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伴》第49章


林琅走去鹿角堂,果真只见到略带倦容的玉姐。
“玉姐,只有你呀?”
“悦大人和少主出门去了,寄生也跟着去了。”
“玉姐,你昨夜回来可晚了。”林琅亲亲热热地挽住玉姐的胳膊。
“你怎么知道的?”玉姐想起昨夜的光景,疲惫一下子不见了。
“我听见你们回来的声音了。”
“哎呀,有那么大声?那不是吵到你和少主了?”
“只有我听到了,是自己醒的。”林琅急忙说,靠在玉姐肩头上蹭了蹭。她好久没跟人撒娇了,能跟玉姐冰释前嫌真是再好不过。
玉姐为林琅摆好早膳,踌躇片刻,小心问道:“昨夜里,你和少主还好吧?”
“很好,只是浴身时我晕过去了。”
没有外人,林琅也不顾那么多礼节,直接端起碗筷吃起来。
“那……那件事你说了吗?”玉姐在她对面坐下,仍旧小心翼翼地。
林琅摇头。
“准备何时说呢?”
“还没想好。”
说到这件事林琅显得格外轻松,她越吃越开心,一点没往心里去似的。
玉姐惆怅地看着年轻女子,微微叹气,带着几分歉意试探道:“你该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吧。”
林琅拿筷子的手猛地一抖,野山菌掉到了食案上,她不管不顾,照样夹起来塞进嘴里,咀嚼了好久才咽下。
“生孩子的事和养孩子的事我半点不懂。”
玉姐脸色刷白,探出身子急声劝道:“这些事谁生来就懂的?只是女人迟早要懂的。”
“玉姐,这件事我有分寸的,你不用担心我。”林琅看着关心自己的妇人,浅浅一笑。
玉姐才不信她,不客气道:“我看你根本不知道分寸在哪!如果你不敢跟少主说,我去跟他说!”
“不成,现在还不能告诉他!”林琅拍下碗筷,瞪住玉姐,“我现在没有名分,如果突然说出孩子一事,就像在拿孩子迫胁少主一样。少主若是一气之下不要这孩子了,怎办?”
“少主才不是那种薄情的男人。”
“玉姐,你忘记他们颜家的家规了?”
玉姐一怔,陡然露出难色。
林琅见此事可成,继续说:“我知道少主是好人,但家规绝对不可触犯。要孩子就得娶我做夫人,你觉得少主肯吗?”
“你怎知道少主不肯?”玉姐忧心忡忡地看着林琅,底气已然不足。
主动权终于回到自己手里,林琅暗暗松了口气。她握住玉姐的手,轻柔地说:“玉姐,我不知道少主会怎样想,但我知道我不傻,孩子这件事我一定能办妥的。”
玉姐仍旧放心不下,但林琅的本事她早就心知肚明,与其自己干着急甚至在中添乱,不如相信她,自己从旁监督就好。
林琅见玉姐终于松口,就将此事按下不谈,又扯出昨夜她和熊悦一起去博戏院的事聊起来。
一说到博戏院玉姐的嘴就停不下来,好像瞬间把刚才的忧心全忘了,身子趴在食案上,恨不得把昨夜里玩乐的事从脑子里吐出来,直接指给林琅看。
“这么说,悦大人是个不错的人?”见玉姐高兴成这样,林琅也高兴起来。
“何止不错,简直是无暇之人。”
“比少主还好?”
玉姐犹豫下下,说:“二人都是无暇之人,但又很不一样。”
“怎个不一样?”
“少主是生下来就没碰过脏东西的那种无暇。但悦大人是在成长中慢慢打磨成的无暇。”
林琅惊讶地眨眨眼,佩服道:“玉姐,我还以为你被美男迷住了眼呢。”
“这怎可能!我玉姐是在江湖中沉浮过的,什么人没见过?若是看脸分好歹,我早死百回了!”
“看来我真小瞧玉姐了,望玉姐恕罪。”林琅掩嘴笑道。
“再给你瞧瞧我玉姐的本事!”
玉姐说着去掏兜,搅得里头哗啦啦直响,一连掏了六七把,才把兜里的铜币银钱掏空。
“这都是玉姐昨晚赢的?”林琅看着一桌子的钱,两眼闪闪放光。
“全给你,拿去买喜欢的东西。别跟我客气,我玉姐博钱从未输过。你花光了我再翻倍赢回来!”
玉姐豪气万丈,抓起银钱就往林琅手里塞。林琅推辞不掉,几番恳求才让玉姐给自己留下一些。随后为了报答玉姐的慷慨大方,林琅拿着这些银钱出门买谢礼去了。
第48章 买药
林琅出了熊悦家的大门; 望曲阳城落中央走去。她要去丰街,可叫不到车辇,步行足足得花半个多时辰。
所幸现在尚早; 走去丰街最迟不过中午; 但林琅不想在外逗留太久,所以走到无人处时会小跑起来。就这样她走走跑跑停停; 等到丰街时太阳才往顶点行了一半。
速度不错,就是很累; 于是找了个在离丰街路口较近的隐蔽之处歇息。就是歇息林琅也没有掉以轻心; 一边留意是否有熟悉之人出没; 一边四处物色自己需要的人。
今日似乎挺顺利,刚把气捋顺了就瞄到一个达官贵人模样的青年男子朝这边走来。林琅立即隐去身姿,待他走过一段距离后忙不迭地跟上去。
她神情举止气定神闲; 足下却匆匆忙忙,等快到丰街路口了才终于追上那个男人,低眉顺目地紧挨在他斜后侧一同进了丰街。
进到丰街林琅又跟着他走了一段路,直到远离路口才和这个从头到尾浑然不知的男人分道扬镳; 迅速钻进一条小巷里。
昨日林琅同众人闲逛丰街时,就有小心留意遇到的所有店铺,然后默默记住来此的路径。所以今日独自前来; 她完全没有绕路就顺顺当当地找到了这家铺子。
这是家膏药百草铺。乍一看以为是茶坊,门口挂着布帘子,一旁摆着五只陶土小火炉,都烧得热气腾腾; 上面支了黑色的壶,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烧许久都不见动静。
林琅抬起左手,用袖口把眼睛下面挡得严严实实,等到膏药百草铺子门前没人了,才迈开腿疾步走去。
她撩开布帘,发现里面跟自己想的一样僻静。厅堂不大,几钵花草随意摆放,靠里有一张黑木宽大矮桌,上面放了许多没见过的小物件,一束光柱从天板射下,把矮桌刚好照亮。
矮桌旁边站着一白须老者,身前有面高高架起的金盘,老者正用一把长柄金匙小心拨弄着盘中切成碎块的黑色枯草。老者见有人进来,只稍抬眼皮瞟了一眼,又继续忙着自己的精致活儿。
林琅等了片刻不见接待,张嘴想搭话,可才吐息出声就被老者制止道:“不急,马上就好。”
林琅顺从地等待着,心里却毛焦火辣,毕竟自己一路上的精打细算,不想在这最后关头化为泡影。
好在老者不是故弄玄虚之人,说好了马上就是马上,半盏茶不到的工夫就请林琅在矮桌前坐下。
“姑娘要问何事?”老者捋着胡须,问道。
林琅心底这时才泛出丝丝紧张,慢慢伸出右臂平放在矮桌上,捏着嗓子说:“小女近来浑身不自在,不知是何缘故,所以才来此询问医师。”
老者点头,轻轻捏住林琅的手心,把袖口全撸上手肘,露出了一截皓白若雪的臂膀。
林琅羞怯难当,想把手臂抽回来,但被老者捏住不放,于是又惊又怕地说:“小女记得给女子把脉时,得用缎布盖一层。”
这话恐怕是听得太多,老者摇头不作解释,只将眉峰立起,一脸不耐烦地把二指按上女子的手腕。
林琅不敢动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时按时揉时滑的手指,可能是紧张过头,她感觉有股热流从老者指尖源源不断地传入自己手中。
“你有身孕了。”老者突然说道,不带任何情绪。
听到这话,林琅刚还砰砰乱跳的心突然停滞了,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堕入虚无,无知无感无思无想。
“除此以外并无大碍。”老者说罢松开手,等了等不见那姑娘动静,抬头去看,发现她面若死灰地僵住了。
这种情形老者见怪不怪,伸手从旁边的竹筒里抽出一根青色小棍,拿它在桌面上轻敲三下,立刻抖下三层青粉。
青粉不落地,比尘埃还轻,在日光下迅速飞散,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钻入林琅鼻中,登时唤醒了她。
老者见林琅已经回神,漫不经心地问:“姑娘要保胎,还是落胎?”
林琅的眉毛激烈地扭动起来,瞳孔变得漆黑死沉,但是只挣扎了一小会儿,就坚定地吐出一个字:
“落。”
把老者配好的落胎方子藏入衣兜里,林琅扔下钱就溜出了药铺。
她一路疾走,像做了坏事一样,总感觉身后有人在喊她。林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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