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的村庄》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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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灰弄来后,酸杏一时傻了眼,不知道咋用。村人也当了稀罕景儿看,都不知道做啥儿用的。现是茂林又跑到人家那里打听明白了,才半信半疑地将过好的石灰水涂到墙上。刚涂抹上墙,就跟衣服上淋湿了粪水,灰暗又潮湿,还不如泥抹的墙面平整好看。谁想,天明儿赶来一看,乖乖,干透了的整面墙雪白一片,耀得人睁不开眼。村人才知道,这玩意还真是好东西。振富当时就后悔银行的新屋里没涂这东西,要是用了,还不馋死人呀。
墙上张贴了几幅医用的彩色画子,是姚金方专门跟姚大夫要了来装点门面的。其实,那画面上红红绿绿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小黑字,他也弄不大懂,只是比村人稍微明白些而已。就是这样,也使村人一进门就先对年纪轻轻的姚金方产生了一种敬畏,继而奉若神明。一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一溜儿小跑地奔了来,看小姚大夫给治病,还以此作为向人炫耀的本钱,到处宣扬。
疯狂的杏林(九)(2)
老沈打量了一番诊所里的布置,见姚金方还没有醒来的意思,就用脚“哐哐”地踢了踢桌子腿。姚金方吓得一哆嗦,慌张地抬起了头。看见是老沈,他赶忙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抹抹脸,说道,是沈叔来哩,咋没听到动静哦。
老沈揶揄道,没把你吓着吧,做啥美梦呐,是想娶媳妇的梦吧。
姚金方愈加不好意思起来。他道,沈叔你总跟我开玩笑,也不把人家的工作放到第一位上。又问,沈叔来检查工作呀,咋不见大队的人陪着呢。
老沈说道,问你个事,你得实话跟我讲。这村的人是不是喜欢搞封建迷信,还是大队干部带头搞的。
姚金方眨巴着大眼睛,寻思了半天,说道,没呀,就是听人说这村的北山上有火狐狸,说是成精的狐狸。也都是胡说,活着的人谁也没见过,只当玩笑话听罢了。
老沈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叫他出去把酸杏等村干部找来,到大队办公室候着,公社要找他们挨个儿谈话。姚金方急忙跑了出去。
老沈坐在凳子上,边吸着烟,边寻思着怎样才能打开突破口。
老沈此来,是专为调查杏花村大搞丧葬礼仪和封建迷信活动的,而且是主要干部带头搞的,影响极坏。
杜主任单独对他讲,要是调查情况属实,就拿杏花村开刀,给全公社各大队各小村重重地敲一下警钟。涉及到的人员,不管是干部还是群众,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有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公社大院里到处传着杏花村的事。一是杏花村北山上出了只成精的火狐狸,谁见到谁就要倒霉运。不供着敬着,整个村子就要遭灾遭难,甚至还会波及到全公社全社会;二是酸杏殡葬老娘时,大搞弄神捣鬼的那一套儿,还纠集全村人为老娘出殡,严重破坏了生产秩序。酸杏是在顶风而上,与上级政策对着干;三是杏花村随意制定土政策,损坏人民群众的财产,擅自收缴村人用以看护庄稼免遭野兽糟蹋的土炮,弄得社员怨声载道,苦不堪言。仅此三条,足以震动公社领导层了。于是,公社组建了这个联合调查小组,专门来查清事实真伪,尽快消除社会上的不良影响。
木琴赶到大队办公室的时候,振富和茂林正在院子里心神不定地乱转圈圈。见木琴来了,俩人就上前打探公社来人的用意。
木琴也糊涂着,说,没听说有啥儿要紧事呀。
茂林略显紧张地道,酸杏被叫到隔院的卫生所里谈话,现今儿还没出来呢。不会有啥祸事吧。
谁也没有搭他的话茬儿,振富和木琴都在紧张地琢磨这件蹊跷事。木琴瞥见老胡的身影在大门前的坡下一闪,就快步赶了出去,果见老胡正要上坡奔大队的方向走来。
木琴紧跑几步,迎头赶上去,也顾不上寒暄客套,就直奔主题。她悄声问道,胡大姐,这么急着来,有啥事么。
老胡机警地四下里望望,说道,来调查的。
木琴赶忙把她拉到附近的一家院落,正是茂山家。
茂山俩口子婚后一直没有生育,就从外地抱养了一双儿女,大女儿叫紫燕,小儿子叫大路。紫燕和大路都还不到上学的年龄,姐弟俩边看守着家门,边在门前玩耍。
初尝杏果(九)(3)
木琴叫紫燕看着点儿动静,要是有人来,就说家里没人,别叫进来。紫燕欢快地答应着,还把一只杌子放到大门的正中间,自己一抬小屁股,就稳稳地坐了上去。看那架势,任谁也甭想踏进她家的大门口。
进到屋里,木琴急急地问道,怎么回事呀,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老胡就把公社成立联合调查组的事从头至尾讲说了一遍。她叮嘱道,咱俩处得跟亲姊妹似的,我才把这事偷偷说与你听。你也得当心呀,千万别把自己牵扯进去。
自打木琴在工地上开创了文娱活动的先河,又被杜主任大加赞赏,还在全公社当典型推广,老胡就狠狠地替自己替全公社的妇女们扬眉吐气了一回儿,也对木琴刮目相看了。平日里,总是对她高看一眼厚爱一层,觉得她是大城市里来的人,文化水平高,素质强,有工作能力,有判断决策的魄力。特别是杏花村开办小学校,木琴帮她把自己亲侄子的工作解决掉了,她更是把木琴当作了自己的亲姐妹一样待。因而,公社调查组一成立,老胡就替木琴捏了一把汗儿,生怕她有个啥闪失。
木琴听后,心里反倒不再那么紧张了。她说,有些事是真的,但也太夸张,太上纲上线了。有的事简直就是胡编乱言,连点儿影子也没有。
老胡见木琴有些坦然的样子,再加上刚才自己走访调查的情况,就知道事情的本身远没有公社当初设想得那么严重。她还是不放心地说道,这种事说大就大得不得了,说小也就跟个小芝麻粒儿般小。关键是看个别谈话时,能不能逐条拿出扎实有力的证据。只要证据确凿,我再从中帮衬着,想来也不会有多大的事呢。
俩人出了门,分头回到大队门前。木琴直接进了大队办公室,等着接受谈话。老胡被姚金方喊进了卫生所,说沈叔叫她参加个别谈话。
这时,酸杏满头大汗地回到东院,说公社领导叫振富快去。说罢,他一腚坐到排椅上,搭了着脑袋,一边使劲儿地抠着脚丫子,一边“呼呼”地喘着粗气,一句话也不说。
茂林赶忙凑过去,问谈话的内容。酸杏蔫头耷脑地回了句,呆会儿你就知晓哩,便不再吭声儿。茂林愈发像热锅里的蚂蚁,走坐不安,四处溜墙根。
过了大半晌儿,振富也是一头热汗地溜回来,叫茂林快去。他自己则坐在排椅上唉声叹气,还一个劲儿地嘟囔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老沈们在卫生所里也一样地不轻松,紧张地问讯,紧张地记录,紧张地思考判断。一个个紧绷着脸,严肃得像小庙里的关公像。屋里的气氛也是异常地严肃,除了冷冷地问讯声和战战兢兢地回答声外,再也没了闲杂的声响。
酸杏们的答复,并不能叫老沈们满意。他们在回答问讯时,总是紧张得要命。一个简单的问题,被答得前言不搭后语,且又吞吞吐吐遮遮掩掩,越发引起人们的怀疑和猜测。
老沈问,你老娘下葬时,全村老少都要参加么。
酸杏回道,是哩,是哩,都参加呀。哦……不,不都参加,是……是自愿哦,是自愿的。
老沈问,北山上真有火狐狸么。
振富回道,是有哦,是死鬼……死鬼喜桂亲眼见哩。酸杏娘也……也见哩,都……见哩。
老沈说,你去把俩人找来对证嘛。
振富回道,俩人都入土哩,找不见呀,哪儿能找来呢。
老沈问收土炮的事。
茂林说,就得收哦。要早收的话,喜桂也不会死呀,满月……满月也不会当寡妇吔。
待仨人谈完话出去后,老沈对随同来的人道,看看,确有其事吧。怪不得外面传得这么凶,连他们自己也不否认,这不是板上钉钉儿了么。
初尝杏果(九)(4)
老胡说,你看他们仨儿,一个个晕头转向的,连话也讲不清。咱要是叫他们朝南走,他们可能会一头撞了北墙上去,还说这南墙上原是有个门的呀,这阵儿咋就没有了呢。
她的话,说得几个人哈哈大笑。小林和小钱边乐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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