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展接纳了两部退入嘉定的友军,给他们防区、粮饷。可人心深不见底,这两部友军觊觎嘉定的财富,设下鸿门宴杀掉杨展,攻占嘉定府。他们在杨展家什么钱都没搜出来,把杨展的妻子吊起来严刑拷打,最后失望地发现,杨展家中毫无余财,嘉定总兵把所有的钱都用来养兵,赈济百姓了。 一位于国忠诚,德才兼备的良将,就这样死于明朝友军之手。乱世中容不得半点疏忽,杨展一时大意,对友军失去防范,付出代价极为惨重。身死族灭,妻儿受尽折磨。嘉定府这块四川最后的乐土从此消失。因杨展而勉力在嘉定生存的四川百姓,被军阀屠戮殆尽,妻女沦为匪兵玩物。 杨展实在太过可惜,在海南军民中引起强烈共鸣。甚至有人援引杨展案,说出海南不需要友军的言论。这当然也不行,太偏激了。现实案例就摆在海南军民眼前,上一个未被接纳的明军,高杰余部郭虎等绿营强镇这会正围攻广州。 接纳不是,不接纳也不是,两个矛盾的案例一度让海南官员们无所适从,所有人一片茫然。 溃军溃官实际上是南明未沦陷区官员们面临的共同问题。 精干如瞿式耜,面临这种问题时的做法是逼着广西本土军焦琏连杀两员部将,以获取退入广西的湖广滇军效忠。桂军从此军心涣散,战力大损。瞿式耜保卫广西,桂军肯定是最坚决的部队,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其他明朝正统官员做法与瞿式耜大同小异。李成栋让出肇庆梧州安置永历朝廷,可朝廷官员中始终有相当一部分人恨不得李成栋的人全家死光。 明朝本是个行将灭亡的王朝,历史将国战的使命交给朱家子孙,可他们既有的包袱实在过于沉重,根本无力背负国家前行。 出身流寇的孙可望与出身海盗的郑成功面对这种局面,采取了与明朝正统官员截然不同的做法。孙可望与郑成功有忠于个人的军队,他们以武力整合残存资源,收缴四处散落的空白官照。确是抗鞑的将士,孙郑会给一口饭吃。对不服命令的部队,孙郑也不介意用武力解决。 资源有限,孙郑强势将明军整合进他们的体系。原本的明军行动自由,一溃千里。归属到孙、郑二藩后,明军在严酷的军令体系下反而恢复相当的战斗力。孙可望、郑成功共同的特点是他们仅仅批了一件明朝外衣,实际内部有自己的一套军政体系。 孙、郑二藩是海南岛学习的榜样。 与二藩比起来,琼州不利的一面是继承了更多的明朝遗产。显而易见,琼州与朝廷切割关系并不简单,做不到孙可望和郑成功的程度。 琼州有利的一面是,财富后勤源头在海南岛,海南岛才是根本。得到联邦支持,海南有一支强大的水师。如果将南撤明军安置在海北诸地,这些没有海船的军人很难威胁到海南本土。 另外一个与弘光年不同的是,数年来的鞑靼人战争做了广泛的筛选。抵抗到现在还没投降的明军,至少其抗鞑的决心较高,不会轻易剃发投降。 守序不能坐视这些反抗者们走投无路,也不会浪费这些宝贵的人力资源。 显而易见,守序可以将零散官兵平民转移到南洋或者海南岛,但整建制的军队不可能全移过去,他们也未必愿意去南洋。因此主要还是在粤西择地安置这些明军,另视合作关系深浅在蛮荒的婆罗洲给他们划一块退路。 过于仁慈即是残忍。 丑话一定要说在前面,在建立充分信任前,对明军必须控制性使用。与孙可望一样,如果出现服从性差的部队,守序也不介意采用武力解决的方式。 海北原来的居民大部分已转移到海南岛和婆罗洲,仅剩下不足四分之一的人口。空出来的耕地、房子可用于承接南下的难民溃军。 关于选择败军安置地点的问题,守序思考了很长时间。守序先拿掉廉州府。钦廉二地另有用处,还剩下半个雷州和小半个高州可以使用,地盘较为紧张。 南明军队为地盘、军饷和女人频频内讧。一着不慎闹出乱子,外围明军不仅无法起到海南岛屏藩的作用,反而可能会给敌人带路。 守序必须慎重处理这个问题。首先甄别明军各部军纪,比对各部装备实力,考察主官性格和装备。再根据考察结果,划分海北防区。 雷州、高州、廉州是南方海防、边防、瑶防重点地区,明朝在三府修建了不少砖石城堡。这些城堡不大,一般周长在300400丈,墙高5米,称不上要塞险郡,可对撤退到海边的各部军队来说,这些城池是他们最好的立足点。只要略加修缮就能安顿他们的官兵家属。 雷州划出的内层防御圈是雷州府海康城南的南渡河,南渡河以南,包括全部徐闻县和大部海康县由海南布政分司直管,河北则交给外围各守卫部队。 在粤西实控区以内,内层防御圈以外,共有雷州府城海康县、遂溪县、化州城、石城县四座州县城,乐民千户所一所城,湛川巡检司、零缘巡检司、横山堡、白鸽门水寨四座次级城堡,以及数十座面积更小的营堡。 各次级营堡都筑有城楼,不比州县那么漂亮,单纯的军事堡垒颜色样式朴素。 州县基础设施相对完善,可作为各部明军大本营,其余城堡则可作为下属军将们的屯军之所。 安置这些军队要挂一张明朝的皮。 曾樱年纪大了,老人家身体不适合再在海峡两岸来回跑。海北道需要一位主官,守序与曾樱商量后选择了张孝起,曾樱承制拜张孝起为高雷巡抚。张孝起在败军中挑选400江西兵建抚标,巡抚衙门设在雷州府城海康县。 海康县在南渡河北,与临近的白鸽门水城一并归巡抚直属。 巡抚实际不管民政,南渡河北土地划给各军,由他们自行管理,钱粮听其自便。州县城和城堡作为各军老营驻地,但防区并未按照原本的县境划分,更多是取山脉、河流等天然障碍为界。 守序需要安置的军队分五大部,分别为小袁营袁安国、赣军曹大镐等、楚军数镇、郁林梁士奕和龙门岛的杨彦迪。 杨彦迪是防城邓耀派过来协防的水师,他不是溃军,安置起来最简单。守序将湛川巡检司城和南三岛划给杨彦迪驻守,南三岛离吴川县近在咫尺,杨彦迪驻军在此也能与他的老上司李明忠相互呼应。 郁林守将梁士奕与琼州合作经年,双方已经建立一定程度的信任。梁士奕不敢守在郁林直面忠贞营,海南明军得以接管郁林,梁士奕率部南撤。这支明军已有相当一部分转移到后江府,剩下的作战部队,守序将他们安置在曹君辅撤出后的乐民千户所。 小袁营人数最多,守序将他们安置在石城县,该县有单独注入北部湾的九洲江。这条江水系众多,通航里程有100多公里,内河平底船可一直沿江上溯到郁林州陆川县。从地理上划分,陆川县可从郁林划出,与石城县合并成一个战区。守序将石城县升为廉江州,交由小袁营防御。 陆川县交给与小袁营关系密切的赣军曹大镐部。九洲江由两部共享,出海口的零缘巡检司城也给他们。赣军毕竟是曾樱的家乡部队,肯定要适度优待。 最后是楚军。楚军承受鞑靼人主力打击,在过去几年中战斗过得最艰苦,建制散乱,没有一支核心部队。撤到粤西的楚军来自七八个部队,军纪有好有坏。 守序微笑着向其中一位将领伸出手,“向明时将军,久违了。” 第21章 重整粤西防线3 向明时:“势穷来投,明时谢过大统制收留。” 守序拉着向明时的手,“向将军说哪里话,你们楚军安心在遂溪县住下休整。待恢复元气后,再与鞑虏一战。” 向明时朝守序深深一揖。 老向很资深,甲申年已是登辽水师提督黄蜚的觉华岛水师副总兵,在辽海与鞑靼人战斗十余年。 守序与他一起经历了登州大撤退和弘光元年长江诸战役。 向明时不看好黄蜚兵进太湖,在那时与黄蜚分兵,率军去了福建,避免了得胜港与登辽水师一起全军覆没。 隆武皇帝当年在福建的做法是将南撤的各部军队派到省外战场,向明时自然也不例外,他去湖广投奔兄弟向登位、向文明。 三兄弟会师,编为何腾蛟的督标营。向登位有几千苗兵,永历二年战死。老何殉国,这支督标兵便解体了。其中数千人随向明时、向文明南撤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