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未展眉》第39章


“父王心意我自懂得,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知恩早先便说好与您同生死共进退,况且我们还未至山穷水尽,万事但可从头计议,父王何须着急将知恩置于事外?”
“孩子今时已经不同往日,阿蛮身子不好,清兮和春晖两个孩子又都需要你照顾。我动了父皇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或贬黜或入狱不过这几日的事情,”淳王说话间已经是面露悲伤,“你我有了这层关系我便不能做事太绝,此时保全自己才是正道。”
陆知恩早就领会到淳王用意只是不能将喜怒形于色,此时听得他的主君这样说来也是含泪道:“父王一定要送我和阿蛮出府去吗?您大业未成可就此甘心?知恩早就受王府大恩正是回报之时,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这般眷顾于我。”
“本王以为自己可以凭嫡子身份与东宫那边争一口气,以为可以凭权力保全身边人,至今才发现真是大错特错。知恩自从住在府上几次三番有生命之危我且无能为力,如今形势下更是难为,孩子你且走吧不必挂念于我,我二人今生缘分到此为止即可,”淳王说着话锋一转,“只是隔墙有耳,我这府上难说没有太子耳目,知恩走之前还希望帮我把戏做足全套。”
陆公子以凌厉手段动了世族,便是相当于动了国家根本。于是众人皆能听见淳王和陆知恩翁婿两个因为中书相国落马之事吵得不可开交,淳王坐在上座气得浑身发抖,陆知恩也是在其左侧位子上抚着胸口连连咳喘,争吵接近一个时辰互不相让,以致淳王居然开口要赶山庄公子出府回山庄去,消息不胫而走,东宫听了甚是满意,也总算拔除了这一眼中钉肉中刺。
“本王会先给你夫妻两个找个落脚之处,待阿蛮身体恢复些,知恩还是回山庄去吧,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出了淳王府便不是我能操控,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了。”
“知恩拜别父王,若今后再有用的到知恩之处,父王且差人随时唤我,知恩必将万死不辞。。。只希望父王母妃珍重身体,一切都没有生命来得重要。。。”
年轻人眼含热泪三拜于淳王面前,淳王只背对着他心痛难忍却并不相扶。虽是做戏,陆知恩出同知堂时身体也是极其不舒服,一阵阵心悸袭来令人难以支撑,福禄连忙扶上去却被他轻轻推开,他咳喘着依旧挺直了身体大步离去。
陆知恩二人出府时仅带了两个孩子和三四名侍从随行,福禄近古稀年岁看淡世事变迁,与这陆公子认识多年也算是相知相惜,此时见这恩爱的小夫妻两个被迫出府来万般心疼却无力改变现状,也只能说些安慰的话:“小先生在此暂做安顿,有什么缺少的差人通知我即可。孩子你也莫要心重,有些事情天命所归不是一时一刻便能改变之。王爷的意思,如若日后能有机会见面畅聊也便是人生一大幸事,若再无机会相见,只希望你夫妻两个远离争斗再也不要回京。”
“知恩谢过管家,今后便不会再麻烦王府,唯望府上一切顺利。”
陆知恩携阿蛮跪地相拜于这王府大管家,惊愕得福禄也是泪流满面无法抑制。福禄连忙上前扶起他夫妇二人,陆知恩一时心口绞痛脸色白得吓人。
惊蛰已过,又是一年春风十里。 
☆、瑶阶草
“母妃实是老谋深算,父皇年老体衰耳朵根子也软。那老四以为除掉一个钱声亭便能斩断我其一左膀右臂,殊不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到底还是输在了父皇卧榻之侧。”
太子自母妃宫中尝了一口这肥美异常的红焖羊肉,满眼皆是惊喜。事情已过半年余皇帝陛下的怒火也被浇灭下去,陆知恩这一心腹大患又被淳王赶走,东宫便更加敢于行事。天气冷下来之前,北境又是进贡上千马匹牛羊来朝,草原土地肥沃芳草萋萋,牛羊也是肥美健壮,辅以宫中膳房人等的上好手艺,各宫内这年冬季便又添了一道美食珍馐。其中又以吴贵妃长生殿中烹饪羊肉的手艺最佳,由此太子更是有口福。
却说这吴贵妃也已是快到花甲年岁,却一直浸在深宫之内保养得宜,虽青春不再也风韵犹存,鬓边白发要比同龄的几个妃子少了很多,大多也是得益于这些年圣宠不衰。后宫佳丽三千人,吴贵妃可谓三千宠爱在一身,众姐妹纵使再年轻貌美却也没有她这般稳住圣上的好手腕,因此吴贵妃不免招了无数羡慕嫉妒。钱氏案件过去许久,本已经是板上钉钉,朝堂却因吴贵妃枕榻之侧一句旁敲侧击再起波澜,皇帝虽斥责贵妃后宫妇人不得干政,心中却也是落下一个疙瘩一般对此事有了更多的考量。
“我不过尽力而为而已,也是我儿好福气,”吴贵妃随着话音为儿子斟上杯中酒,烈酒配羊肉在这寒冷时气中别有一番风味,〃炯儿万不可忽视你舅舅的运筹帷幄,当年睿智如跄茄姆欠踩宋锷姓墼谀憔司耸窒拢就跣闹猩儆谐歉还桓龃掏范迅枚愿丁K馊俗鍪履惴判谋闶牵永疵挥胁换愕穆蚵簦缤矶际鞘е缡罩S堋!?br /> “舅舅也做了这么多年户部尚书,经手这样多府库钱粮,心中自是有一杆秤。母妃如此手段,看来做了这些年贵妃,再提升些也不过指日可待,儿子在这里倒是要先恭贺母妃荣登后位。”
“后位我已是不图,日后炯儿若成了大事还望眷顾一下你母亲娘家便好,”对面贵妇以衣裳广袖掩住口鼻轻呷一口热茶转了话题道,“这羊肉味道正是最好,我儿难得来我这里一次少谈些正事罢,都散朝了一定腹中饥饿,先进些饭食才是最为着急。”
“这会子我在母妃这里进午膳,老四却被父皇单独留在养心斋,明着说是与其商议南方赈灾之事,看朝堂形势十有八九是在斥责于他。我这四弟,今日又是有这一番好受,真是可悲可叹。”
贵妃观望着儿子面目表情,心下一沉便挑起凤目开口:“炯儿这话却说的不是时候,万事未有定局之前变数随时可生。皇室子女面无喜愠之色,我的炯儿即便再欢喜也不要因一时情绪被有心之人捉住了什么把柄。”
“母妃谆谆教诲儿子记住了,日后这般帝王心术,儿子还有许多细节要向母亲和舅舅讨教才是。”
太子也将那架在炉火上的铁锅炖羊肉夹起一片放置于母亲盘中,见母亲微笑遂回报以笑容。以吴氏之精明强干,大多当我傀儡而已,日后真的成了大事也必当是朝中一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养心斋后殿龙涎香气四处弥漫,皇帝刘深怒目圆睁,严令包括内侍李宝善在内的所有人退到殿外去,仅留下淳王一人。这位年逾花甲的皇帝陛下近日以来精神日益不好难以理政,年轻时随父兄南征北战落下的腰伤犯起来甚至都难能上朝。帝王家亲情最是淡薄,皇帝背对着儿子努力撑着桌角,疼得出了一身冷汗却咬紧了牙关决不能让这些小辈看出一丝端倪。
“父皇想要问我的话但可讲来,若是憋着伤了龙体,便是儿子的不是。”
淳王此时独自跪在下首,早就预料到的结局终于还是来了,因此心下也是坦然,只不卑不亢地抬起头来面对自己父皇的讯问。
“钱氏世代官宦之家,也已经折在你手下永世不得为官,怎么我儿还不满足么?”皇帝缓过腰痛慢慢回过身来,一双与淳王轮廓相似的鹰目投射出凌厉的光芒。
“我朝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怎可有这些社稷蛀虫毁谤父皇励精图治一世清明?父皇应知钱氏贪赃枉法是罪有应得,却说是儿臣之过,未免冤枉了儿臣。”淳王刘焕俯身下拜叩首于地,唇边却泛过一个不经意的笑容,暴风骤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果然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皇帝坐在御座上也是振袖冷笑道:“知子莫若父,陆知恩帮你这么多绝不是一般诗书交游所能为,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当我眼盲不知?你兄弟二人多年矛盾,朕皆不管紧着你们争斗,如今却发展到要动摇国本的程度,若再不插手,朕的一个个好儿子岂不是要颠倒了这乾坤!”
“既然父皇这样说来,儿子也不再相瞒。父皇一向有志于整治世族大家之势力,就事论事而言儿子如此行事不过是帮了父皇一个大忙,怎么父皇还要做追究?”
“朕的好焕儿真是能言善辩,朕本以为你兄弟二人终究可以顾及骨肉亲情冰释前嫌,看来真是老糊涂了。天家子女为了一个御座竟然可以争斗到此种程度,太子乃一国储君,若是变动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朝面上一派祥和太平实则内忧外患,朕怎能说变则变?跏悄阈殖ぃ右彩悄阈殖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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