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暝》第30章


“也许是。”苏云栖敛眉道,蓦地一振衣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迎着路无铮愕然不解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如此做,我们方能制胜。”
“可是,楼主,你……”路无铮震惊道,他迟疑着将剩下的话咽下去,深深鞠了一躬,“遵命。”
残阳如血,血色的楼,血色的天,仿佛也为并肩而立的年轻男女镀上一层血色。青衫与绯衣伴着长风猎猎飞扬,那对男女容貌清丽,气质卓越清新,宛若画中的神仙眷侣。
“云栖,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绯衣女子微微敛眉,撑着栏杆,侧身望着青山剑客,眸中有淡淡的冷光,眼眸深处却依稀有着柔情,缓缓道,“若是紫绡与白茗联手,你自认有几分胜算?”
沙华楼主斜倚着栏杆,望着夕阳影照下,一池洞庭水波光粼粼,晚风吹过,浪花翻滚如千岩,洁白如雪的水鸟伴着斜阳,尾巴在湖中轻轻掠过,不疾不徐地飞着。他默然良久,仿佛在思考着如何措辞,淡淡道:“五成。”
“只有五成把握,你还孤身前去?”舒碧薇冷冷地讥诮道,丝毫没有因为面前的人是沙华楼主而产生顾忌,然而,下一句话却幽幽如同叹息,隐隐夹杂着深深的担忧,“云栖,你这么想把命送在雪鸿组织的人手中?”
苏云栖微微颔首,傲然道:“能够杀死我的人,一定拥有足以与我匹敌的力量”,他眉间一沉,目光深沉如海,落在她身上,“这种力量不仅仅来源于武功,也可能源自内心。”
“比如,雪鸿,孤光,可能还有你。”
“我与孤光曾在南离教外有一次短暂的交手,他略输一阵,况且那时景初在我身旁,他奈何不了我。”苏云栖淡淡地叙述,“至于雪鸿,我曾乔装成叶天然与他会面,只有他,方有资格做我的敌手。”
“那,白茗呢?”舒碧薇有些迟疑地问道。
“白茗?”苏云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摇头,“明日见面便知道了,至于你——”他声音一顿,目光骤然凝结,“你是最有可能杀了我的人。”
舒碧薇微微一惊,心中忽然升起强烈的不安,她俏脸瞬间惨白,猛地摇头:“不,我不会对你动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如果你不能杀了我,我将亲手杀了你。”苏云栖迎风而立,长发飘飞,眼眸中依稀有洞悉一切的冷锐的光芒,睿智而残酷地流露出来。迎着舒碧薇惊愕的目光,他忽然淡淡一笑,仿佛看开一切,却又似执迷不悟,令人难以捉摸。
“你可知道,我生来就是带着不可逆转的诅咒的。”苏云栖凝视着她,淡淡地抛下一句话,俊目间有丝丝缕缕的冷意在扩散,他微微别过脸,似是不愿意再望着她的眼睛,低声说道:“如果你不想死在我手中的话——请跟着夕雪走。”
“云栖……”舒碧薇微微蹙眉,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眉目间镌刻着深沉的痛楚,“宿命之说本是虚无缥缈,任何命运都是人写出来的,何况,人定胜天。”她的声音一顿,蓦地发出一声长叹,低声道,“如果我死在我爱的人手中,那也是我的命。云栖,我……”
然而,还未说完的半句话已被雪亮冷厉的剑光打断!
苏云栖冷冷地望着她,素来云淡风轻的眼眸中如结了一层寒霜,三尺青锋剑抵着她修长的颈,轻轻一划,便有滴滴鲜血流了出来,如同素白手绢上绣着的朵朵红梅,凄艳动人。他神色冷峻:“身为沙华楼下属,本就应该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
正文 第46章 尘封眉睫之间其五
舒碧薇感觉到颈间一阵冰凉,夹杂着的浅浅的疼痛传来,疼痛虽浅,却不及她心中痛的万分之一。她喃喃地念着当日在众人面前,发誓加入沙华楼的誓言,只觉得那是一种莫大的讽刺:“自愿加入沙华楼,献一身本领以供差遣,赴汤蹈火,百死莫辞……”
“如果你不去,朝露从此从沙华楼中除名。”苏云栖直视着她的眼睛,眸中有丝丝异光闪过,语气森然,冷淡得近乎于威胁。
“苏楼主,你好大的威风啊!”舒碧薇眸中冷光如电,猝然闪过,寒声讥讽。面前这个她一心倾慕的人此刻瞧起来竟是那样陌生,可笑至极,她一直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而今看来,似乎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原来,在这个高高在上的沙华楼主的心中,她不过是沙华楼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罢了!
她袖间蓝光盈盈,清光万千——你还在迟疑什么呢,直到此刻,朝露刀还不出鞘吗?你真的要此刻死在他手中吗?“不,我不会对你动手。”誓言犹在,却如冷冷的讥讽。舒碧薇痛苦而茫然地闭上眼,彷徨地摇摇头。
苏云栖凝视着她,目光淡漠而哀伤,如一潭千年古水,其中涌动着丝丝她此时还无法明白的情绪。他忽然慢慢闭上了眼,青锋剑的剑尖竟然在微微颤抖着,沙华楼主武功盖世,怎么会握不住视如生命的青锋剑?只因他心已乱。
他握紧了手,一字一句道:“薇儿,别逼我!”不等她反应过来,铮然一声,他收剑入鞘,早已翩然走远,只有那淡淡的清冷的气息仿佛还在空中弥散。
舒碧薇望着他身影消失的地方,清冷的眸中竟隐然有泪,那一句他临走时抛下的话仿佛还在空中幽幽回荡:“薇儿,与其你以后死在我手中,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但是,我下不了手……”
她将脸缓缓埋入掌心,屈膝坐在绯衣楼边临湖的长凳上,斜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洒落在她如血的衣衫上,映得她指尖缓缓滑落的那一滴晶莹,也如鲜血般殷红。
细雨霏霏,烟云迷蒙,沙华楼主青衣萧瑟,立在洞庭湖边的玄亭里,手慢慢伸出亭外,冰凉的雨珠跃动着落在他掌心,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碧薇的情景——也是在这样一所亭子里,不在这里,而在君山上。
不知为何,他忽然隐隐感到不安,觉得派朝露夕雪同去是个错误的决定,虽然这一刀一剑联手足可纵横江湖,但遇上真正的高手,胜负不过五五之数。比如,雪鸿组织那个代号为“雪鸿”的首领,再比如,南离教主孤光……
“你背负着悲哀而无法更改的宿命,为何不放手让他们在一起?夕雪一定能给她幸福的。”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为什么,明明已经毅然决定了,原本平静如水的心还是会感到丝丝缕缕的疼痛呢?竟如万箭穿心一般剧烈。
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苏云栖”,南离教的女祭司忽然在背后一字一顿地唤出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虽满面风尘,容色憔悴,却掩饰不住姣好的眉目,她斜倚着汉白玉雕琢成的栏杆立在那里,妙目不住地打量着对面的沙华楼主,一边揣测着对方见自己意欲何为——她的眸光凝聚在对方颈间的紫檀小木牌上,那是一个雕琢精美的护身符,然而,就在苏云栖转身的那一瞬,她忽然从那里读出了深彻的悲哀,一望无际的深红色,艳烈如血,那样撕心裂肺的深沉痛楚和绝望。
宸湮倒吸一口凉气,研习术法这么多年,她早已学会心如止水地洞悉旁人的情感,并进而控制他们的思想行为。她武功不强,却会惑心术,心智稍有不坚者,就会受她影响,一步一步发展成傀儡。
然而,在这样深沉强烈的情绪面前,她忽然压抑得无法呼吸——护身符中,蕴含着好强的力量!它在竭力与之对抗的,又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面前的青衣楼主,经历过怎样痛彻心扉的过去?护身符中保留的那种近乎绝望的悲哀,宛如宿命般一道一道镌刻在掌心,无法逃开,无法抹去。
这种窥探忽然被打断了——“我再也不要爱上任何人。”冷涩如剑的声音在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响起,原本稍微柔软的心灵在一次次暗示中变得坚硬如铁,铺天盖地的死灰忽然涌上来,淹没了所有的一切。下一句话却是有些迟疑的,“我再也不要任何人因我而死。”
“女祭司”,苏云栖神情却一片淡然,平静如水,淡淡道。他清俊的眉目与亭外的烟雨相映,似流动着一层波光,“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她微微一怔,冷冷道:“我失手被擒,已是你们的阶下之囚,何必在挖苦我一次?”
“辉夜假托入魔之名,将我关进火神殿之下的地牢,待我昏迷后,雇船将我送来南洞庭。迷药的效果刚解,我武功本不高,又发挥不到五成,便被你的手下生擒了。”她冷冷道,想起那个自己疯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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