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寒玉夜微凉》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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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车外侍从离开,梓潼这才又放下帘子静静坐在马车一角,伸手为微玉顺背,不说话。
经由梓潼轻轻顺背,微玉也算是好了不少,只是到底是病着,人有些没精神气,对着李毓轻轻道:“实在是麻烦你了。”
李毓却是轻轻摆手,道:“我说过的,你身子要紧,不要总是硬抗。”
边说着,李毓边为微玉诊脉。微玉看了看李毓,轻声道:“不过是个小病,歇息歇息就好了。”
李毓听得她这般说,眉头微蹙,看了眼角落的梓潼,复又看向微玉,轻声道:“马上就要到齐都,你大婚在即,病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得赶紧好起来才是要紧。”
微玉终是轻轻点头,道了声好。
听得微玉答应,李毓又是亲自为微玉熬了药看微玉喝下才放心地离开。微玉喝下药吃了李毓拿来的杏仁糖,昏昏沉沉睡下,一个时辰过去,却仍不见药效,微玉越发浑浑噩噩起来。
梓潼见她睡得不安稳,伸手放到微玉额头查探,方触上她的额头却是吓了一跳,手指弹开半晌指尖还留着微玉额上滚烫的温度。
梓潼不敢迟疑,赶紧再次请来李毓,李毓轻轻试了试微玉额头,亦是吓了一跳。
微玉脑中仍是一片混沌,只隐隐听到有人轻唤她的名字,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意识再次陷入幽暗。
李毓见她还知道应答,心头总算是松了口气。招呼了梓潼将需要注意的同她说了个清楚明白,又跟着马不停蹄去了纪廷车中。
纪廷尚在车中整理书信,见李毓进来不由抬抬头,对着李毓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叫李毓坐下,又道:“离京越近,你越累,来,坐下歇歇。”
李毓顺着纪廷坐下,眉眼里却有着拂不去的忧虑,纪廷看在眼中,不由问道:“怎么,是有什么问题要同我说?”
李毓听他这样问,轻轻点了头,道:“你也知道,安宜殿下这几日身子都有些不爽利,今日却是恶化了……”
纪廷听着这话,身形一顿,手指将手中拿着的信件紧了紧,末了又是悄然松开,蹙着眉道:“怎的到了这样的关头闹出这样的幺蛾子!”
李毓亦是神色不好,眼看着就要入京,行管此事的礼部也已经安排好了仪仗迎接微玉。而此刻的微玉却是昏迷不醒,如何能够入席,又如何能够完入京之礼。
沉默片刻,李毓靠近纪廷,慎重道:“安宜殿下如今昏迷,随礼定然是不可能了,不如将此事推上一推。”
纪廷听得他这样说,眉头紧蹙,略一深思,轻轻点头,道:“如此,你跟礼部的人说一声,就说我们路上突发意外,今日来京怕是会有耽搁,缓几日再行礼俗。”
李毓听罢便即刻启程驾着自己的枣红马往齐都赶去,纪廷却是伸出两指按着鼻梁揉了又揉,忽地,他神色一暗猛然拍向车内小机,力度之大硬是将小机之上的信件拍得一跳。
车下服侍的侍从自然是听到车内动静,却不敢做声,只是屏气凝神小心翼翼伺候,生怕一个不小心叫纪廷打发了去。
因着微玉突来的病疾,一行人的行程也跟着改道齐都城外的屏山合德公主府。合德公主府傍山而建,倚着北齐难能一见的青山屏山,合德公主府乃是大长公主合德私产。合德公主因驸马离世,伤心之余决意云游四海,将合德公主府交由纪廷看管,当时方回北齐的纪廷倒也将合德大姑姑交代的事儿办得井井有条。
一行人方在合德公主府安顿好,李毓便已然回程,跟着来的还有一位鹤发童颜精神抖擞穿着官服的老人家。
纪廷坐在桌前,翻看着桌上的书信,心头却多少有些不安定。突地,敲门声骤然响起,纪廷稳了神色淡淡道了声:“进来。”
李毓前一步跨门槛而入,等到那位老人家走进屋内和李毓一同向纪廷行礼,纪廷却是微微一怔,随即赶紧走出书桌将老人家扶了起来。
老人家和蔼地笑了笑,看着纪廷道:“四殿下,此番和亲,您着实辛苦了。”
纪廷摇摇头,客气道:“哪里哪里,这都是为臣为子当做之事。倒是京公公,可是陛下有什么事儿,劳您走这一遭?”
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齐帝身旁的总管太监京海,京海听得纪廷这般说,仍是和蔼地点点头,然而在他脸色之上已然有了几分忧虑:“四殿下,接口谕吧……”
纪廷听得他这般说,心头一凝,不由看向李毓,李毓神色亦是有些不好,却仍是对纪廷轻轻点了点头,提醒纪廷赶紧接旨。
纪廷自是不敢怠慢,赶紧跪下接旨。
但听得京海道:“小四,我看安宜身子仍没养好,既如此,那婚期便缓缓,过些日子再定吉日不迟。”
不过寥寥数语,纪廷却是越听眉蹙得越紧,推迟婚期……在知道微玉病情之后,他便能预料到可能会有这般情况。一路艰险为的就是早日完婚稳固势力,总算到了齐都却闹出这样的事儿,纪廷平放在地上的手掌不由微微弓起,起了青筋。
李毓看得清明,不由看了看一旁宣口谕的京海,京海轻轻叹了口气,将纪廷扶起身,轻声道:“殿下莫焦心,若是因此乱了阵脚,岂不是正中他人下怀。”
纪廷听得京海这般说,不由一震,看向京海道:“京公公,您这话的意思是……”
京海却是不再说了,只是对着纪廷和蔼一笑,道:“老奴口谕带到,也该回去复命了。”
纪廷赶紧送了京海出去,待京海离开,纪廷看着京海离去的背影,神色有些肃穆,回了头,对着李毓道:“京公公什么都没说,可又什么都说了。”
李毓跟着点点头:“若不是有人做推手,推迟婚期一事可是说不准的。”
纪廷淡然的看了眼万里无云的晴空,眉宇之中露出几分凌厉,淡淡道:“这人既然敢做,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李毓跟着微微一笑:“说的是……”
月夜朦胧。
微玉脑中仍是混沌,却隐隐感觉到有一双温凉的手覆上她的头,冰冰凉委实很舒服,她有些贪念,伸手要将这温凉握在手中,那温凉似乎有些犹豫,先是想要抽出,末了却还是留在了她的额头,任她握着。
迷迷糊糊,这温凉触感,却是叫微玉生出几分熟悉感。这触感就像是冷宫那日,被嬷嬷一桶冰水浇下后,为她额头降温后又悄然离开的那抹温凉……
是谁……
第51章怒火
这一晚微玉做了好些梦,先是梦到为她拂额的那抹温凉,修长的手指轻放在她的额上,清清凉凉颇为爽适,她忍不住顺着手往上看,那人的模样却是模糊一片看不真切;后来,她又梦到被血洗的楚宫,一骑高头大马朝她缓缓行来,残阳如血,看得她心里发慌,回了头,却看见纪廷一步步离她越来越远;再后来,她梦见了春日暖阳下缓缓流淌的汶水河,两岸桃花纷飞,纪廷却是冷着脸对她说,你知道这河里有多少人因你而死吗?!
她心头一惊,猛然苏醒,睁开眼已然是清晨。一缕晨光落进房中,梓潼正坐在窗下绣花,听见有动静赶紧过来查看,见着微玉醒了又连忙将屋中红泥小炉上炖着的药粥舀了碗。
梓潼端着药粥坐到微玉床边,要喂她喝粥,微玉却是摇摇头,脑中纷繁杂乱,全是昨夜的梦境。
梓潼几番劝诫无果,只得放粥,又为微玉掖了掖被子,道:“殿下昨晚睡得不踏实,眼下有青黑,这会儿不吃东西就再歇歇。”
微玉想着昨夜的梦境却是再也睡不着,摇摇头,道:“才醒,这会儿又如何睡得着,方才我见着你在刺绣,绣的是什么,能给我瞧瞧吗?”
梓潼未料微玉这般,轻轻看了眼放在窗下的绣绷,声音轻柔道:“是鸳鸯戏水,殿下。”
微玉听她如此说,不由跟着也看向窗下,笑了笑道:“梓潼你这是有心上人了?”
梓潼倒是大方,淡然笑了笑道:“有是有,却只能住在心里。”
微玉听得这话,侧头看向梓潼,长长“哦”了声,又道:“这又是何原因呢?”
梓潼平静地看向微玉,淡然微笑,方张嘴要说什么,却有小侍女敲了门道:“殿下,和云县主求见。”
门外晨光冉冉,明艳,结了露珠的枝头,有春燕衔泥飞过。
微玉听着小侍女的话,轻轻抬头看了眼门外,眉头微蹙,道:“跟她说我还没起,请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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