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寒玉夜微凉》第43章


两人并着肩由侍女提灯笼引路在宅子里走了走,倒是没走多久,花骨朵却是“哎哟”叫了一声,捂着肚子一脸难受。微玉看着有些担心,不由问道:“你怎么了,肚子是哪儿痛得厉害?”
有道是久病成医,若是些小病,微玉倒也能看出来些。花骨朵被紧捂着地肚子却是“咕噜噜”翻滚了两声,微玉不由一愣,花骨朵一张小脸也是微微有些发红,轻轻道:“姐姐,怕是吃多了,这会儿拉肚子,等会儿好了就让她回院子去。”
微玉听得她这般说,有些哭笑不得,花骨朵却是再也等不得,捂着肚子不管不顾就跑了出去,微玉是叫也叫不住,无奈自己这个身子又是跑不得,只得对着提灯侍女道:“你快些跟着她,找个最近的恭房带她去。”
见着提灯侍女跟着跑过去,微玉这才微笑着轻轻出了口气。
尚未到府上点灯的时候,提灯侍女一走,周遭即刻暗了下来。微玉倒也不想这么快回院子去,被“休养医治”了这样久,好歹也该透透气了。
这间宅子有内外院之分,此处是外院沿着廊庑一直走,穿过好几个月门,就到了内院。这次留住在这间宅子里,多数人被安排在外院,只有少数人,因外院住不下被安排在内院。
等到微玉一路慢行到内院,外院已经点起一盏盏灯笼。内院却仍是没有动静,到底是住的人少,唯独能见着几豆灯火幽幽暗暗点在房中。
走了好些路,微玉倒也是走得有些累,刚吃下的方亦是克化得差不多,便再廊庑下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坐下,然而歇了没一会儿,她却是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用过晚膳,方辞别微玉和花骨朵,李毓便支开了身边侍从,独自一人往内院去了。
夜色渐渐深沉下来,越往后院走,越是阴沉沉一片。四下一片寂静,倒是春夜的虫儿不遗余力地叫着。后院之中有个小花园,小花园因着无人打理,荒草丛生,就连花园中间的假山石头缝里,亦是长出不少春草。
纪廷先是悄然靠近假山的一处隐秘地,倒也没太走进去,只是伸手在一处不明言的石壁上一掏,再拿出来,竟是掏出了一把弓,和三只箭。
取了弓箭,他又是换了个地方藏身。夜色昏暗,若是不细看,倒也是看不出这假山石洞里竟还藏着个人。未过多久,李毓便听见有脚步声,这步子有些重,落在柔软的青草上还是能发出闷闷地响声。
接着脚步声稍有停歇,忽地就听得一声“扑腾”展翅的声音。李毓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陡然旋身,满弓松弦,箭矢破空而出,径直射向夜空。紧接着,一道“扑通”落地声从草丛发出。
也就是“扑通”落地声发出的一瞬,突地有沉重脚步迅速跑开,李毓又是一个拉弦满弓,对着那提步正跑着的背影,淡淡道:“不想死,就再跑一步。”
那人却是不死心还要再跑,李毓跟着就松了弦,又是一道穿破夜空的声音化开,待到这声音隐匿在夜色里,箭矢也已经刺穿那人的发髻。
那人瞬时吓得不敢再动,李毓却是轻轻笑了声,这笑里却是褪去他往日的温润,内含锋利的冰寒:“果然还是不想死的。”
听得这话,那人身子猛然一震,忽地低下头就要靠近衣领,李毓却是冷了眼,道:“我说过要杀你吗?这会儿倒是着急死了。”
那人听得这话,身子又是猛然一震,终于回转了身。此人甚是不起眼,一副憨厚摸样,平日里在马厩喂马,名唤蔡久,蔡久此刻疑惑地看向李毓:“你不是要杀我?那你为什么刚才那箭射我?”
李毓却又是笑了笑:“我若想杀你,你还有说话的份?”
蔡久总算不多说什么了,只定定地看李毓,两人对峙良久,那人终于道:“为什么?”
李毓听得他这样说,又是一笑,朝着方才发出“扑通”落地声的地方走过去,弯腰拾起样东西。昏暗的夜色里,却还是能看出李毓手里的一只信鸽,信鸽脚上的信筒里,还装着张小纸条。
李毓轻轻将纸条取出,却没看,只拿在手上晃了晃:“这只死了,还有信鸽吗?”
蔡久警惕地不说话,李毓却又是一笑:“我已经看到你的样子,即便我现在不杀你,你也逃不出我的手心,更何况,我还能放出话,让秦王认为你变节。”
这话一说出来,蔡久又是一震,惊讶地道:“你怎么知道秦王的?”
李毓拿着小纸条向那人走近一步,淡淡道:“你也是个迟钝的,我盯你这样久竟也毫无察觉。你以为前些日子那些个眼线都死了,而唯独你没有是因为你藏得深?”
蔡久惊恐地不说话。
李毓又是笑了笑:“不,那是因为,我想留你一命。”
听到这儿,蔡久终于醒神,满脸紧张地问道:“所以,你不杀我是为了什么?”
第48章变节
头顶圆月西升,将昏暗的花园渐渐照亮,驱散了月升前的黑暗。李毓又是走近几步,靠近蔡久身边,轻笑一声:“我记得你还有几只信鸽,走陪我取来。”
蔡久听得他这般说,眼中仍是略带迷茫。
李毓见他如此,不由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我瞧着秦王还是该再换个眼线了。”
蔡久又是惊恐地退后一步,却是被李毓拦住,又是淡淡道:“走吧,该递信了。”
这话落地,蔡久微微颤抖的身体才渐渐止住,对着李毓道:“为什么?”
见蔡久仍是问,李毓的脸色忽地有些冷凝,定定看了眼蔡久,幽暗的夜色和着惨白的月光,投映在李毓深沉的眸子里,越发显得冷然。
蔡久被李毓看得又是一个冷颤,李毓这才道:“就你这胆色,还敢听我说原因?”
蔡久这才低垂了头,不再说话,可他心里却隐隐觉得,李毓的原因于他不是什么坏事,甚至,可能会是一件绝佳之事。
待到蔡久取来信鸽,两人又是在廊庑后找了处僻静的地方,蔡久将李毓之前取下的小纸条再次放进竹筒,正要放飞信鸽,却被李毓拦下。
不待蔡久疑惑地问他,李毓已然将手中另一张小纸条取出,一并卷起放入小竹筒,淡淡道:“好了,放吧!”
蔡久愣愣地放飞信鸽,只听得信鸽“扑腾”一声,从蔡久手中腾空而去,再看,已经不见了踪迹,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见着信鸽已走,李毓转身,蔡久总算是松了口气。然而,李毓方走几步,还没上廊庑,却又是停下步伐,回身道:“等下次秦王来信,务必知会我。”
蔡久连忙点头,想要赶紧完事儿,李毓却是轻笑:“记得,好好做事,闭紧嘴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要有数。”
蔡久听得这话,心头又是一惊,赶紧继续点头,李毓这才淡然地笑了一下。忽地,一串轻盈的脚步声骤然传来,越走越近。李毓看向蔡久使了个眼色,蔡久这会儿倒是难得机灵一次,然而还没等他离开,那轻盈的脚步已然在旁边的廊庑下停下。
李毓眼色微凝,定眼看去,却是见着微玉弯腰寻了块大石坐下,陡然,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蔡久见李毓神色不对,跟着看过去,亦是跟着有一瞬惊讶。随后又见着李毓同他使了个眼色,接着就听到李毓道:“这大晚上不去房里待着,偏跑来这乌漆墨黑的花园里透气,是要我将你当做眼线抓起来吗?”
蔡久听得这话,自是明白李毓的意思,跟着一唱一和,双腿哆嗦着道:“侯爷,您明察呀,小人真是来透气的。”
李毓眉头又是一蹙:“算了算了,走吧,我瞧着你也不像。”
蔡久连忙装着俯首,道:“谢侯爷。”
李毓淡淡摆了摆手,蔡久赶紧小步跑开,跑到廊庑下时,见着微玉却是陡然惊叫一声,随后才是,惊慌地跪下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人眼睛不好使,方才实在是没见着您在这儿。”
微玉见着他抖如筛糠的身子,又看了看身后茂密的枝桠,不由笑了笑,叫他起身道:“这处也的确是不容易看到我这儿有个人,倒是我把你吓着了。好了,快起身吧。”
蔡久又是连声感恩道谢,这才退着离开。
没一会儿,迎着愁淡的月光,微玉起了身,微微回头看了看静立在月华之下的李毓,笑道:“没想到还是碰到侯爷了。”
李毓却是温和一笑:“可却叫你看到了我这般模样。”
微玉摇摇头,微微一笑:“对人对事,因为情感不同,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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