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照流光》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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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明尘理清了来龙去脉,摇摇头:“那天我不在孤竹。”
李逸芝道:“那还能有谁?你这个味道,我化成灰都认得。”
鸨母在一旁看他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这一出可真精彩啊!忍不住摇着扇子插嘴:“会不会是那人身上喷了香精?”
李逸芝道:“房中本来没有味道,内力一激才香气扑鼻,应该就是他那身功夫的缘故。”
“除了水天花月俱神宗,天底下还有练了能体透寒香的武功么?”纪明尘问。
他自己博学广识,李逸芝又有半个灵剑道的亲戚,谁家的武功都了如指掌。两人一同想了想,还真没有。
“那人会我家的武功。而且到了俱神宗境。”纪明尘下了结论。
“怎么可能!四代以内,纪家只你一人。况且灵剑道上,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高手。”
“没听说过,不意味着不存在。”纪明尘说得淡然,实则心烦意乱。最近发生的事,零零碎碎,都让他闻见一股阴谋的味道。他与子衿刚刚相聚,实在不想再生事端。
“你要不赶紧回家查查家谱,你们纪家有没有什么旁支。”两人边说边往外走,李逸芝跨上了马背。
纪明尘嗯了一声,倒不急着回去:“城里有个姓马的大夫,在哪儿?”
“你说马应啊!就在城西曲梁街上——你找他干嘛?”
“子衿的筋络是他续上的。我想当面谢谢他。”说着将小醉的事情与李逸芝一说,指了指身后那一车的礼金。
李逸芝莫名其妙:“不可能。就马应那点手艺,治得好你弟弟?你是不知道,他就是个庸医,水平没多少,眼里只有孔方兄,名声稀烂得很。我是不信他能续筋,要不然你找个人来打断全身筋络丢他面前,看他治得好治不好。”
纪明尘想到小醉谈及此人时厌恶的态度:“去瞧瞧。”
第十四章 云中君顺藤摸瓜(二)
两人甫一走到马应的医馆前,就见里头丢出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一名黄衫女子随后被两个壮汉驾出来,嘴里哭喊着:“你们做什么!我闺女病着,你们要摔死她么!”
“没钱看大夫,横竖是个死,摔死了倒还便宜!”那壮汉嗤笑道。
黄衫女子扑到孩子身上大叫了几声幺儿,看她哆哆嗦嗦,浑身打颤,闭着眼睛人事不省,又跪在地上打了个转,抱住了其中一名壮汉的腿:“老爷!老爷您行行好吧!叫马大夫给我宽限几日!我这就去筹钱!我这就去筹钱!我闺女这个病,一天都断不得药!”
“马大夫开门做生意,又不是开的慈善堂。你有钱就给药,没钱就走人,天经地义,有什么可罗里吧嗦的。宽限几日,马大夫没给你宽限过么?!三天!整整三天了!少他妈不知好歹。”壮汉说到此处,伸腿一踢,将黄衫女子踹开。
黄衫女子又气又悲,对着门内大哭:“马应!你说三个月能治好我幺儿,如今已经快满一年了,她仍是不见好!”她说到此处,又忍不住放软了声调,“马大夫!钱的事好说!砸锅卖铁我们也干了,还怕什么?求您多宽限几日。”
这时候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干瘪精瘦的男子:“这位大姐,你是想借钱么?”
李逸芝对纪明尘轻声私语:“这个马应,牛逼吹得响,什么人上他这儿来,他都满口能治,赚的就是绝户钱。他把病人的家产榨光,放高利贷的就出来接着榨。这女人要是真从他们手里借了钱,那利滚利上去,一辈子也别想还清了,到时候往窑子里一卖——呵。马应和这放高利贷都是一伙的,杀人放火一条龙啊。”
他话音刚落,纪明尘就排众而出,走到那黄衫女子身边道:“马应这种人,你应该离远一点。”
黄衫女子看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腰间悬着一把赤色长剑,就知道这是个名门世家的剑修。她没有见过这等贵人,他说什么便小心翼翼地答:“我闺女这个病,问遍了人,也只有马大夫说能治。”
纪明尘对李逸芝道:“带她们去让殷采瞧瞧。”殷采便是那天晚上在剑室中为宋诗治疗剑伤的大夫。
人群里响起一声低呼。殷采原本游历江湖,悬壶济世,在民间也颇有些声名。后来年事已高,无意再卷入道上的纷争,便在云中阁中养老。众人见这人随随便便就让殷采为贫妇看病,就有几个聪明的窃窃私语:“他不会是云中君吧?”“看他这剑,就是真煌!”“天呐我在孤竹呆了二十多年,还没见过云中君出阁!”
李逸芝看纪明尘旁若无人地走入医馆之中,笑着上前,请黄衫女子抱着孩子去云中阁一趟。云中君行侠仗义全靠一张嘴,他这个做表哥的在背后办了好事不留名,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纪明尘进了医馆,便见一个富绅模样的中年男子坐在堂后给人看病。他胖得很,一张脸上汗水津津,对着病人吆来喝去的,还不停支使四个漂亮的婢子对着他扇风。那风竟然是有颜色的,乳白缥缈,触之生寒,仔细一瞧,却是从房间四角的大冰块上散发出来,被扇子一刮,齐齐涌到中年男子身上。他连声大喊“凉快”,吩咐少女们扇得更起劲些。
“有钱人啊!”李逸芝一进来就哟呵一句。冰块贵得很,他晋阳李氏富可敌国,他都舍不得往自己脚边胡乱堆着。
纪明尘上前:“看病。”
马应一看到他,就换上一副笑脸。他虽然看不出眼前这人是谁,但看他衣着打扮,就知道他很有钱,立马让手头上的病人让到一边,请纪明尘落座:“先生哪里不适。”
纪明尘一字一顿道:“筋脉尽断。”
马应微讶,不过很快就诶呀一声:“可以治可以治!我十年前治过一人。那个人后来能跑能跳,还来谢过我一次呢!”
纪明尘身形一僵:“他那时候……怎样?伤得很重么?”
“那是当然!我可是头一回见到那么惨的病人!”马应道,“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身边只有个小丫头照顾,连喝药都做不到,只能给他塞个漏斗通到喉咙里强灌。有一回小丫头说他流了好多血,半夜请我去看,那个床单上又红又黄,全是脓水和血水!我将他翻了个身一瞧,嘿——他在床上躺久了,长了疮,下半身烂得一塌糊涂!估计是疼了好久,就是说不出来。”
纪明尘的眼圈瞬间就怒红了,用力抓着剑,指节青白,连手都在微微发抖。李逸芝看着他太阳穴上青筋暴跳的模样,心道这个马应谎话连篇,这下可要倒霉了。
“后来你怎么治好他的?”纪明尘道,“有这样的本事,在孤竹城开个小小的医馆,太委屈先生了吧?!”
马应抚着胡须十分得意:“这个嘛,就不能细说了。我这是家传的手艺,呵呵。”
“我这儿有人筋脉尽断,想叫先生看看。”
马应喜上眉梢,像这种能拖得天长日久的重病怪病,他最喜欢了:“是来我这儿看,还是上你那儿看?出诊和门诊费用不一样的。”
纪明尘拔剑,抵在他的手腕上:“那要看你打算先挑左手的筋脉,还是右手的筋脉?”
马应唬了一跳:“这位剑仙,你什么意思?”
“我就想听真话!”纪明尘厉声道,“当初究竟是不是你医好的阿檀!”
马应想起那个废人似乎真的叫这名儿,不由得脸色转白:“是啊!他的小丫头跑来找我,我就给他开了药……”
“他的病是只用汤剂就可以治好的么?!”纪明尘手上使力,在他手腕上压出一道血痕,“如果你真的悉心诊治过他,他怎么可能身上长疮!”
剑痕处传来烧灼感,马应一辈子养尊处优,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当下惨叫:“我说!我说!我只是给他开了几副止痛安神的药……”他说完便面红耳赤地诡辩,“他那个样子!哪里治得好!任是华佗在世也半点没办法!不过是早死晚死的事!我给他止痛安神,让他临死前少受点罪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纪明尘却已是双目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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