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宫》第26章


“真不知道你这丫头是什么运气,竟会让蔡公公来打个招呼,要这丫头和你一起打扫御花园的佛堂,那佛堂才多大啊,还要两个人?”海嬷嬷脸上挂着不快,锦衣虽是惊异,但怕她念叨,自然凑过去问:“海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啊?您说的我怎么不明白?”
海嬷嬷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有个蔡公公当你干哥哥,就在我面前撞起糊涂,好啊,你不明白,我更不明白!”说着一扭腰的出去了,倒似卖给蔡公公这个面子,还倒是她一时心情了一般!
锦衣立在门口目送那海嬷嬷走远了后,一转身看着落云便问到:“你怎么回来?到底怎么回事?”
落云脸上挂着欣喜人却一头雾水地晃着脑袋:“苏姑娘,我也不清楚的,今天下午的时候我正在绣帕子呢,忽然来了个公公,全屋的人都小心伺候,咱是末等的丫头自然是退避的,可那公公却点了我的名字叫我收拾包袱和他走。我还以为我哪里做错了要撵了我出去,可路上那公公却和我说,我被调到神宫局当个丫头,要做的就是伺候好另一个丫头,我心里不明白怎么丫头还要伺候丫头,但是哪里敢问,一路上就跟着来了。刚才见了那海嬷嬷,公公把她叫到一边说了好多话,过来的时候,那海嬷嬷和我说,我伺候的人八成家里使了钱,叫我用心伺候,我一路上还以为是哪个刁蛮的小姐的,却没想到是你!”
锦衣缩了下脖子,眼里晃的是那挠脖子太监似剑的眉。
“这下好了,伺候你我可乐意,这比伺候别的人强多了……”落云倒是洒脱,包袱一放到床上,就想和锦衣叙叙,可锦衣却抓着她问到:“和你说话那公公什么样,叫什么?”
“叫什么我不知道,只听到海嬷嬷喊的他蔡公公,至于什么样嘛,人长的还是不错,说话有腔有调的,哦,对了,他还老挠脖子,跟脖子上长了什么似的。”落云这话一说,锦衣笑了。
是他,没错,看来真是皇上跟前晃悠的人,都能指派人了,他也是真有心……
“苏姑娘,你笑什么?”
“我笑能遇到你,我笨手笨脚的什么也不会,那公公定是怕我手忙脚乱的收拾不好佛堂才把你弄到我跟前帮忙的。”锦衣随口笑着说话,伸手抹了脸上的泪。
落云笑着应到:“苏姑娘,能遇到你我也开心,你是县衙里的大小姐,粗活什么的,你哪里做过?这些我来就是,有你陪着,我倒也不孤单了。你放心,我在,一定帮你做好,不叫海嬷嬷说你!”
锦衣点点头笑笑拉着落云说了会子话,就带她去了隔壁的房间:“你还是住我隔壁吧,虽然咱两个住一起是亲近,但这围子里的房子都空着,咱们凑在一起,我怕那海嬷嬷说,反正隔着一道墙,也还是近的。”
落云本以为又可以和锦衣住到一起,但听了话也觉得是这么个事,当下也就应了,自己动手收拾起屋子,锦衣不是做事的人,只能在旁边伸手抱个被子,落云瞧了倒打发她起来:“苏姑娘,你快回去睡吧,这些事我自己弄,不用你操心了!”
“喊我锦衣吧,现在是咱们两个做姐妹了,别苏姑娘的喊着了,你看我什么时候喊你周姑娘了?”锦衣说着笑笑放了被子。
“好,我喊你锦衣。”落云笑着,水汪汪的眼里全是质朴的气息。
锦衣笑了笑出了屋,回了自己的房间,正要上chuang休息,却又觉得没了瞌睡,脑袋里转出和那太监相见的第一次,便干脆起身出了屋。
落云在隔壁忙着收拾,全然没注意这边,锦衣偷眼瞧了瞧,便轻手轻脚的回去,吹了烛火,而后关了门,瞧瞧的摸到了外院里那口没水轱辘的井边,而后靠着井边一坐,倒是抬头看月亮去了。
第一卷 锦衣夜行无人知,绝代风华有自恃。 第二十九章 斋阁幽影(一)
春夜里,总有些许的寒意未能退去,即便白日里春风吹沐的人自醉而昏昏,可这夜里却是夜凉如水留影伴月而幽幽。
锦衣本是想看看有无可能撞见那位蔡公公的,毕竟今日里人家因着一声哥哥就这般关照,在她的意识里,自然是会现身听自己一声谢的。但是等了许久,等的肩头都觉得发凉了也没见人,她倒觉得是自己多此一举,心中想着人家是个御前的随堂,怎么也是司礼监里的大太监,人家关照自己是图个一时的顺手,压根没指望自己去谢,自己倒是太过认真了。
想到这里她便略略笑着将目光从月挪开,将似阴影一般的楼阙宫檐扫在眼中,好似想要去追溯那些儿时的记忆,可这一扫,却令她有些诧异,因为目正前方的那间德胜斋里竟有了光火,她不信的再看,确见那斋阁里有些幽光,昏暗灼灼下,似有个影。
咦,大晚上的德胜斋里怎么会有人?而且还是这般的弱光?
锦衣心中起疑。
这德胜斋是她还是垂髫小儿时,父皇命人修造的,听她娘说过,因为相对的慧曜楼里供着上千尊的佛像,视为大彻之地,父皇便觉得那里本身太过净界,世人身上总有凡尘俗土,便修了这斋,用来休憩之余,也能当个书局小斋,坐看佛经或是与大师傅参禅,论经一番的。可是后来父皇渐渐对佛家的事有些淡漠了,这德胜斋无人去,就成了藏书置画的地儿,因为相邻的碧林馆虽是书画专馆,可所过朝代久远,那些书画却是早就放不下了,所以移了一部分过来到了斋阁里,而斋阁里本身存的更多的就是那些佛经了。
锦衣因为清楚这斋阁里属于无人过问的地方,就算是打扫清理,也都是白日里的活,就算真的是新帝来了心血,大刀阔斧都整理到这里了,要晚上也拾掇,那也不会是如此微弱的光,近乎于若不仔细,便看不出的地步。
锦衣扶着井沿慢慢起了身,略一思量,便迈步往那斋阁而去。
穿过熟悉的花弄,绕过院落里的照壁,来到斋阁楼下,她抬头仰视,那楼阙里的光火正在摇曳,虽是微弱却将一个身影勾勒的清楚非常。
窗影上是高叠帽,垂丝宫绦,微微勾着的背,在加上腰间别的虚影,锦衣便知道那是个太监的影子,而且能腰上挂了拂尘,那怎么也是个大太监。若按明事的人,自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头走了当做没看见,毕竟一个小小外围的宫女谁会没事去撞大太监的秘密来给自己?八成都是会惹祸上身的。
锦衣也不是不明白这道理,可是正因为如此,她倒更有心想知道那太监是谁,在此悄悄地做什么?毕竟她成长的岁月里,总是悄悄地捏着别人的把柄在适当的时候,玩点落井下石或是抽冷子的事,只有这样才能成为她的另一道护身符。而且她看到这窗影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到,兴许这是个来偷佛经出去转手获钱的家伙,若是能被她撞见,弄个相熟,也许日后有用,所以锦衣小心翼翼的踏上楼梯,轻手轻脚的摸了上去。在靠近窗棂之后,她看了看周围,才含湿了手指,以指破了窗棂一角的裱纸,往里偷瞧。
昏暗的光火是来自一节短小的烛,此刻它卧在小小的烛台上默默流泪。烛火里,一个太监将背影于她,正忙碌的在一排排的抽隔里寻着什么。锦衣瞧着那太监翻弄的样子,似是很急,但却不曾有停下或是四处扫看那种预防被抓的举动,她便因此猜想着他要不就是一个来惯了常去偷换的家伙,要不就是找什么重要的东西,而无时间去防范的人。
锦衣扫了扫那太监的背影就不当事的去注意他在翻什么了,眼见一抽一抽的佛经他不过扫下而不动手,这令锦衣更加认定他是个老手,知道那些经典换买不到什么,而是一心要找到早已思量好的,于是她也乐得看看这太监到底要寻个什么出来?
过了一会子,那太监把面前的十几抽全部翻完也没能找到要找的,当下直身一手捶腰一手便抓挠起了脖子,这一挠的,可把锦衣给弄愣了:难道是他?
正在诧异间,那太监却绕过了前阁去了后面,这便让锦衣窥不到了。锦衣心里一时虽有缓解,可却不觉得的慌了神,好似提他担心起来,又等了好一会,不见人,只能听到翻东西的声音,锦衣这心里更加突突的不安,她实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再看下去。
“啪啪”的响声不大,但是丢弃着什么东西,锦衣心中有些烦躁,猛一想到人家今日对自己的关照,干脆一咬牙,轻轻的推门进去了。
小心的推门,进门,关门,锦衣处处都小小翼翼的,她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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