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归桐》第124章


可是,母亲为什么生她的气呢?
总不能是母亲发现了她重生的秘密吧?
郭圣通在心中猛烈地摇头,不可能!
她刚从那场怪烧后醒来后,是变了许多。
母亲也觉察到了,但郭圣通想母亲应该只是以为她长大了。
就像郭况,从前那么不爱念书,如今不也变得和父亲一般爱书如命了?
可话是这么说,郭圣通心下仍是止不住的发慌。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母亲为什么生气?
为联姻的事生气?
那应该气大舅啊。
可是,母亲绝不是那般不知顾全大局的人,她即便不能接受也会理解大舅的难处的。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母亲到底为什么事生气啊?
郭圣通蹙起眉头来,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小心翼翼地望向母亲,试探地准备张嘴询问。
母亲就像心有所感一般,冷冷地瞥过一眼来。
母亲的眸中燃着怒火,只不过她在极力遏制着。
郭圣通吞咽了一下口水,垂下头不敢再说话。
她长这么大,母亲连一句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
哪怕从前她不能理解父亲把家财全让给叔叔时,母亲也没有这么生气过,她只是不再和郭圣通说起父亲。
郭圣通这么想着,头皮又微麻起来。
她是犯了什么大错,能让母亲这么生气?
屋内刻漏滴滴哒哒地走着,郭圣通起初还时不时扭头去看,到后来便懒得看了,跪在地上放空思绪。
等着母亲终于放下笔时,已是戌时末了。
郭圣通听着母亲搁笔的动静,立时回过神来,仰起脸怯生生地望向母亲。
虽然还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生她的气,但她莫名地就觉得心虚气短。
或许,这就是母亲的威严吧?
母亲看向她,脸上仍是波澜不兴,“腿麻吗?”
这是要让她起来了吗?
郭圣通连忙点头,“不止麻,还疼,跪了这么久我的腿都不过血了。”
母亲缓缓站起身来,“继续跪着吧,离把腿归废还早着呢。”
“啊?”郭圣通讶然,而后乖觉地低下头去。
母亲的脚步声轻轻响起,郭圣通身前转瞬间便被一团阴影笼罩。
“抬起头来。”
郭圣通顺从地仰起头来。
“当着你父亲说说,你哪错了?”
啊?
她哪错了?
她也不知道啊!
郭圣通愕然,迎着母亲薄怒的目光嗫嚅道:“……我……我不……”
然而很显然的是,母亲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母亲不等郭圣通说完,便冷声问道:“谁教的你欺瞒母亲?”
“我没有。”郭圣通下意识地反驳道。
“你没有?那你告诉我,你早知道联姻的事了为什么不来和我说?偏生要等着已成定局时由你大舅告诉我?”母亲气极,脸上的冷漠淡然不再。
啊?
郭圣通松了口气,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原来是说这个啊,她还以为母亲发现了她重生的秘密。
她仰起头来,望向母亲解释道:“我并不是要瞒着您,而是那时……我以为我能说服大舅……
我怕您担心才……是我错了……”
母亲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第一百六十章 野猫
母亲眸中起初还染着怒火,但水汽渐渐浸满了母亲的双眸。
她蓦然俯下身来,一巴掌打在郭圣通脸上。
母亲这一掌用足了力气,落在郭圣通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一下被打懵了,望着母亲连话都忘了说。
母亲打完这一巴掌,却是再也撑不住了。
她颓然地跪坐下来,搂住郭圣通道:“你只要一天没有及笄,你就还是个孩子。
你可以任性,可以骄纵!
阿母不用你这么懂事,不用……不用……”
母亲滚热的泪落在郭圣通肩头,很快便**了她的肩头。
郭圣通被母亲哭的心头也堵得慌,她咬着唇止住泪意。
“您是真定翁主,我是您的女儿。
如今真定国安危难料,能化干戈为玉帛自然再好不过。
只冲着这个,我便是愿意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坚定,目光真诚,神情平和,唇边甚至有淡淡的笑。
倒真不像是母亲想象中被逼无奈而勉强答应的样子,竟像是真的知道什么叫做责任了。
可是,母亲宁愿她不懂……
母亲抽泣着望向她,肃然道:“桐儿,倘若不是因为这事,你愿意嫁给刘秀吗?”
郭圣通深垂眼帘,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倘若没有这事吗?
…………
她沉思许久,最终还是轻轻摇头,“阿母,没有这个如果——”
她本该断然摇头才是,可她既没法骗自己也没法坦然面对灰暗无光的未来,她只能逃避这个问题。
母亲沉默下来,片刻后重新开口:“刘秀足足比你大了十六岁,实在算不得良配。
你们又是出于利益而联姻,将来还不知会是个什么模样呢?
你不必管什么大局不大局,你只要说一句不愿意嫁,阿母拼死也不会让你嫁的。”
母亲的语气平静,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郭圣通知道,母亲既然这般说了,便定然会做到。
是,她处于对未来的不安惶恐是有些不想嫁。
只是……
到了如今境地,联姻已经是势在必行了,何必叫母亲为难呢?
母亲心底也是盼着真定国安全的吧。
郭圣通这般想着,便还是摇头。
母亲眸中悲痛大盛,懊悔地道:“都是母亲害了你,是母亲左挑右选的耽搁了你。
这两年中也不是没遇着过合意的,只是人家希望你能及笄后就过门,母亲怕你嫁人早了将来生产时艰难便没有应。
早知如此,母亲不管如何都该早些为你定下一门婚事来。
哪怕门楣低些也不要紧,哪怕儿郎不出众也不要紧。
只要那公婆和气,姑嫂贤惠,夫君老实忠厚母亲也就能放下心了。
可现在,竟要把你和亲一般地嫁出去。
若是将来你大舅和刘秀起了利益冲突,你岂不是左右为难?”
字字句句,全是为母的担忧。
郭圣通心下柔软酸楚的不像话,她沉默了片刻后问母亲:“阿母,您以前想到过表哥会做出那等荒唐事来吗?”
那荒唐事自然说的是问雪母子。
母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是啊,她从前自然想不到刘得那孩子竟能在成婚前便有了庶子,还和大嫂一起瞒的死死的,打着将来让桐儿吃哑巴亏的打算。
事情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但是偶尔浮到心头母亲仍然有些生气。
郭圣通又道:“人是最难琢磨透的。
您看了十几年的侄儿尚且会做出叫您这样意想不到的事情来,您又怎么知道那看着老实忠厚的背地里就不会是一肚子坏水呢?
未来从来就没法一眼看透,我们都是闭着眼在摸索着过河。
而且,嫁给稍微有些了解的刘秀,总好过嫁给素不相识的人,我应该觉得庆幸才是。
阿母,您不必为他的年龄而耿耿于怀了。
这本就是联姻,如何能尽如人意呢?”
母亲沉默下来,久久说不出话来。
桐儿虽是在劝慰她,可那话说的不无道理。
如今说一千道一万,情势已经这般了。
难不成她就真能眼睁睁地看着真定国陷入战火中?
既然要联姻,对象还是从前印象颇好的刘秀,倒也算不得太糟。
未来事,谁能知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母亲长叹了口气,咽回眼中的泪,“起来吧,腿是不是跪木了?
慢着些,别猛地起身,血会往上涌,小心摔了。”
郭圣通搭着母亲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双膝处一片酸麻,她站着缓了好一会才能挪动脚。
“累了吧?回去睡吧。”母亲低低道。
郭圣通点头,望着双眸微红的母亲有些担心:“您也早些回去睡吧,别再操心我的事了。”
母亲轻轻嗯了一声应下,亲自把她送出锦棠院。
郭圣通走出老远后再回头去看,母亲还站在廊下看着她。
她心底立时酸的不行,几乎想立时冲回母亲身边去。
她深吸了口气,遏制住这股冲动,回过身去疾步而去。
回到漆里舍后,她简单地洗漱过后便吹灯躺下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天过的异常漫长,劳心劳力的她很快便入睡了。
她又做梦了。
梦中的她似乎也是在睡觉,只不过是在榻上午睡。
一股温热的气息始终萦绕着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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