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目光》第54章



海边长大的方圆圆倒是不怎么怕水。她跳下来对夏小青说:“现在是退潮,趁水浅,我们得赶快撤到岛上。”
“你是说大家游回去?”
“不,退潮时海水阻力大,一分开有人就会被退潮的暗流带到深海里去。队长,我们已经没有体力了,大家只能合起来,像一个人一样,下来一起推艇,保住小艇不沉,再往岸上靠。”
艇里面的积水有一尺多深,杨玲和陈丹霞被惊醒了。杨玲一看这场面,顿时哇哇地哭了起来:“队长,我从小就怕水,我可不会游泳……”
“闭嘴!你就不怕死?”夏小青脸一沉,命令说,“下来,大家可以帮你。陈丹霞留在艇上,用行军锅朝外舀水,保住小艇不沉。”
杨玲抓住艇沿,乖乖地滑了下来。
当人们知道留在原地必死无疑时,那种求生本能所产生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方圆圆把缆绳拴在腰问,在小艇前面用力划着,杨玲与何威一左一右扒着小艇,夏小青和李响从后面边推边游。沉浮不定的“簸箩艇”一米一米向南子岛靠近。
一轮喋血的夕阳在天边的乌云上滚动着,然后匆匆沉入大海。南子岛笼罩在黯淡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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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八时,在南子岛地下坑道指挥部里,守备部队副司令员祁涛正坐在大屏幕前,通过监视系统观看着陆战队女兵小分队的“水上表演”,禁不住发表评论说:“真是三日不见,当刮日相看,陆战队的女兵还真是大有长进呢。”
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少校军官说:“完全符合教范要求,应急处置得当。但还缺乏果断。”
祁涛转过头说:“李队长,晚上的课目准备好没有?”
“晚上?就算了吧,我担心再整下去会出事的,再说……”
“说什么?”
“肖旅长并没有要求这样练。我们只是陪练,出点事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呀。”
“你告诉炊事班熬一锅不稀不稠的大米粥,再备点小菜,先放在那里。晚上继续演练,原定计划不变。”
少校担心地说:“还不知道女兵们现在怎么样呢?”
六名女兵是在八点三十八分重新登上南子岛的,她们在摄氏二十点五度的海水里扑腾了两小时四十分钟。实际游完二点八公里的礁盘水域,最后借助涨潮的涌浪把小艇推上了岸。除了一些浸泡过海水的压缩饼干。小分队再没有什么能吃的了。在海上,她们就已经咀嚼过那种带有咸味、令人作呕的压缩饼干,那是为了给身上增加热量。现在她们回到了南子岛,最需要的就是给身上补充水分,喝上一点热汤。
她们自带的淡水还剩下最后一壶,刚上岛时,夏小青把它埋在了营地后面的珊瑚沙里,才躲过了守岛人员的洗劫。这时,她取出淡水,郑重地对大家说:“这是我们惟一的一点救命水了,我们至少还要在南子岛上待一天两夜,大家说怎么办?”
其实,这时候谁也说不出话来,只等一口救命水了。夏小青看大家没人吱声,便让陈丹霞给每人分一小杯,剩下的半壶埋在了老地方。喝了点水,她们点起一堆篝火,把湿漉漉的衣服换下来,烘干。烘衣服也是一门学问,她们在野外生存教程里面专门学过。夜色深沉,那一张张阴郁的脸比夜色还要深沉。李响有气无力地说:“队长,我们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得出击。”
“怎么个出击法儿?你说说,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到,处处被他们监视。”夏小青显得有些无奈。
“无论如何咱们得先搞点吃的,要不明天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跑了。”李响附在夏小青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夏小青点了点头:“要快去快回。”
李响站起来,走到篝火对而,拉起杨玲:“带上枪,别出声,跟我出动一下。”
从海上回来,杨玲已经懂得什么叫服从了。她迅速抓起微冲,匕首,一声不吭跟着李响,沿着战壕向密林里走去。李响借助卫星定位仪,很快找到了一条通往守备队的小路。十五分钟后,她们便悄悄摸到守备队营区后面,三下五去二撬开了厨房的窗户。杨玲在外面掩护,李响翻身进去,她用手电筒一照,发现炉灶上正煮着一锅米粥,白花花的,香喷喷的。顾不了许多了,她把米粥连锅端起,递给杨玲,又从案板上找到几包榨菜、三盒酸辣菜罐头和一些黄瓜、土豆,一起塞进一个面袋子里,拎起来跳出窗外,整套动作也只用了一分半钟。
初战告捷,在返回的路上两个人的腿都轻快多。一回到营地,姑娘们便围在一起狼吞虎咽起来。陈丹霞边吃边说:“早知道你们俩有这个本事,谁还带那些压缩饼干干啥。”
“这叫作就地取材,游击战法。”李响说。
“要是当场被人捉住,那怎么办?”方圆圆说。
“那我真的开枪了,一点不假。我宁可打死他们几个,也不会让他们抢了去。”杨玲发狠地说。
夏小青说:“这可是训练。我先说明白了。”
“什么训练不训练的?他们把我们往死里整,逼急了兔子还会咬人哩。”杨玲不服气。
夏小青看到杨玲发起狠来,心里暗暗高兴。这些年来,A旅女兵们的训练就是缺这种狠劲,训练场上找不到实战的那种感觉,可是到了南子岛还不到两天,就让人有点分不清是训练还是实战了,真如魏飞说的那样,要么生,要么死,逼着你自己动脑筋。说实在话,这样的训练不要说那些新兵受不了,就是她夏小青也难以支撑下去了,但她是队长,她必须咬着牙坚持下去,如果她一打退堂鼓,小分队就会彻底垮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响琢磨着说:“这也奇怿,我和杨玲潜到他们厨房里,他们不是有监视系统吗,难道说我们真的就没有被发现?而且……熬好的米粥,备好的小菜,会不会是他们设的圈套?”
“你是说他们在饭里下了毒药?”何威一下子跳了起来。
“那倒不会。”李响说,“如果下了毒,我们已经完蛋了。我是想,他们不会就此罢手。今晚……”
“别提今晚了,再练我可是死定了,队长……”陈丹霞拖着哭腔说,其他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没等夏小青开口,一封裹着石头的信不知从哪里甩了过来,正巧落在夏小青的面前。夏小青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奉命陪练,别不领情。墓地取图,过时不等。
夏小青突然想起,那张标有南子岛防御工事的地图在中午丢掉了,这么说它已经落在了对方的手中。没有了地图,回去怎么给旅里交待?说轻了是没有完成侦察任务,说重了那会影响整个夺占敌外岛的行动部署。无论如何,今晚都得把地图夺回来,哪怕是一场恶战也在所不惜。
“真是欺人太甚!”夏小青站起来说,“我们前脚踏上南子岛,他们后脚就来下战表。”
李响说:“这就叫老头儿挑柿子,专拣软的捏。”女兵们本来想笑,但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们以为女兵们是泥巴捏的,扔进海里就算完了。呸!做你的美梦去吧!”夏小青故意扯起大嗓子。
陈丹霞听出点门道:“队长,有话你就直说吧。”
夏小青说:“我们别无选择。这两天大家经历的也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我理解大家的处境。但无论如何,我们陆战队女兵不能装狗熊,实际上也装不成狗熊。”她急促地走来走去。
杨玲说:“队长,我们听你的,你说往哪打我就往哪打。”
“你把子弹换成演习弹,万不得已就开火压制他们。”
李响说:“我们再也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队长,我们得主动出击,抓一个活的回来,好好折腾折腾,出口恶气。”
“那就要看大家的了。出发吧。”夏小青说着头前走了,杨玲紧跟着她。其他人跟着李响走在后面,担任掩护任务。
南子岛上的墓地已经有些年头了,它位于岛子的东南角上。七八十年前,那里埋葬过一批漂洋过海在途中病死的华人,还留下一座潮汕风格的小庙,后来又断断续续添了几座渔民的坟墓。七十年代我军收复琼沙群岛时,牺牲了十几名官兵,守岛部队紧挨墓地修了一座烈士陵园。这里被原始的麻风桐、羊角树林包围着,墓地里的马尾松年年被台风吹断,又年年生长,光秃秃的枝干上面爬满了寄生的藤蔓和野花。到了晚上,会有一些猫头鹰在基地里栖息。
夏小青和杨玲最先赶到墓地,这里处处被一种凄凉的夜色笼罩着,黑黑的幕帐,把坟墓中的阴气密布起来,偶尔有几只猛禽从树顶飞下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那猫头鹰则立在马尾松的枝头,转动着亮晶晶的绿眼睛,还不时发出几声“咕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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