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来用凉水冰了冰脸,这才又躺下。 她知道今天以后,肯定有人会笑话她,从她下车时人们吃惊的表情她已经看出来了。但这些并不能影响她什么,在咸阳宫,她是一个传说,这一路上,她也是,一个尴尬女人,一个半真装假的神。 何况,这种状况不知会持续几天,她又何必上心呢! 她害怕的事情好像一件都没躲过。从春天起,以为胡亥和赵高已经靠边站、吃冷饭,结果,他们都来了!离开会稽郡时皇上病了,以为会好,结果一路迁延,越来越重!到平原津后,蒙毅被派去会稽郡祈祷山川!所有关键点关键人物都对上了,现在是在沙丘行宫,会不会,皇上就要撒手人寰? 对于嬴政,小寒的感情很复杂。 他是个爱他的男人,但她是他的囚徒,她没办法爱上一个牢头! 可是在囚禁的岁月里,他们相处的最多,也交流的最深,以前说他们是似是而非的朋友,现在她想,其实他们真的是朋友。 他受伤的时候,尽管是因她而起,她也没法无动于衷! 他是个建立了大功业的帝王,她懂得他的价值和意义,可是他深负骂名,她指给他看时,他从来都是自负地不以为然,这让她有深深的挫败感。 更可笑的是,每当看到他神气活现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不由得就会想到秦陵兵马俑,一号坑、二号坑。 这就是她的命! 信不信命,奇异的她都和这样的人产生了联系,进而被裹挟、被逼迫、被牵制! 能怎么办?能怎么办? 他如果不能逃脱死亡的命运,她怎么办? 他说过,她要拿她陪葬,这事儿,会不会真的发生? 死也要和这个霸道的人在一起吗?不,她宁可那个对象是老陈。老陈是绵善的人,他偶有小脾气,但他从来不真的勉强她做什么。 不,她要自救。既然她没有能力救嬴政,她就只能自救。 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扶苏、咸阳、家国天下……,她首先想要救自己。 她静静地躸在榻上,认真地琢磨这件事的关键点。 如果皇上病故,他们制造了伪诏,像书上说的那样要北上九原,那么,她不能跟着他们回咸阳。因为,回去一样要殉葬! 那么,在那个时刻她要找到他们嫌弃她、放弃她的借口。这个借口应该不难找,因为真正在意她的那个人去了,她对他们谁都不重要。 有可能胡亥想把她当玩物,不过,比起皇位的从天而降,他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吧! 赵高得了势肯定要杀她,那时已经没有人罩着她了。所以,她得找到制衡赵高的力量。 那么只有李斯了,她和李斯有些渊源。在李家当机要秘书的时候,老爷子还曾经半真半假地说过,扶苏是个当丈夫的上好人选,但比起他儿子李由,那也是不如的。 王贲可不可以?她好像没什么把握,她和王家的交情只限于他家老太太和王贲的小儿子王元。就是与他们关系也是浅的,其实是种利用与交换。这种人位高权重,看着温和有礼,但是始终警惕地与她这种背景复杂的女人保持距离。要是谈合作,怎么可能?她拿不出什么让人家心动的条件! 即便扶苏继位,能给王贲的也不会再高了。人家已经是通武候,所以,王贲,就放弃了吧! 看来,只能从李斯那儿下手! 好吧,让我想想怎么下手!(未完待续。) 第三百九十三章 赵武灵王无处不在 沙丘这地方,真是名符其实。 出了行宫,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堆一堆的沙土。小寒想,这地方种西瓜不错,住人不行。也不知当初赵国为什么会在这里建行宫?据说那赵武灵王后来饿得不行,只好去吃树上的果子。 一代君主,硬是让儿子活活困死了! 远处是军士们休息的一列列的帐蓬。如若不是大批的人马到来,这里肯定荒寂得只听鸟语,不闻人声。 炊烟升起来了,和着早上的薄雾,影影绰绰的,除了火头军,就是当值的军士。不少人应该还没有从帐蓬里出来。 不用行军的时候,王贲对他们并没有那么严苛。 有军士在门口巡逻,他们经过小寒身边的时候,冷漠地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小寒又往前走了一段,身后跟着的,是哑侍杨絮。 她在犹豫,不知道现在接触小虎他们会不会给他们带来灾祸。 好几千军士,穿着一样的衣服,看都看不清,也不好打听。 要不,算了吧,还是回去吧! 她觉得自己没有想清,找到他们要做什么。可能只是觉得自己有性命之忧,就需要找亲近的人寻求个依靠。但冷静地想一想,他们不可能帮她逃跑的,即便想帮,也逃不出去。在这管控森严的大秦,除非你无家无业、无名无姓,否则,不但自己要遭受刑罚,还要累及家人。 何必强人所难呢! 说良心话,他们和她的关系真好到了可以为她抛弃一切的地步吗? 从开始,她就是为了扶苏的安全考虑,使劲对他们好。当然他们也帮助了她,比如——找到了煤矿。这种建立在利用之上的关系,它可靠吗? 她强烈怀疑,然后,大为沮丧。 “小寒,在想什么?” 回头一看,是李斯,这老头子肯定是睡不着了,起来遛弯儿。 她问:“先生也出来看这沙丘风光?” “嗯,人老了,觉少!” 小寒呵呵一笑,说:“恐怕不止是觉少吧!先生到这沙丘行宫难道就没什么感触吗?沙丘,它是这样一个特别的地方!” “小寒你就是太聪明,女人嘛,聪明也不要显露出来,那样,对自己不好!”李斯当然明白她的若有所指。 “哦,谢谢先生教诲!”小寒表现得很乖巧。 李斯摇摇头,“小寒,你一口一个先生,其实仔细想来,我都没有教你什么!” 小寒沉默了。她认真地看着李斯的眼睛。这时候,恐怕每个人都在做总结吧!不仅仅是她心绪不宁。 “先生,做臣子的,忠于君主和忠于社稷哪个重要?” “小寒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这不是一回事么?” 小寒摇头,“不,先生在装糊涂!这哪里是一回事!” 李斯虚点着她,空洞地笑了几声,没再理会这个问题。 小寒又问:“先生,这里离三川郡远吗?” 李斯敏感地打量她,“小寒怎么会想起三川郡?” 小寒叹了口气,怅然地说:“可能是因为在特殊时刻吧,总是想起过去经历过的事和接触过的人!小寒一直孤零零一个人,凡对小寒好的,在心里,小寒是把他们当兄弟姐妹一样看待的!” 李斯嘲讽地一笑,李由可没把你当妹妹,他把你当什么,你不清楚吗? 可惜了我那个傻儿子! “好了,老头子继续散步,姑娘逛逛就回去吧,省得让人操心!” 最后一句,语气也很重,说完,李斯与她错身而过。 小寒像模像样地施了个礼,转身送他。在心里,她却嘲讽地一笑,这老头子! 反正,该提点的,该铺垫的,她都做到了。李斯你要是真敢迈出那一步,那才真叫可惜了你那儿子! 往回走的路上,遇到胡亥。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匆匆地出去,只是随便点了下头,竟然忘了叫娘! 看来,这真是个特殊时刻啊! …… 胡亥到处找赵高,终于在马厩找到。 赵高看他惶然无措的样子,鄙弃地看了他一眼。 “不去服侍皇上,过来做什么?” “父皇他——不见任何人!” 赵高白他一眼,“见不见是皇上的事,求见是儿子的事,明白吗?” 胡亥摇摇头。他嗫嚅着说:“父皇病了,心情不好,总是求见——太打扰了!” 赵高抬起手,又失望地放下。如果是他生的,一定没这么蠢! “去皇上的门外跪着,不求见,只是祈福,明白吗?” 胡亥没摇头也没点头,此刻,他心乱得很。 赵高叹了口气,无奈地扬了扬下巴。“不需要明白,去做吧!想想在钱塘江,你差点被江水灌死……” 胡亥犹豫了一下,“哦”了一声。 …… 嬴政确实不想见任何人。他睡眠不好,但他此刻非常清明。 身体的疼痛提醒着他,他活着,但活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