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龙山寻宝记》第8章


苦倒长城八百里,为见夫君万喜良。十二月来过年忙,家家户户宰猪羊;人家过年喜洋洋,孟姜女守孝白绫堂……”李闯时而跟着节奏拍手附和,时而搂着胡芙蓉的脖子嬉笑调情。
这时佣人一把推开朱漆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李闯见佣人魂不守舍的样子破门而入,大声骂道:“不懂规矩的东西,开门也不给老子打声招呼!”
佣人弯腰颔首说:“少爷息怒,小蔄蔄在大门外,要吃的。”
胡芙蓉停止弹唱,闻听此言大吃一惊,抢着说,“他们还没死?千万不能让她进家门,丧门星!快去!”
李闯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看着胡芙蓉的颜色,又小心翼翼地安排佣人说:“去
厨房找点吃的,打发她走吧。”
大门又打开一条缝,佣人扔到瑟瑟发抖的蔄蔄脚下两个馒头。蔄蔄一手捡起一个握在手里,看看这个馒头说:“娘一个。”看看那个馒头说:“弟弟一个……没有蔄蔄的?”她扑到门上,边用乞求的嗓子喊着“没有蔄蔄的,叔叔再给一个”,边踮起脚跟,用红肿的小手拍打着门鼻。
不一会,大门拉开半扇。桃花伞下的胡芙蓉用手绢捂住鼻子,见了蔄蔄恶狠狠地吼道:“小婊子!快滚!”见蔄蔄战战兢兢不忍离开,她向李闯递个眼色。李闯哈巴狗似地点点头,快步走到蔄蔄面前,撅起钢刷般的胡子叫道:“走不走!”跟上一脚把蔄蔄踹个仰面朝天……
天昏沉沉的,风雪仿佛故意刁难娘儿仨。东郭芬一阵眩晕,她对蔄蔄说:“娘恐怕……不行了……你带捡捡逃命去吧……能活着的话,别忘记照顾弟弟。”
“娘会没事的。”蔄蔄哭着,突然说,“俺带娘去看郎中。”
聪慧的蔄蔄用谷草捻根绳子,把娘滚到铺开的棉被上包裹起来,被角拴上草绳。一步……两步……三步……把娘拖出了草棚。天知道她要带娘去哪里看郎中?捡捡跪在地上,两手抓着娘的双脚,跟着姐姐的节奏,两膝轮换着向前推进。也许朔风的呼啸就是鼓舞两个孩子前行的号角;也许皑皑白雪就是为两个孩子照亮着前行的道路。在这足不出户、行人绝少的冰雪之路,留下一痕棉被和小膝盖跪出的痕迹。终于,蔄蔄力不从心,脚下一滑栽倒在地……
人不该死有人救。母子三人恰恰遇到了云游回寺的方丈明空,被救到了兴化寺。可惜小蔄蔄终无回天之力,她带着对生存的希冀,对未能报答母爱的遗憾含恨九泉了。方丈安排按照和尚逝去的习俗,将蔄蔄的尸体直立于一口深埋的沙缸中,然后再倒扣上一口沙缸,结合处用桐油浇注,葬在了和尚坟的一个角落。
其实东郭芬母子并非染上了瘟疫,而是积劳成疾、饱受凌辱所致,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不久,经方丈指点,东郭芬到华山出家入庵;儿子捡捡则留在寺内,方丈给取名法号“路捡”。
东郭芬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十几岁的弟弟。听说姐姐在李家饱受凌辱,恨透了李闯与胡芙蓉。他人小志大,决心为姐姐报仇。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偷偷潜入李闯的房内杀死了胡芙蓉,李闯觉察后猛然醒来,刀子从脸的左侧划过,没有伤及要害。东郭玉窜出房门,慌不择路,被李闯呼唤来的家丁逼到一个死胡同,一个叫愣怔的家丁对准东郭玉的头顶一砖下去,把他砸倒在地。李闯捂着流血的脸赶来,夺过家丁手里的火把一照,见刺客竟是前妻的兄弟,他骂了几句又踢了两脚,摸摸东郭玉的鼻孔没有了气息,吩咐家丁拉出去找地方埋掉。两个家丁把东郭玉拖到荒郊野外,天寒地冻哪里挖得了坑,便铲些枯草遮掩作罢。哪料东郭玉只是被击休克,不一会儿苏醒过来。他自知有人命官司,如果李闯知道自己还活着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眼下有家不能回,不如先躲一躲,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从此,东郭玉背井离乡……
再说在徐州一带呼风唤雨的李闯哪里受过如此的窝囊气,他咬牙切齿地想,不除掉罗成与那小和尚绝不罢休,现在又多了个死而复生的东郭玉,也是心腹大患。李闯决定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到丰县县衙告状!原因是丰县的县令李荦是李闯的伯父。李闯正是依仗有这棵大树,胡作非为,独霸一方。
这天,李闯来到县衙击鼓上堂,递上状纸,怨声连连,一口一个“伯父”叫个不停。
县令李荦粗略地浏览状纸一遍,看看左右,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李闯!公堂上放肆咆哮,不伦不类,轰了出去!”
两个衙皂不容分说架起李闯,拖拖拉拉扔到衙门以外。李闯始料不及会在县衙碰壁,他沮丧地想,老家伙铁面无私六亲不认,是何道理呢?
道理很简单,当着文书与两旁衙皂的面,李荦故意卖弄一番,以免让人看出徇私枉法。退堂以后,他把状纸斟酌一番,不禁暗自吃惊。此官司非同小可,东郭玉十年前杀人偿命自然好处理,可是牵连着人们崇拜的兴化寺的和尚已经很棘手了,怎么还会出现个罗成?李荦对皇上身边的人略知一二,这罗成若是平民百姓倒好处置,若是当朝重要官员罗艺的儿子罗成,那可是逮不住黄鼠狼倒弄一身臊啊!
为了慎重起见,这天,李荦带领三班人马亲赴兴化寺,意图捉拿东郭玉、和尚路捡与罗成三人归案。徐州的地方官见李荦跨区越境要抓人,虽然心里不悦,但是他们都知道李荦可不是一般的县令,皇上身边有他的亲戚。所以哪个也不敢得罪不说,反而笑颜相应。
此一去,和尚路捡、罗成身陷囹圄不说,给兴化寺带来了更大的麻烦。
要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
【本节完】
第六回罗成路捡陷囹圄 金家长女祸降头
有诗赞叹兴化寺的雄伟
千载古寺称窈窕,气宇恢宏呈妖娆。
三捧宝鼎龙戏水,凤凰展翅乐逍遥。
九龙口前摆香案,赤金炉里把香烧。
日月宝扇分左右,龙凤宝剑放光豪。
珍珠帘挂龙书案,镇殿武僧把扇摇。
话说云龙山的兴化寺乃举国佛教重地之一。方丈明空持有皇家吏部的度牒(颁发的证书,相当于现代人的文凭或身份证),德高望重。
县令李荦也不敢造次,他离镫下马,吩咐左右寺外等候,只带了号称“千奇”的教头和号称“百怪”的贴身卫士,徒步来到殿前进香叩拜。但见正堂一尊佛祖雕像高耸殿顶,两侧分别供奉诸多神仙小塑。早有小和尚禀报澄济法师,澄济半百开外,这人四肢健壮,宽圆的肩膀;身材高大,看起来结实得像铁塔;童颜明眸,浓眉大眼,显得精神矍铄。他身为足孚众僧的执事,听得县令到此也不敢怠慢,躬行僧礼道:“阿弥陀佛——不知县令大人亲临寒寺,有失远迎。请到客房用茶叙话。”
“不必了。”李荦用小眼睛瞪了瞪澄济道,“让明空方丈出来说话。”
澄济回答:“方丈正在闭关自守,百日之内谢绝会客。”
李荦听了山羊胡须一撅,面带不悦道:“本官前几次来他就找些理由,躲着不见,今天又闭关自守,分明是拒见本官推卸罪责吧?告诉他,本官今日前来不是为吾皇讨要金矛,而是另有别的事情。”
一旁的小和尚插话说:“据说方丈是因为被别人骗走了金矛内心不快,闭关自守已有多日,与大人前来毫无关系。”
“噢?”李荦听了一惊、一颤、一瞪眼说,“方丈果然有金矛?本官多次前来他始终守口如瓶,这么说他善于撒谎,不诚信待人呀!”
澄济听后也狠狠瞪了那小和尚一眼,心想,这李荦多次受皇上委派来讨要金矛,方丈始终否认身有此物,这下倒好,你如实地供出了此事,待会少说也要你面壁三天。无奈之下转过话题对李荦说:“方丈闭关为的是潜心杜撰经书,谢绝面见香客。”
“今日先不谈金矛一事。”李荦踱着步道,“既然你做得了主,就把你们寺里的罗成、东郭玉、路捡三人交予本官发落。”
澄济眨眨眼,莫名其妙,道:“本寺从来就没有大人说的罗成这个人,东郭玉也并非兴化寺僧人,他是马车夫,常给寺里运送些米面蔬菜;路捡还是个孩子,虽然傻了点,但是善待他人,平时足不出寺,不会违犯国法吧?”
“胡说!”李荦指着澄济道,“其路捡人小鬼大,心狠手辣,挖了人家双眼,罪证确凿!尔等替他推卸罪责、包庇弟子,亏你还是出家人!”
“阿弥陀佛——”澄济道,“君子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是非非总有分晓。”他这才想起多日不见路捡的身影,便差人寻找。几个不知情的和尚找遍了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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