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休书》第90章


“你不了解的,风。”境黯然道,“当有一天,你骤然发现你等了千万年的那个人就在你的面前,你也会做出与我一样的事情。”
“不要再说些无聊的废话!”望北突然出声,打断了境未完的话,“风,霭,放开他。”
“魔主大人……”
“我自有分晓。”望北道。那两个黑袍男子也不再多说,手脚利落地解开境身上的束缚绳结,抽掉穿在境琵琶骨处的锁链。我眼看着鲜血如箭一般从境的肩口处飞溅而出,心底某个角落顿如针扎一样疼。望北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手劲瞬时又加了一层,如一把巨钳一样紧紧地箍住我的脖颈,我感觉颈骨被捏得“吱吱”直响。
脑袋又有些晕眩了,总感觉眼前的景象曾经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浮现过。模糊中,我看见一个女子萧索的背影,她面朝着夕阳,一个人站在辽寂空旷的平原上。她的长发如丝绸般缎滑。随风肆意飘舞着。
我看到那个女子缓缓抬起左手,在她的手心里浮起一颗亮晶晶的蓝色星星。
“当**送我此物,是为了锢锁我心。但如今我已无心,还请你将其收回吧。”
“你怎可如此对我……”我听到一个男子悲怆的低沉嗓音,那包裹在铠甲之下的脸竟会如此的熟悉。是望北?不,那正是魔之神殿殿顶雕像的脸,那个人是——创世神!
眼前倏然卷起了阵阵狂风,恍惚间我看见漫天鲜花怒放,在创世神的悲吼声中,我看到那个女子的身体如凋零的残花般悠然飘落,点点鲜血纷洒在半空中。
“不要怪我无情,莫。离开你,我此生不悔。”
呵。此生,不悔矣。来生呢?
倏然间,我看到了那个女子苍白的脸。那是一张有着倾国倾城无双容颜的茭白面庞。
但那张脸上的倔强神情,却又为何如此熟悉?
恍惚中,我看到那个女子的身体迅速向我飞来,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我的身体里。
是我吗?那个奇怪的女人难道是我吗?
思绪一下子全乱了套,我只觉头痛得厉害,什么都不能想,不能思及,否则脑袋就像是会爆裂开一样。隐约间,我听到了创世神低沉暗哑的声音。
“筱遥。你还是没有变。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视野里骤然明亮起来,我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魔之神殿的破旧殿堂里。望北依旧站在我旁边,手紧紧地箍着我的脖颈。而境却已口喷鲜血,软趴趴地扑倒在地上。
“夏,对不起……我没能救得了……你……”境抬起头来看向我,嘴里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倏然间,他的眼耳口鼻俱都流出血来,胸口急剧地颤动着。我清楚地看到,一股黑气正在由外而内地腐蚀着他的身体。
“境!”我的声音都嘶哑了。由于望北紧紧勒住了我的脖子。不管我怎么拼命喊,也只能发出淋漓破碎的尖细叫喊声。
“傻丫头,我不会死的……”境轻笑道,“我是雾妖啊……当身体幻灭的时候,我的灵魂会前往另外一个美丽的世界……”
“可惜,那个世界里……没有你……”
没有更多的言语。境就这样歪倒在了魔之神殿的石地上,永远地合上了那双如宝石般璀璨的紫色双眸。
这个如风一般潇洒飘逸的俊美男子,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死去了。他生前曾是独霸一方的暮川领主,他的俊逸曾吸引着遗忘大陆各方美女纷纷竞投。
但当他死去的时候,却连付草席都未曾得裹。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望北冷冷地下令,命风霭二部将境的尸体丢出亵渎之地,扔入无底的黑暗之渊。
我并没有再流泪,因为我,无泪可流。
境,对不起,即使你为我付出再多,我也只有感激。
因为我的心,不在你那里。
忽然想起当初在迷踪城字室里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候的他,头带鬼面,还在嘲笑我变为斧子与钻头的手。
人生若只如初见,自不会有此多哀伤与悲悯。
为了不爱你的人付出,又是何苦?境,不值得的……你真的,很不值得……
你这样,要我拿什么来偿还你……
“还想看谁?”望北低头对我笑,他此刻倒是并不着急取了我的性命,而是像猫捉老鼠一般慢慢地逗着我玩。望北惨白的脸配上他那如血一般鲜艳的红唇,一瞬间只让我觉得站在面前的并非人类而是某个地狱中跳出的恶鬼修罗。
“星冕呢?”我不改初衷,继续冷然问道。“星冕在哪里?我要见他。”
“让你失望了。星火家族的血脉继承者并不在魔之域。”望北冷冷道。
“他,他不在这里吗?”我心里陡然涌起一股失落,但更多的是释然。
太好了,原来他没有来,他没有来这里!
纵是此刻就死,我也再没有遗憾了。
至少,他还活着。
他活着就够了。
“他虽然不在这里,不过我倒是可以请他来的。”望北的笑容此刻看上去异常的温柔,但他的两只黑眸却有如一双尖锐的利箭。下一秒就要刺穿我的身体!
第五卷 六道篇 轮回万象 第一百零二章 丧心病狂是为魔(一)
第一百零二章 丧心病狂是为魔(一)
请他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用麻烦了。”我淡淡道,“想要我的命,我给你便是,何必那么多事。”
“要看人的是你,现在倒嫌我多事?”望北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黑眸一瞪,猛然间将我掼在地上。我只觉喉口一热,鲜血不禁溢了满口。
我拼命咽下口中腥甜的血液,不让它从嘴角溢出。望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有点儿怪异。他募然转身,对后面的虚空说了句什么。以我的耳力,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音。
心不禁又绷紧了,我不知道望北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要杀我,为什么不直接干脆地拧断我的脖子,反而要磨蹭这么久?
胡思乱想之际,忽见身后出现两位黑袍男子,一边一个扭住我的臂膀,直接拖着我往前走。
腿酥酥的痛,身体摩擦着地面能感觉到身下硬硬的石子。
我突然觉得,在现代就是犯了十恶不赦大罪的死刑犯貌似也不会受这种罪的,人家都是警察叔叔一枪崩掉了事。
我倒是希望被望北一枪毙掉,当然前提是他有枪的话。
这样担惊受怕的生活,这样一点一点慢火熬煮的折磨,我真是够了。
身体在地上拖了一阵,痛楚反倒减轻了。大概是麻木了吧……
身体麻木,心也麻木……与其说是被强势力吓住,倒不如说是我已经心灰意冷。
思绪有些杂乱,恍惚中我感觉到身体的拖动停止,另有一只脚用力踩在了我胸口上。
彷佛这辈子能受的罪都在今天受完了。
费力地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空气中萦满了腐臭的味道。
望北把脚抽了回去,一把揪我起来,我只觉全身的骨头都快碎了,半死不活地任他提在半空中,耳朵里只听到望北虚无缥缈的低沉声音。
“你们口中的命运,现在我带过来了。我倒想看看,她要怎么来‘洞穿魔域,迷心囹魂’,怎么样毁了这个魔之神殿!”
“你们相信命运,相信谕示,我就让你们亲眼来看!看看那所谓谕示中的蓝星少女,不过是我手掌心里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罢了!”
房间内倏然明亮起来,我一眼就看到正前面一只腐烂的骷髅头骨,空洞的眼睛正对着我的脸,看得我猛一哆嗦。
“这位就是我的哥哥——离心。”望北附在我耳边轻声道,“你知道吗?就是他擎出了浮图之盘,为我们演示了暗黑神邸的伟大预言呢。”
“你要杀就赶紧动手……”我拼命遏制住胸口的不适感,从嘴里费力地往外挤着语句,“望北,你不是最为冷酷干脆的人吗……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拖曳……”
“望北?哼,望北……你居然还记得这个名字。”望北仰头大笑,“人人都道魔之神殿生冷残暴弑父杀兄的暗黑魔主名为夜魂,想不到我卑微的猎物竟然还记得一个叫‘望北’的名字。”
“我从来都不认识夜魂。”我哑声道,“在我的记忆里,只有望北。”
望北的呼吸突然加重,他猛一松手,我的身体便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我只觉骨头都要散了架,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撑起身体冷笑着对望北道:
“你并不是像表面上那样冷酷而不近人情的吧?你在内心深处孤独吧,卑微吧?”
“住口!”望北的脸骤然变色。我没有理会他,继续嘶哑着嗓子道:“再努力也无法得到家人的认可,血脉相连的兄弟只想着除掉你夺取至高无上的权力。望北,你痛恨的并不是我,而是那无法摆脱的枷锁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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