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见》第22章


这会儿日头刚上去,七月初的金陵可是一点都不见退暑。大约在外头等了有一会儿了,小姑娘热得满脸通红,鼻尖上也冒了汗。
看对方那狼狈样,荀司韶憋着笑,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对着身后对着的甄从容,漫不经心:“我告诉你啊,这是汤祭酒家的女儿,跟她老子一样古板的要死,你让她等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后啊,就等着挨小鞋穿吧!”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甄从容只看了他一眼,全然当他无理取闹的模样。
等走了近,在门口等了两柱香时间的汤汶诗终于看到了两人。她见了荀司韶,面上立即露出一个又嫌弃又害怕的表情,然后低下头,默默退了一步,似乎不欲与他多言的模样。
荀司韶冷哼一声,这汤家丫头真不识相。太会给自己加戏了,弄得好像小爷他愿意理她似的。
他回头瞥了甄从容一眼,摆摆手:“自己跟着人家进去吧,小爷我先走了,下学别乱跑,敢让我等你,你就自己跑着回去吧。”
这时候汤汶诗才知道他后头才是自己要等的人,抬着头看过去,一连打量。就在荀司韶以为甄从容害人家等了那么久,肯定会挨数落的时候,就听到后头汤汶诗压着语气里按耐不住雀跃,怯怯地问:“可是英贤郡主?”
“是,”甄从容点点头,“书院里无身份。我姓甄,寻常称呼就好。”
“太好了,那我就叫你甄家姐姐了。”汤汶诗一笑,凑过去,“我姓汤名汶诗,家父是国子监祭酒。”
“汶诗妹妹。”甄从容从善如流,按着对方刚才叫自己的方式回应道。
汤汶诗听得她叫自己,立马换掉刚刚那副对着荀司韶避之不及的脸色,有些欣喜地看着甄从容,语气里满是崇拜:“甄姐姐,你身手可真厉害,难怪太后娘娘都夸你巾帼不让须眉……”
故意放慢脚步在门口挪了半天想听甄从容吃瘪的荀司韶:“……”
这帮臭丫头也太差别对待了吧?平日里崇文尚武的,怎么都看不上武夫,听到自己要嫁武将家,还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闺秀。现在换成女子就夸人家身手厉害巾帼风采了?
不可理喻!荀司韶气得甩袖而去。
见他走了,汤汶诗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对甄从容笑说:“甄姐姐,我们快进去吧。”
甄从容却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疑惑道:“你很怕他?”
汤汶诗笑得勉强,但荀司韶怎么说都是甄从容的侄子辈,更何况她如今还借助在荀家,当着人家亲戚的面,总不好说对方坏话,于是尴尬地说:“荀司韶……不太好相处。”
甄从容点点头,不再多问。
之后听着汤汶诗一路的介绍,进了书院。她本就话少,遇上生人,就更没什么话说,只耐心听着对方提点她的注意事项记在心里。
汤汶诗不了解她,自顾自说了会儿,见她没有半点回应,只点头,便心下忐忑:“甄姐姐,我是不是说太多,烦着你了。”
甄从容愣了一下,不解道:“怎么会?嗯……怪我话少,也没读过什么书,希望日后入学别拖大家后腿。”
汤汶诗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替她说话:“读书没什么大不了,在书院半年,谁还不会做几首酸诗?只是甄姐姐的功夫才厉害,我娘说没得十年功夫,是学不成的。”
她观察着甄从容的反应,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若有机会,我也想有甄姐姐这样的身手……”
“习武很累的,”甄从容笑了笑,她低头看了眼汤汶诗挽在她臂上的手背,细白柔嫩,非常柔软,芊芊十指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女孩子,她认真地说:“你的手很好看,做绣活儿怕是都担心伤了,不该舞刀弄枪糟蹋了这双手。”
被自己崇拜的人夸了手好看,有些受宠若惊。况且文人讲究的是内敛含蓄,像这样如此直接的夸她好看,还是头一回遇到。
但汤汶诗非常受用,她一下子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甄姐姐说的也有理。我虽不善骑射,女工也还算可以,甄姐姐不嫌弃,改日,改日我亲手绣个帕子送给你!”
她期待地抬眼去看甄从容,后者虽然边关长大,但也知道她说这话想表达什么。
金陵的闺秀之间寻常见面的机会虽多,表面上其乐融融,却大部分只是走个过场,极少数能成为知交的。若是难得一见遇上聊得来的姐妹,便会互相交换亲手绣的荷包帕子,权当做“手帕交”。
汤汶诗的意思,就是想认真结交甄从容这个朋友了。
“不用不用,”看到汤汶诗有些失落的模样,她顿了下,有些歉意地说:“我一无所长,收了你的礼,该拿什么相还?”
“这有什么在意的,”汤汶诗摇着头,“甄姐姐只管安心收了,以后,当汶诗是个能说话的朋友便好。”
汤汶诗虽是出身书香世家,却难能是个性子直率的,只因她母亲祖上也是戎马出身,母女俩宫宴之后,对甄从容都是赞不绝口。
甄从容点头,笑了下,落落大方坦白道:“自然,你是我在金陵的第一个朋友。”
这话更说的汤汶诗更是满脸雀跃,心中暗喜自己居然是甄家姐姐的第一个朋友,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地位非比寻常?
以后不管甄从容再有多少个手帕交,她也是最重要的那第一个!
一路说这话,就走到了女学丙字班门口,二人刚要踏进去,就听得里头一声满带埋怨地声音:“萱儿说的是,眼看着书院里的秋考将至,那个新来的英贤郡君又是个边关来的,谁知道更不更得上进度,要是拖累了我们丙字班的成绩,可就丢脸了!”
她这话惹得几个围在身边一轮的少女一阵附和,甄从容看了身边的汤汶诗一眼,见她已经气得涨红脸想上去理论了,便赶紧伸手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
刚才说话的少女身边,另一少女皱着眉,摇了摇头,“既然进我们丙字班,大家日后就是同窗,就算拖累成绩,也没法子,左右……左右我们捉紧点功课便是。”
少女说完,抬起头,恰好与门口的甄从容撞上了视线,她不躲不闪,迎着她的目光,温柔一笑:“表姑姑来了,快坐下吧,夫子马上就要来上课。”
是荀萱,和她一个班。
作者有话要说: 汤汶诗:和爱豆一个班,好激动……
第20章 入学
周礼有言: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
君子有六艺,分别为:礼、乐、射、御、书、数。凡是大周书院,学子必学此六艺,虽早年太史公自序称儒家六艺虽经传千万数,流芳百世,却“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意指大费周折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功效。
不得不说,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有些文人就是太君子了,以至于淡泊名利,寄情山水。培养的读书人不能为国效力,国家培养来什么用?故而前朝之年,道法两家,曾一度打压传统儒家思想,成为国学重心。
但大周开国之年,当朝大儒端木非却说过:君子习六艺,以修身养性,无愧天地无愧君义,不应求功名。急功而近利者,小人也。“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小人者,危国害民。
此言一出,受到无数清高的文人墨客大为称赞,不管朝中多少法道两家巨子如何反对,周□□却依然下令,大周书院一律按儒家六艺为基础,开山授业,答疑解惑。
白露书院也不意外,男学子们要学君子六艺,女学这边,虽不需要,却也依然有六门课程需要学习。
甄从容跟着汤汶诗走进教舍,虽无人出言不逊,却也无人搭理。她反倒松了口气,乐得清净,静下心来听汤汶诗给她讲女学班的课程。
女学以三年为期,分诗书、礼法、孝义、骑射、书画、乐理六门课程,三年之期一到,便由书院的夫子为女学子们校考。只有通过校考,女学子才可被授予结业,未通过的要么继续读下去,要么选择办理休学……
汤汶诗这一番介绍下来,甄从容只觉得自己唯一跟得上课程进度的,大约只有骑射了。但既然来都来了,她也要想办法补救一下其余五门。
见她低头冥思,汤汶诗只当她苦恼今年的秋考,赶紧道:“甄姐姐,不必担心秋考,你才入学,想必夫子们对你不会过于严苛。若是……若是课业上有哪里需要帮忙,汶诗虽不样样精通,却愿意尽全力帮助。”
她刚一说完,坐在她前头的一个小姑娘就转过身,“阿诗太过自谦了,甄姐姐,你不知道,阿诗在班里可是头一名,除去乐理输那荀萱一筹,别的可没人能跟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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