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皓郁闷地捂住脑袋,头痛,大脑里像有一堆蜜蜂嗡嗡地乱叫。 “这个谁也没法保证吧,那如果他拿不到,以后怎么办,没有学历傍身,我们家也没背景,他拿什么找工作,拿什么在这个社会立足?” “您放心,这个出路很多的,他可以去直播,也可以去做外设店,这些都是没问题的。” “还有,那个游戏是叫《英雄联盟》……是的吧?”江建国道:“这个东西还能火几年?皓皓,我怎么记得你以前玩的不是这个,是什么塔?” 陈茉:“DOTA?” “对对对,这才几年,就更新换代了。估摸再过几年,就又变了,这种玩意儿啊不靠谱。”江建国摇头晃脑。 江皓再听不下去,“唰——”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爸!” 陈茉看到男孩子脸色铁青,神色微变,摁住他肩膀,“江皓,你坐下。” 江皓很想上前跟父亲理论,跟父亲谈这些事情,但话到嘴边,却又突然间说不出口了。 父亲看上去那样苍老,一道道皱纹深深地刻在他的额头,皮肤黝黑而粗糙,弓着腰——那是多年在修车厂工作留下的印记。 而陈茉站在他身边,白皙而精致,一身黑色的羊绒大衣、高跟鞋、格纹手包,全是他叫不出来的奢侈品,像一个漂亮的瓷娃娃。 两人站在一起,格外违和。 此刻,江皓好像又理解了父亲,父亲并不是不懂电竞,而是真正地、全心全意地在为他好—— 自己和陈茉处于两个不同的阶级,而自己处于的这个阶级,根本没法——或者说没有资格去冒险。 更何况,他冒险过,但失败了。 浪费了一年半的时间,还赔上了一大笔钱。 ——但让他就这样放弃,真的不甘心啊。 江皓咬了下牙,抬头看向江建国,问:“爸,我能不能单独跟陈茉谈谈?” 见父亲不语,他又道:“我听您的,但是,我要跟我们经理单独谈谈。” 他将“经理”二字咬得很重。 陈茉呆住,不敢置信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孩子。 他烦躁地理了理头发,低垂着眼眸,嘴唇抿成一道直线。 “好,正好你们也谈谈合约问题,这次要赔多少钱,爸爸尽量帮你拿。” 江建国回到朝北的小卧室。 光线很暗,他弓着腰将房门关上。 好半天,江皓才开口,声音格外沙哑,藏有一丝说不出的无奈,“…对不起。” 陈茉没说话。 他皱起眉,胸口剧烈起伏,似乎也在思考。 最后,他猛地抓住陈茉的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说:“茉茉,你能不能在这里多住几天,订好三天后回C城的火车票,等后天,我爸他就必须去上班了——再请假就会被辞了,你就叫开锁公司来,好不好?” 陈茉愣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确定?” 江皓用力点头。 “我知道我爸是为我好,为我考虑,但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他握紧拳头,深叹口气,“而且马上就要比赛了,我不在的话,他们怎么打,爱妹他……怎么办?” “我们可以找新的中单。” 陈茉其实也不能确定,毕竟只有十多天的时间。 江皓摇摇头,坚决道:“我不想这么放弃,好不容易才……” 他突然间又说不下去了。 两年了,从青训队到现在,他终于走进LPL的舞台,终于能被称之为“职业选手”。 他转头望向那个阴暗的北间,握紧拳头,“我爸妈他们早晚会明白的,相信我。” 说到这里,江皓咬紧牙齿。 这条路可能很难走,也可能同上次在青训队一样,没有结果。 但他绝不会放弃。 要战斗到最后一秒。 …… 三天之后,开锁公司将防盗门打开。 江皓身上没有钱没有手机,翻箱倒柜地找了许久,才找到他的身份证。 陈茉心里觉得极不妥当,但也没别的选择。 她也不忍他就这样与梦想别过。 他还不到二十岁,正是打电竞的黄金时期。要是真去高考复读个一、两年,就什么都晚了。 江皓抽出张白纸,压在茶几上,手里握紧黑色中性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第二次逃亡,还是欺骗性质的逃亡,要怎么写呢。 他犹豫许久,最后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当天下午的火车。 两人直奔火车站,因为票买的晚,只有硬座。 江皓趴在小桌板上,不断活动着被冻得僵硬的手指,望向车窗外渐渐变暗的风景。 想象不出,父母看到纸条会是什么样子。 他很愧疚,也很无力。 * 两个小时后,江建国从修车厂下班,跟同事们愉悦地打了个招呼。 “江师傅,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他笑了笑,心情真的是很好,一路上都哼着小曲儿——宝贝儿子终于浪子回头,不再去搞什么不现实的游戏,而是安心高考。 ——家里要出大学生啦! 想想都高兴。 他甚至去菜市场买了条活鱼,准备亲手做一道红烧鲫鱼。 江建国掏出钥匙,“嘎吱”一声打开家门。 他提着装鱼的塑料袋的手陡然僵住—— 儿子卧室的房门是大开的。 他往里看了几眼,神色骤变,快步往北间走去,房间被弄得乱七八糟,户口本、身份证落了一地。 而客厅的茶几上,还有一张纸条,正安静地等着他。 江建国弓着腰捡起来,整张脸被气得涨红,那条鱼也不管了,直接扔在一边儿,水淌一地,鱼仍翻着肚子活蹦乱跳。 “对、不、起。”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完,只感觉血气往头顶上涌,面红耳赤。还没来得及将纸条撕碎,整个人就往后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了,因为爆字数…… ennnnm,我会被寄刀片吗。 第40章 Chapter40 火车一路行驶, 车轮擦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哐当的声响。 陈茉基本没坐过这种绿皮火车, 手肘撑在小桌板上, 安静地支起下巴, 朝窗外望去。 天彻底黑了下来,偶尔路过某个小站台时, 橘色路灯穿过车窗上厚厚的白雾洒落进来,交织着车厢内的人影, 变幻不停。 江皓在她旁边睡觉,额头贴着冰凉桌面, 头发微乱,神情疲倦。 他处于这个姿势已经许久了, 胳膊、大腿已经有些僵硬,却始终睡不着。 这不是他第一次离家, 却是最难过的一次。 这种感觉, 像是有一块厚重的石板压在他的肩上,举步维艰。 比起上次的激情澎湃,幻想着很快能进入一队,和大神们并肩战斗拿下冠军,这次倒冷静了许多。 ——即将到来的LPL有多难。 他又该怎么面对失望的父母。 江皓越想越烦躁, 抬起头, 望向旁边的陈茉。 “怎么了。”她声音温和。 “你饿不饿,我们去餐车吃点东西?” “还好。” 她嘴唇发白,大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的那颗, 看上去似乎很冷。男孩子垂下漆黑的眼眸,说:“这样吧,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他站起来,朝餐车的方向走去。 陈茉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8:55。 确实是饿了。 五分钟后,江皓把两碗冒有热气的红烧牛肉面放在桌子上。 塑料叉子一端叉在盖子上,另一端叉在碗上。 等了一会儿,男孩子打开盖子,用叉子把泡开的面和酱料搅拌半天,见面都软了,才往她那边推了推:“小心,别被烫到。” “嗯。”陈茉接过来,低下头,吃得很慢。 江皓饿极,直接夹起一坨面,放至嘴边。 忽的,他手一顿,叉子又掉下来,落进飘满油花的面汤里。 有红色的汤汁溅出来。 陈茉从包里翻出包纸巾,递给他,“擦一擦。” 江皓接过,将手指上的油渍慢慢擦干净。 陈茉见他神色有些恍惚, “你没事吧?” 江皓没答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间,胸口就一阵强烈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 不过一瞬,又恢复正常。 “我没事。”他小心把叉子捞出来,看向那碗面,却觉得油乎乎的,再没胃口了。 好半天,他冲陈茉说:“能不能借我手机用一下?” 江皓身上只有一张身份证,接过陈茉的手机,摁了几个数字。 他看向那串数字,咬咬牙,又放弃了,把手机还给她,哑声道:“算了。”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