门,只有一个门帘,张晓的声音从那门洞里清晰传出来:“农活都是熟能生巧的事情,她只是没接触过,学习能好,其他事情更能做好的。” 顿了一下,他说:“只是没必要罢了,我什么都能做,她这样,就挺好的。” 第38章  平房里又闲闲搭了两句话,那女声一转:“哎,桶别盖那么严实,虾该闷死了。” 张晓说:“留了道缝的。”说完他又走回去弄了下桶,咯铛响了几声。 等里面不再交谈,尧曳正准备探头叫人,方才说话的妇女走了出来。 尧曳看着她。 这妇女也站定住,手在衣服上沾了沾,打量着尧曳,带着好奇笑了一下。 张晓脚步跟在后面走出来,他介绍:“这是我姑。” 尧曳向她打招呼。 其实不用介绍也能看出来。这个妇女长得和张师傅很相似,都是微胖的方圆脸,颧骨亮堂堂的,看起来性情很好的样子。 但张晓却跟他们不像。或许五官有些许相似,但整体神韵却截然不同。 若是不熟的人,从张晓的脸上一定得不出性格好这样的评价。他的脸线条生硬,也不常笑,除非面对交谈,否则他也不会主动看向别人的脸。 这样的人,或许内敛,或许固执,你难以捕捉到他的眼神,很容易忽视了他的存在。 像是路旁的松柏,高大直立,习惯沉默。 现在他站在门洞后面的阴影里,比姑妈高出了两个脑袋。在无旁人看见的地方,他专注地望着尧曳,唇角勾了一下。 闷声的柔和,独一份的殊待,更能碰触灵魂。 尧曳心底里不由柔软,抑不住抿唇一笑。 拦在中央的姑妈赶紧迈出平房,念叨着:“小两口你侬我侬的呦,得了,我回家去了。” 到尧曳面前,姑妈伸手捏了捏她的衣服下摆:“小姑娘衣服太薄了吧,海风一吹冷得很。” 尧曳说:“我还有外套,不冷的。” 姑妈转头嘱咐张晓:“晚上把炉子烧上吧,要不睡觉冷得不舒服的。” 张晓点头答好。 姑妈又问:“要不要厚衣服啊,我家里有几件还不错的,你挑着喜欢哪个拿着穿啊。” 张晓替她回答说:“不用的,我家里也有厚衣服,需要的话都能穿。” 姑妈点点头:“那好吧,我就回去了。”她走出院门,又嘱咐说,“你们可以去海里玩啊,你们家那个小船就在岸边呢。” 张晓说:“我们收拾一下,就打算去海边看看。” 姑妈带上院门,脚步走远了。 尧曳把头上的毛巾摘下来,披在肩上,轻轻擦拭发稍。 上午的阳光正好,稀落照在院子里,清冷而温暖。 张晓走到尧曳面前,伸手摸摸她的脸,道:“我去洗个澡,要不水该凉了。” 尧曳看着他点头。 “你在院子里随意转转。”张晓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迈步朝屋里走。 尧曳摸自己的脸,不服输地叫:“喂。” 张晓扭头,尧曳想回他一下,脑子还没转,直接伸手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他的裤子布料厚,臀肌又结实,像是打在了实心的沙袋上一样。 还没挠痒痒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