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孩》第5章


“真是报应。”我妈轻声叨咕。
“看来事情还没完。”爸爸颇有预见地下了结论。
果然如此。公母狼的报复远未结束,才刚刚开始。
我们的村庄和邻近的村子,都相继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大白天胡喇嘛猪圈里闯进了那头公狼,咬断了他那老母猪的咽喉,而且猪崽子也个个未能幸免。娘娘腔金宝的三只羊被掏开肚子,摇摇晃晃走进屋里倒下了。其他几位猎人的家畜同样都遭殃,而且共同的特点是,那狼根本不吃这些牲畜的肉,只是掏开肚子咬断咽喉,是纯粹的祸害。接着,村里夜夜闻狼叫,那叫声如嚎如哭,如泣如诉,时而哀婉如丧子啼哭,时而发怒咆哮凶残如虎豹。夜夜狼来村里光顾,夜夜有户失猪丢羊。祸事还延及邻村。胡喇嘛村长强打精神,组织民兵和猎手,多次围剿伏击过那对可怕的狼。可如精灵般,他们根本摸不着那对狼的影子,只是夜夜闻其声,那阵阵令村民心惊胆战的长号,时时把酣睡中的孩童吓醒惊哭。胡喇嘛他们无计可施,还时刻提心吊胆,甚至不敢出夜,都在屋里大小便。村里人开始议论了,纷纷指责那些惹事的“勇敢”的猎人们。
胡喇嘛戗不住劲了,找来那几位猎人商量。他移怒娘娘腔金宝,伏击母狼,又引他们去追击,惹出了这场灾难,招来全村人的白眼。胡喇嘛对他们说不灭了那对狼,他们可真没脸见人,没法儿交待了。
可咋灭?一提狼,他们就脸变色心率加速。
是啊,咋灭?搜索围剿了这么多天连影都逮不着,就凭他们几个,可真无法解决那对红眼的恶狼。沮丧至极的胡喇嘛逼住娘娘腔,说你惹的事你想个法子出来。
还真管用,娘娘腔真想出了一招儿。
“诱捕。”他说出两个字。
众人都不懂。咋诱?那狼根本不吃你的肉。
“狼崽。”他又说出两个字。
这回胡喇嘛懂了。“你这龟孙子,原来那天带回来的狼崽,还养活到现在?”
娘娘腔金宝嘿嘿嘿干笑说:“原本想拿到城里公园换酒喝的,现在只好贡献了,为了全村人民嘛。”
他们就这样制定出了一个完整的诱捕方案。
这关系到全村每个人的利益,胡喇嘛召开全体村民大会进行动员,我和老叔也去了。那时,我屁股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胡喇嘛说打狼是大家的事儿,关系到全村的安定团结和改革开放,要为死去的猪呀羊啊牛啊鸡呀报仇,为全村的安宁和平而战斗。参不参加打狼,是跟凶恶的敌人能否划清界限的态度问题,立场问题,甚至奔不奔小康的问题。
第 二 章(2)
动员过后是准备行动。大人们决心为牺牲的牲口讨回公道,纷纷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备棍提枪。这样的事最令孩子们兴奋了,怀着一点点的害怕,又无法拒绝刺激,相互传递着各类真假最新消息,等候着决战时刻的来临。
那晚,天格外的黑,月格外的高,风格外的紧。

村西北,离沙坨子较近的路口,有棵百年老孤树。
大人们全副武装,埋伏在这棵老树后边的树毛子里。娘娘腔金宝和另一猎手,则藏进了老树空腹中的树洞里。全村关门闭户,熄灯隐光,空气很紧张。
我和老叔还有几位胆大的顽童,也悄悄过来看热闹,被我爸轰走了几次,可我和老叔又偷偷溜了回来。二秃趴在自家房顶远窥。他不仅是怕狼,更惧落单儿被我和老叔逮住。我和他的那笔账还没有算清呢。
那棵老孤树的横枝上,吊挂着那只狼崽。就是那只我喜欢的白耳尖狼崽,被娘娘腔金宝喂得肥肥胖胖。此刻它被头朝下,屁股朝天地悬挂在树枝上,由于难受不自在,它开始哼叫了。哽哽叽叽,呜呜咽咽,时而尖嗥尖叫,时而低吟哭诉,在黑夜的宁静里,如猫爪子一般抓得人心里难受,如针刺刀割,五脏挪位。埋伏在树后头的以胡喇嘛为首的全村健壮百姓,屏声敛息,蚊子叮在鼻尖上也不敢拍,紧张万分地静候那对恶狼寻子而来。大人们都没拿枪,怕夜里误伤了人,每人手里攥着镰刀斧头、粗棒铁叉之类的锐钝工具。
活诱饵白耳狼崽一直叫着,暗夜也照旧沉寂着,时辰也过了好久,就是不见那对恶狼冒出来勇敢救子。守护的人们等得着急,蚊子小咬儿喂饱了一群又一群,折腾了半个月的那对狼为啥还不出现呢?不光是村民着急,就是那只吊挂的狼崽也叫乏了,偷懒打起盹来。这时,娘娘腔金宝就从下边的树洞里,伸出一根长竿捅一下狼崽。原来他专为干这个钻树洞的。于是死寂的黑夜里,重新回荡起小狼崽的哭泣声,引诱或召唤那对此时不知在何处的狼快快现身。万籁俱寂中,狼崽的呻吟传得很远,很恕F婀值氖牵改肝尾焕茨兀恳裁挥写鐾找挂箍晌诺纳青啤R恢毖盎ǜ吹墓咐牵饣岫愕侥睦锶チ耍磕训姥奂抛约盒♂痰踉谑魃峡奁还耍跬凡怀隼绰穑?br />
我捅了捅旁边的老叔满达,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听着那声声揪心的狼崽哭泣,我心里不由得同情起它来。胡喇嘛他们真没用,想不出别的办法靠折磨小崽来诱狼,瞎耽误工夫。唉,可怜的小狼崽。
天快亮了。小狼崽终于再也不哼叫了,无力地闭上嘴。它实在太疲倦了,耷拉着头昏然入睡,娘娘腔再怎么捅也没有反应。那形态犹如一个悬挂在高藤上的葫芦,随风摇荡。
埋伏的人们更累了,紧张了一夜,两眼没合过,都纷纷打起哈欠。快大白天了,狼是不会来了,空熬了通宵,回家该干啥就干啥吧。胡喇嘛村长抬头看看树枝上随风悠荡的狼崽,又远眺村外原野沙坨,掩饰不住失望,愤愤骂一句,该死的狼不上当,算球,回家歇去吧。
狩猎者们“喔”的一声哄叫,就散伙儿了。骂的骂,笑的笑,奚落着娘娘腔金宝,要是把娘娘腔吊挂在那里,那狼肯定能来。有人接腔说,先来的肯定是母狼,先跟他上床睡一觉!
人们又哄地乐了。
娘娘腔尴尬地笑一笑,挠了挠头,眼睛瞟着树上的狼崽,壮着胆子向胡喇嘛恳求解下那狼崽。尽管他诱捕献计未成,但他还没忘拿狼崽换酒喝。
“解个屁!吊死它!”胡喇嘛气不打一处来,骂得娘娘腔耷拉下脑袋,跟那吊挂的狼崽差不多。
这时太阳在晨雾中模模糊糊地升起来了。
树上的狼崽依旧睡着,回家的男人们也在女人们的挖苦中上炕补睡。妇女们忙活着一早儿的活计,喂猪、做饭、催娃儿上学,还跟邻居媳妇搭上两句交流生活心得。
娘娘腔金宝没回家。他舍不得狼崽就这么被吊死,悄悄躲在较远的暗处观察动静。还有一个村童没有走,那就是我,也惦记着那白耳狼崽,想看个究竟。
村里村外都安静了,村口老树这儿也没有了一个人影,红红的太阳照射着那只孤零零的狼崽,远看犹如一只蜘蛛吊挂在那里织网。这时,突然从西北方出现了一只灰影子,从远处似箭般射来,瞬间到了老树下,仰视一眼昏睡的狼崽,便从二三十米处助跑,纵身一跃,灰色的身躯凌空飞起,冲向那离地面两米高的半空中的狼崽,同时它张大嘴用利齿准确地咬断了拴住狼崽的草绳。灰影与狼崽同时落地。
“咔嚓!”
那只埋在土里的大号铁夹子起动了,一下子夹住了大灰狼的一只脚。
“嗷儿——”
那大灰狼发出一声厉号,充满懊丧和恼怒。嘴里叼着那只解救下来的狼崽,它的孩子。它的懊恼是很显然的,躲过了埋伏的猎手却没有躲过设在地下的机关,不是它不精明,而是人类太狡猾。
大狼开始挣扎,拖着铁夹子跳蹿。可铁夹子连着一根二三米长的粗铁链子,拴在一根深埋进地下的木桩子上。那木桩子有胳膊粗,沉甸甸的榆木桩子。大灰狼是无法挣脱了。它是一只高大健壮如牛犊的大公狼,灰毛如箭刺,尖牙如利刀,那矫健凶猛的体魄里沸腾着无限的野性蛮力。或许是怕惊动了村民,它没有狂嗥乱叫,它很冷静地应付突如其来的被动局面。它先是围着木桩子猛烈地冲撞,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脚腕上夹着大号铁夹子,后边拖着稀里哗啦的长铁链子,嘴巴却始终没有丢下自认为已救下的小狼崽。它不停地来回挣扎着,用肩头和脑袋“咚咚”地撞击那榆木桩子,接着抬起腿狠狠甩脚上的铁夹子,一会儿又嘎吱嘎吱咬那根铁链子想把它弄断。渐渐,它的两眼直射出愤怒无比的绿色寒光。它无法容忍人类的这种狡猾,无耻,靠铁夹子算计它。
第 二 章(3)
躲在暗中的娘娘腔金宝一直未动,按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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