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第一媳》第45章


梁心铭道:“学生之前做文章,做得投入了,就没顾得上吃饭。惠娘做了菜,不敢打搅学生;她又俭省,见学生不吃,也不舍得吃,就和女儿随便弄了些剩汤饭就着咸菜,对付了一顿,把菜留到晚上,等学生一起吃。因为恩师来了,那菜热了也不像样,所以就一锅烩了。”
王亨看着她,不知该信还是不信。
李惠娘对梁心铭的急智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端着菜进来,故意做不知情模样,一面放菜,一面道:“这真是太寒酸了!留恩师吃饭,也没个像样的菜。来,吃这个。这是晚辈请乔老爹去真真羊肉馆买的羊肉,刚热了一遍。还有个羊汤,还在热着,等吃了饭再喝。”说着对王亨灿烂地笑,好像问:她这样待客还不够热忱?
王亨也疑惑:难道真是他听误会了?
梁心铭怕他深究,赶紧劝他吃菜、喝酒,要把这一节岔过去;又对惠娘使眼色,命她出去,别在这碍眼了。
王亨顺势下坡,叫小朝云也上炕来吃。
他还想套小朝云的话呢。
李惠娘急忙道:“晚辈带她在灶房吃。”
说罢拉着朝云就退出去了。
梁心铭松了口气,可把这一节混过去了。
王亨听说锅里烩的不是中午吃剩的菜,没了嫌恶之心,放心大胆地吃起来。他觉得,李惠娘做的这大杂烩虽然卖相难看了些,味道确实很鲜美,比一品锅不差。
他搛了一块灰色的东西举着问梁心铭:“这是什么?”
梁心铭笑道:“这可是穷人的菜。恩师不妨多吃些。”
王亨感兴趣的问:“哦,可有什么说头?”
梁心铭道:“有。这叫‘霉豆渣’。虽然是做豆腐滤剩下的渣,还是有些养分的。把豆渣用特殊的手法发酵后,就成了霉豆渣。用肉、青菜一起煮,自有一股鲜美。若是油腻东西吃多了,吃霉豆渣可以清理肠胃。”
王亨听了笑道:“果然好东西!”
他便专门挑锅里的霉豆渣吃。
少时,惠娘又捧了一壶酒进来。
把酒放在炕桌上,她笑道:“这酒是自家做的甜米酒,刚煮开的,下雪天喝了暖胃。请恩师不要嫌弃。”
王亨瞅她道:“不会嫌弃。再灌一壶来。横竖这个喝了暖胃不伤身,多喝些无妨。”
惠娘强笑道:“是。”
转身咬着后槽牙走了。
王亨举杯,笑着邀请梁心铭共饮。
窗外,雪越发下得大了。
窗内,炉火烧得火锅沸腾,大杂烩的菜吃在肚内,暖融融的;对面坐着梁心铭,看得他赏心悦目。
这顿饭,王亨吃得酒足饭饱、尽兴而归!
梁心铭送走他后,回到书房。
惠娘也收拾完了,正和朝云坐在炕上。
梁心铭将小朝云抱到怀里,低头,捧着她小圆脸道:“咱们的小朝云聪明又诚实,真是好孩子。”
爹爹忽然夸赞,小朝云乐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幸福地说道:“爹爹也好人。”
李惠娘嗔道:“你还夸她!”
梁心铭瞟了她一眼,道:“为什么不夸?她又没做错事。朝云最乖了,是娘不乖。”
朝云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说娘不乖,反正没说她就行,把小脑袋直点。她最喜欢爹爹了,比喜欢娘亲还要多。
李惠娘心虚道:“好啦,我以后不惹他了。”
梁心铭点头道:“嗯。惠娘你记住,你夫君才智有限,不是万能的。往后行事谨慎些,不然为夫也保不住你。”
惠娘噗嗤一声笑了,“知道了。”
此后,王亨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来梁家。
有时是和洪飞一起来。
再来时,会让一安买些点心带给小朝云吃。来后,会吩咐李惠娘:“不用费银子买羊肉,就做一锅大杂烩!”又特别叮嘱:“要做那个霉豆渣!”
李惠娘不忿,很想偷偷把吃剩的菜掺和进大杂烩里,然为了梁心铭,终究还是没敢,只在心里想想而已。
梁心铭对于王亨频繁拜访无从拒绝。理智告诉她,不该和王亨走得这么近,但她心里并不反感他来。
他们之间有着致命的吸引,就像瘾君子对于毒的嗜好,欲罢不能。不见难受,见了欢悦,分别后更难受。
王家,王谏忍耐不住了。
这日,他命人将王亨叫去,屏退左右,放脸喝道:“你还嫌外面传得不够热闹吗?梁心铭是你的门生,若说师生亲近,也该是他到王府来拜望你。你身为座师,隔三差五往他那里跑,成何体统!”
王亨变脸道:“父亲也信那些流言?”
王谏道:“人言可畏!”
王亨冷笑道:“儿子若是顾忌人言,早就没法活了!”
王谏想起他当年得了侏儒症的情形,哑口无言。
王亨躬身道:“儿子告退!”然后拂袖而去。
王谏气得怔怔的,坐了半响,才叫:“来人!”
一亲信走进来。
王谏吩咐道:“去,给我查查那个梁心铭的底细!”
亲信道:“是。老爷。”然后退出。
这一查,查出梁心铭长得像林馨儿,王谏恍然大悟,找到儿子对梁心铭青睐的根由了。此是后话。
王亨从父亲那里出来,心情很差。
他想道:“我偏要跟梁心铭亲近!”
第59章 天生的红颜祸水
因为京城松山梅园的梅花开了,翰林院的文人们准备举办一个梅园诗会,邀请京中名宿学儒,赏梅做诗,就在明日。王亨当即写了封便笺,让一安送给梁心铭,说带她去。
梁心铭接到信,心下踌躇。
翰林院主办的诗会,到场的肯定都是有地位和名望的人物,最起码也是科举榜上有名的进士,想也能想象出那个盛况:状元多如狗,才子满地走!
她借着王亨的光跟去,合适吗?
外面的流言她不是不知道,她并不怕,然她现在只是个赶考的举人,应该低调,不该四处招摇出风头。
想罢,她便找了个理由,婉拒了王亨好意。
一安拿着她写的回信,去回禀王亨。
梁心铭以为这事就算了,谁知第二天早饭后,她正在读书,王亨却上门来了,命她换了衣裳快走。
梁心铭赔笑道:“多谢恩师抬举。学生不是已经回复恩师了,学生身份不便,还是不去的好。”
王亨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道:“你怕了?”
梁心铭装糊涂,问道:“怕什么?”
王亨不答,把她上下打量一番,道:“怕也没用。为师断定:你这辈子都脱离不了流言蜚语的困扰。为师就委屈些,且当你的磨刀石,让你好好磨练适应!”
很慷慨牺牲的大度模样。
梁心铭问:“恩师此言何意?”
她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人好么!
王亨好整以暇道:“就你这副容貌,天生‘红颜祸水’;你又才华横溢,仅凭这两点,就招人嫉妒。今日为师看重你,将来皇上也会看重你。别人不能质疑你的才学,就会想办法造谣中伤你。你能躲得开吗?”
梁心铭道:“躲不开。”
她看着王亨,强烈怀疑这家伙是经验之谈。因为他说的这两条,他自己都具备。是不是也一直被流言蜚语困扰?
不管怎样,她都改主意了——
她要去松山参加梅园诗会!
她便请王亨等候,自己去套间内换衣服。
少时,她换好衣服出来了。
她穿了一件蓝棉袍,腰间系着一根布腰带,外面罩着单薄的黑斗篷;脚下是双大头黑棉鞋,头上戴着一顶老头帽,也是蓝色,顶上尖尖的,连耳朵一块遮住。
王亨坐在炕沿上,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她这不伦不类的打扮,瞪大了眼睛,一副不能容忍的模样。
梁心铭见他这样,很愉悦地笑了。
王亨今天穿着宝蓝箭袖,外罩藏青缂丝貂皮褂,系着石青黑狐连帽斗篷,清雅又贵气。她站在他身边,简直是云泥之别,反差太大。再说白点,简直就是丢他的脸!
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她被人非议,他也别想好过!
要磨练他们就一块磨练吧。
王亨忍无可忍,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就算有钱,也不能强令梁心铭换一身光鲜的衣裳。若那样,梁心铭会觉得他在嫌弃她,自尊会受不了的。
他默念“大丈夫不问出身,衣衫皮囊都是外相,人品学问才是重要的”,强迫自己当没看见,起身就走。出门时还要承受李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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