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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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缓缓离岸,白晨背着她飞身一跃攀上船舷,他这一落虽然轻如花蝶,但船舷上的守卫到底不是瞎的。
上官在他跃起之时便已盯住这人,落下之际只见这守卫双眼瞪大,下一刻便是鼓起腮帮欲要吹哨呼喝,上官一指弹出,便是一根银针激射而出。白晨冲着这针一口气吹出,那银针去势顿时一疾,“噗”地一下钉入守卫喉中,那人叫也不及出声,便即软倒在地。
上官低呼:“呀,你怎么把人给弄死了?”
白晨道:“妇人之仁。”
二人搬过尸体,上官让白晨换上守卫衣衫,面容却是来不及做细致的更改,只好草草地将鼻子和颧骨稍作改换。白晨任她在自己脸上所为,事后提起脚尖将那尸体踢入河中。
上官让白晨避开人群,找到陆陵的房间,自窗上扎出的小洞向内瞧去,只见房间中陆陵在房中来回踱步,面容颇显焦躁。一会儿,一人敲门进来,陆陵问:“怎样,她肯见我了没有?”
那人摇了摇头:“宋姑娘还是闭门不见,不语不食。”
陆陵闻言大怒:“反了她了!我好心待她,她却不识好歹。她真道自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凤凰吗?如今不过是个阶下囚,却还在神气些什么?不必顾她,给我把门砸开!”
那人正要令命而去,却听又一人说道:“公子息怒,万万不可。”
正说着,那紫衣卫龙应天走了起来。
陆陵怒道:“你又有什么要说?”瞧来二人似是熟识已久。
龙应天道:“公子,宋玉羊虽失手杀了朱书羽,但朱大人向来性子仁厚,回府之后会不会重罚还未可说。宋玉羊又是个刁蛮女子,若是回府未受重罚,则必有再起之日,到了那时她要来报今日之仇,只怕尚书大人忌惮着朱大人,未必还会包庇公子。”
他口中说着的“朱大人”,只怕就是上官的弑师仇人朱景溟,说什么“性子仁厚”,只在上官耳中只觉可笑不已,更听这陆尚书只怕对朱景溟极是敬畏,连亲生爱子也不敢包庇,这姓朱在京城之中的势力可见一斑。想着自己势单力薄,要扳倒这人只怕不易。
陆陵只怕深知朱景溟的手段,一时之间脸色之上惊浮起淡淡的畏惧,半晌,不甘地一挥手,道:“算了算了!我不与那女流之辈一般见识!”
守卫与龙应天退出后,房中只留陆陵一人,窗外忽然有人在说话:“小公子,你可还记得我?”分明是个女子在说话。
陆陵一怔,心想着这船已离岸很远,除了船上侍女之外,何来别的女子?开口答道:“你是谁?”
窗户大开,窗舷上忽然多出一个女子,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虽说是个笑颜如花的清丽女子,可陆陵被她那双澄澄似水的双眼瞧着,后脊竟莫名生出一股寒意来。
开口正欲呼救,忽然喉咙一紧,身后竟如鬼影般多出一双手来,虚虚扣在喉头,只消微一使力,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陆陵只吓得心胆欲裂,颤声道:“英雄好汉想要什么只管开口,莫……莫要伤我。”
那女子闻言不禁大乐,笑嘻嘻地蹦哒下来,伸出食指在陆陵的面颊上轻轻一划,笑道:“多年不见,小公子依旧是这样的细皮嫩肉,让人不舍释手啊。”
陆陵只觉得那凉如玉石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划来划去,如条滑腻腻的小蛇,心头突突得快要从胸膛跳出来似的,半张着口,却是连一声都发不出来。
女子说:“你还记不记我呀,小公子?我们从前见过的,那个皮~~~~~~~”
“皮……皮祚师!你是那个皮祚师!”
女子拍着手笑了起来,像满树的海棠随风摆,又灿烂,又刺眼:“小公子真是好记性呢!”
陆陵却只觉得满眼腥红,仿佛那一树的红花都是用自己血染出来的,双腿一软,差点就要瘫倒在地。那一年他随付展风一同出府探寻神剑山庄,路遇这皮祚师,此后一路险境,是他出生以来最恐怖的经历。回府之后,他不仅再也不曾去过那一条路,甚至不想再见付展风,生恐忆起往事又要噩梦连连。
这“皮祚师”自然就是上官若愚了,眼见着陆陵的脸由红转青,由青变白,知道他已然吓得不轻,再吓下去只怕要适得其反了,当下收敛了笑意,搬了把椅子来端坐下来,道:“小公子,我开门说亮话。此次前来,是有事需要小公子帮忙的。”
陆陵颤声道:“什……什么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身子抖得几乎都不能控制。
上官道:“我们要去京城,但又一时寻不到落脚的地方,正巧路上遇到小公子这么个熟人,因此来求个顺风船。”
陆陵一听是此事,身心顿时一轻,语气便也跟着一松:“你……你不是来要我皮的?”
“小公子若是念在旧情愿意相助,那就算是我的朋友。朋友的皮再好又怎能垂涎呢?只是……”
陆陵听她话锋一转,顿时紧张:“只是什么?”
“只是小公子若不肯相帮,那这一身的细皮嫩肉,皮祚师还是十分向往的。我正缺一张皮,来作我绣鼓的鼓面……”
“不不不,我的皮不好,一点也不好的!”陆陵定了定神,“好……不过是送你们去京城嘛,小……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便是。只是……只是你要……说话算话。”
“江湖中人,信诺为先。我自是一诺千金的,只是你们官场中人,我却并不放心。”上官说着,忽然站了起来,向陆陵靠近。
陆陵吓得脸色煞白,正要尖叫出声,却让身后的白晨一指戳中了穴道,只觉浑身僵如朽木,连手指都弯不起来。
上官自怀中摸出个瓷瓶,倒了两颗小药丸来,掰开下颚就送了进去。那药丸比指甲还要小,一入得口中便开始缓缓化去,陆陵眼睁睁地感受着这药丸在口中化为一股酸水,渗到腹中,却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上官道:“这穿心腐骨丸,是我独门所制,一时发作不得,若无我的解药,全身骨头和内脏都会一分分一寸寸的溃烂,到时当真是死得苦不堪言。小公子若是做到承诺,到时我立刻便奉上解药,如若不然,我死了,小公子好好的一条性命,也要陪着我一同去。”
陆陵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白晨解开他的穴道,他便一屁股坐瘫在地上,涕泪齐流。上官拍拍他的肩,递上块帕子道:“小公子不必太过伤心,我说话算话,只要一到京城,定将解药奉上。来,将眼泪收一收,给我和我的朋友安排个住处吧。”
陆陵接过帕子,狠狠地在脸上抹了抹,爬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渐渐镇定下来后,脸上挂了丝坚决。他到底不是贩夫走卒,待将事情理通之后,想着:他们不过是要去京城,我将他们平安送到就是。若她到时反悔,我到京城让爹爹布下天罗地网将她逮到,再以酷刑相逼,不信她能熬得住。
主意一定,便即定下神来,唤了守卫进来,让人给安排了两间上房。那些守卫见船上忽然多出两个人,一个更是穿着护卫的衣服,心中均是惊疑不定,只是陆陵这般吩咐,下人也不能说什么,只好一一照办。
白晨悄声问上官:“你喂他吃的是什么?”
上官笑了笑:“山楂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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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沿着长江向东而行,一路上上官想着京城的朱景溟,没有太多的心理去逗弄陆陵。倒是陆陵时日长了,对她的忌惮稍去,这船上又都是护卫甚是无聊,有时烦闷起来,竟会病急乱投医地去找上官说话。
上官有时逗他几句,有时却又听他说得真切,好言相劝几句。
这一日夜里船刚下锚,却听门外一阵乱敲,正要起身去开门,就听陆陵“哎呀”一声,已然让隔壁屋中的白晨一把拎住了衣领,正要把他丢回房中去,上官“吱呀”一声打开门来问:“干什么呀?”
不等白晨开口,便是闻到一阵酒臭,上官又皱眉道:“他喝醉啦?”
白晨眉头一拧,甚是不耐:“我带他回去。”
哪知陆陵却是挣扎了起来:“你放开我!我哪儿也不去!谁也别想让我离开!”
上官听得有趣,示意白晨将他放下,凑上前去问:“不让你离开哪里呀?”
陆陵哭哭啼啼,长身玉立的少年此时却像个讨不到糖的小孩一般:“玉羊,你别赶我走……我……我哪儿也不去。”
上官贼贼地瞟了白晨一眼,白晨却是一脸的云淡风清。这江湖上爱慕玉羊的男子何其多,他若个个吃醋,此时早已酸死了。
上官拍拍陆陵的脑袋,安慰道:“不哭不哭,不赶你走就是了。”
陆陵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正要往脸上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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