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翼之城》第153章


雪花纷扰,却无声。
手下已经迅速出现在他的身前,躬身抱拳,却象飞雪一样静默,在他的左右排成整齐的两列。
他却微笑着挥了挥手。
于是在顷刻间,在静默里,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这个世界也和他自己一样的冰洁并且高贵。
他抬脚走出去,走在没有人走过的雪地上,留下了一排整洁,初次的脚印。
这是一片只属于他的天地。
于是他负起手,在冰爽的呼吸里,微笑起来。
他想起了欢欢。
他相信他还会再来的,只是要过些日子,因为有些烦恼还没有解决。
盟主大典还要等到正月十五。
于是他猛然念起,今天是除夕。
自己又老了一岁。
但新年毕竟是一件让人欢快的事情。
所以他决定在忙完这段时间之后,一定要再回来看一看欢欢姑娘。
她实在是一个让人留恋的女孩子。
这一夜他没有对她做过什么。
他只是希望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在现下的境况里,让他枕在上面,度过这一夜的严寒。
让他想一想事情。
因此他枕在她的膝上,感受着她的娇柔,体温,和气息。
没有想到却睡着了。
这个除夕的清晨落着雪,并于此在令人欢快中带着孤寂。
只是这个世界常常是这个样子的,他知道这一点。
他也知道下一次他再见到欢欢的时候,不会那么急着就睡着。
他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永远没有机会再一次见到欢欢了。
他同样不知道,这个有些欢快有些凄凉的清晨,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度过的最后一个清晨。
他已经永远也不会再变老一岁了。
他也根本想不到,即将在午前将他刺杀于剑下的燕碧城,此时正走在几条街之外的一个转角。
和他一样独自面对着这个凄迷的世界。
一样在眸子里,闪动着孤单,和痛苦。
他们行走的方向,甚至在渐渐接近。
只是衣涧扉在走到一个转角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一名手下立刻在飞雪中浮现。
他做了个简短的手势。
这个手势的意思是:备好马车,回飞涧山庄。
然后他就在安静的等待,等在无声的落雪里。
这一段等待的时间让他觉得安详。
在他坐进马车的时候,燕碧城,已经越过了城门。
所以他们没有遇见。
他们本该遇见的。
在这个除夕的早晨,在大雪中,在一个街口的转角,不期而遇。
并且一决生死。
这一夜孙平并没有跟在他的身侧。
因此这一夜,飞涧卫依然会听命于他。
他也并不会介意在面对燕碧城的可怕武功的时候,群起而攻之。
他自己就是一个很可怕的对手,不论是对燕碧城,或者任何人来说。
所以,胜的很可能是他。
只是,他们没有遇见。
他的马车,在落雪中很快消没。
雪还在纷扬的下着,在目送他的远去。
在沉默不语的飞雪中,一件事情,一个命运,已经决定下来。
或许,是很多件事情,很多个人的命运。
只是不论是衣涧扉,还是燕碧城,都对此一无所知。
燕碧城所不知道的第二件事情是,在这个时候,楚飞烟已经在床上慢慢苏醒,在痛苦的战栗中,坐起赤裸凌乱的身体,用被子裹紧自己,慢慢靠在墙上。
她自己的匕首,插在她的胸前,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成地狱般的折磨。
她却对着记忆中的燕碧城笑了笑。
决心等他回来。
所以这一夜,在楚飞烟被杀的这一夜,燕碧城在喝酒。
所以他缓慢,并且清晰的说:“我在喝酒。”
第一百四十七章 思量
管家没有说话,低下头,停了停,一头撞了过来,撞向燕碧城的胸膛。
他没有躲闪。
于是在沉闷的撞击声里,退了五步,面色已经变得苍白。
他的呼吸已经艰难,心脏在剧痛。
管家很用力。
于是两个人对视着,一起喘息。
一起扭曲着面上的肌肉。
管家握了握拳,瞪了瞪眼睛,又要扑身而上,却被枫如画拉住了胳膊。
“老伯。。。。。。”枫如画在哭泣:“你不要怪他,他尽力了,他是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老伯。。。。。。”
如画在恳求。
管家停下,盯住燕碧城痛苦的眼神,慢慢松懈,两行泪水,却已经流了出来。
“到底。。。。。。到底是怎样的经过?”管家的声音还在哽咽。
整件事情的经过,是枫如画说出来的。
说完的时候,管家就弯下腰去,很慢,很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沉默着,走出了大厅。
大厅里立刻空阔起来。
这里本就很大。
现在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两位客人。
主人已经不在。
楚飞烟已经不可能还坐在这里笑语盈盈,勾魂夺魄。
连葡萄也没有。
“小姐多日。。。。。。没有回来,冷室里的水果,我们也实在不懂得照料,已经腐败了,请公子和枫小姐原谅。”菜上齐之后,管家曾经如此致歉过。
菜还是六道,和前两次一样的菜式,一样的精心烹制,一样的色香俱全。
酒还是八十年的陈酿。
这里灯火通明,并且凉爽,一扫北方夏季白日里的燥热。
这里曾经有过四个人。
曾经有过一个香艳,令人心跳,出轨并且近乎罪恶的故事。
这个故事没有结尾。
这个故事的结尾仿佛成为了两个人,两个沦落孤独,心怀迥异的人。
那个时候至少还有一个人,在希望。
在楚飞烟举起那把沉重的,却让她渴慕的碧玉剑的时候,她说完了她一生的心思。
燕碧城没有听到。
听到的,只有那一把,会随着他的心伤,悸动鸣叫跳跃的碧玉剑。
碧玉剑现在是沉默的。
或许因为,他根本无话可说。
枫如画的眸子,却正在诉说着千言和万语,她的眸子因此而灵幻并且不可方物。
她本就是灵幻的,她的美丽,仿佛已经不应为这个世界之所有。
每一次当她开始用她的眸子诉说的时候,她的眸子就会愈加灵幻的如同一缕暗夜中忽然投射出来的,晴空里的阳光。
她在诉说她的心事。
她的心事无人能懂。
就如同楚飞烟曾经的心事,全天下,并没有人能懂。
他能懂得的,也许是不同的事情。
也许,根本就没有男人,真的能懂,女人的心事。
就像春风,自解温柔的时候,如何,怎样,还要怎样,才能去懂得,春风里的一片落花的心事?
这个世界本就充满了难解的题目。
解开了,不过是,尚且,不能解。
如画慢慢举起了一杯酒。
她要灌醉她自己的灵幻。
和她自己的美丽。
她并且在同时握住了他的手。
于是他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他们一起喝下了一杯,陈酿了八十年的酒。
这杯酒,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要苍老。
所以这可以化解,他们的迷惑。
为什么,人总要在渐渐面对死亡的时候,才能开始懂得更多的道理?
为什么人因此,会开始变得纯真?
或者更加穷凶极恶?
苍老仿佛能让人变得纯粹。
就像初生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一个人终于要从他所是,归于他只能所是。
他带不走任何他自己以外的东西。
这让人和事情变得极其简单。
这本就是一个简单的道理。
或许,因此这是一个只有智者,或者濒死,以及初生的人,才能懂得的,深奥的道理。
“我们都不想离开。”管家悲戚着自己的脸,以及在他身后的许多人的脸:“谢谢公子,谢谢小姐,这一大笔钱,够我们花用一生了,可是。。。。。。”
“可是你们要留在这里?”
管家极快的点着头:“这里已经是我们的家了,离开了,我们不知道要去哪里。”
如画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微笑起来:“这里是你们的家,你们不要离开,为什么还要走呢?”
每个人都在欢笑,压抑着,却无法掩饰的欢笑。
实际上燕碧城留给他们的钱,可以让这里的每一个人,变成一个富翁。
但他们依然不想走。
他们依然想做管家,厨师,打杂的,跑腿的,清扫庭院的,园丁,打扫堂屋的,甚至是,掏粪除厕所的。
于是他们继续住在这里。
在临近关外,偏僻,却美丽的这一方野外,住在这个阔气的庄园里。
没有人知道,楚飞烟究竟能不能把这里当作家。
只是每个人都知道,这里是这些人的家。
他们在这里有自己的妻儿老小。
早起晚归。
在每个门户的小庭院里,栽种着青葱大蒜,野花杂草,还能养几只鸡鸭,在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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