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沉碧玉》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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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比如太子是宗太师的外孙,太子太傅任年是宗太师的学生,两人是太子党最坚固的后盾。而三皇子也绝非软弱可欺,背后有外公辅国大将军凌崇山为首的各路将军支持,虽然许多被派往边疆重镇,但是京畿防卫仍是掌握在凌家人手中。萧佑安近些年沉迷习修道法,不近女色。皇后自然暗喜少一位皇子与太子争夺皇位,其他各位有了公主的妃嫔不敢当面抱怨皇帝的薄情,私底下却是所托非人的悔极,更不必提无所出的贵人美人。
这些事闻静思从来都不知道,如今一一摊在面前,只觉得果然如萧韫曦所言,人心叵测。他合上父亲的奏章,轻轻放在桌上,问道:“父亲,宗太师总是不愿承认各项革新举措,难道他们就不想百姓安乐富足,国富民强么?”
闻允休莞尔一笑,道:“他只是习惯了安乐富贵,便忘记了当初高中榜首时的抱负。”笑容一凝,又缓缓地道:“宗党近半年没有动作,私下不知在查什么。”
闻静思看着父亲又沉入到自己的思绪中去,轻轻地退出房门,回自己的小院去了。
闻允休的担忧,两个月后终于露出水面。
监察御史当堂奏弹杨丞相遗弃嫡母,使七十七岁的寡居嫡母孤苦无依的住在故乡老宅,靠一个陪嫁的洗衣妇,变卖家中物什度日。这事在注重孝道的萧佑安眼中简直罪大恶极,气在头上,不给杨双龄辩解,当场下令禁足家中,另听发落。杨双龄有难,派中之人一时乱了阵脚,便有几个声望稍高的登门求助闻、史两家,具是无功而返。这闹得满城风雨的事自然也传到了闻静思的耳中,见一贯从容镇定的父亲头一次露出忧虑不安的神色,自知言辞轻微,给不了任何安慰,仍是尽心道:“皇上虽然生气,杨丞相也是有辅国之功的,或许念在他多年功劳,会从轻发落呢。”
闻允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叹道:“皇上既然没有当廷发落,只是禁足,还是给了余地。就怕宗党不止弹他这一条,数罪并处,才是宗党所用之策。”
闻静思又问道:“杨丞相明知皇上以孝为先,为何还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嫡母?”
闻允休蹙眉沉思了片刻,才慢慢地道:“我曾见过杨丞相早年所写的一篇凭吊生母的辞赋,情感真挚,颇为动人。他似是魏南杨家的庶子,生母地位卑微,在杨家主母身边做些杂事,以换温饱。母亲节衣缩食供他读书,他连考三次才中了二甲进士。锦衣回乡后才知道母亲不堪杨家主母虐待,饥饿致死。”说道此处,耳听闻静思一声惊呼,看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那双尚未成熟的手紧紧捏着衣袖上品蓝色的芝草,不禁怜爱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杨丞相心气高傲,哪里肯咽下这口气。做官之后,为了迁升入赘当时光禄大夫房家,之后平步青云,处处排挤杨家。民不与官斗,说到底,也是杨家人自作孽,怨不得他报此虐母之仇。”
闻静思两颗牙齿咬着一点嘴唇,红白相间,煞是好看。他犹豫许久才道:“父亲知道这事,皇上定然也会知道,就只责他苛待嫡母,不顾他丧母之痛么?”
闻允休淡淡一笑道:“那就要看写弹表的宗党,是以仇快重还是以孝政为先了。三言两语总是敌不过满篇华藻。”
闻静思怔怔地看着父亲,从那淡漠的语气和略带嘲讽的神色中,他似乎看见了父亲的劳累,和对皇权冷眼审视。
如闻允休所料,杨双龄禁足次日,监察御史又上了一折弹事。将远在魏南的杨家主母的两个嫡子告到了御前,不侍亲母,奸淫庶母,纵子行凶。杨双龄身为丞相,不孝在前,纵容杨家祸乱礼法在后,应当处斩,以儆效尤。
这一本,真正激怒了以孝治国的萧佑安,当堂罢了杨双龄的相位,下朝之后又将他从家中招进御书房,训斥了半个时辰,最后下令,遣返原籍,永不录用。
比起抄家处斩,这已然是最仁慈的处置。
四月底,春花铺满了城外官道的两旁。头顶的艳阳直直照在归去来亭上,投下了浓重的阴影。杨双龄带着妻妾儿女孙子仆从,一共二十三口人,在此处与旧友话别。来送行的,有曾属杨双龄一方的革新大臣,也有闻、史两家中立的俊杰。
闻静思第一次见到这位风口浪尖上的老人,一头黑白参半的发,面庞红润,精神抖擞,见了谁都笑着问候,全无罢黜回乡应有的黯然神态。各路人马来了又走,熙熙攘攘,匆匆忙忙,最后只剩下闻叙义,闻允休父子及史传芳四人。过不到一刻,闻叙义也起身告辞。等他一走,杨双龄这才收起了笑容,静默的脸上被岁月磨出来的痕迹深沉而明显,闻静思忽然觉得,这一瞬间,他苍老了十年。
闻允休拨了拨怀中青嫩的柳枝,向儿子道:“给老大人堪酒罢。”
闻静思双手轻轻捧了壶,为杨双龄续满杯。杨双龄捻着花白的胡须细细地看了他片刻,感叹道:“我这一走,就是你父辈的天下,你父辈退了,就是你们的天地。前人之车,后世之鉴,一代总比一代强啊。”
史传芳笑道:“老大人走了,朝中也轮不到我和仲优出来说话。”
杨双龄摇了摇头,双眸精光内敛,有看透尘世的深沉,也有寄望后辈的真诚。许久才缓缓地道:“你以为我不知那落榜书生的来路?善洁擅断,仲优擅谋,今后的朝廷,还要看你们二人的手段。善洁够精明,仲优太忠厚,但愿都不要走我的老路。”又对闻静思道:“现在三皇子还显得稚嫩,一旦成长,也是有勇有谋,比起太子,更做得了大事,你要好好珍之重之。”
闻静思对这一番话听了个半懂,垂首恭敬道:“是。”
千里送客终有一别,看着马车前头插满了柳枝,摇摇晃晃一路远去,闻静思才跟着父亲蹬车回府。
杨双龄带走的不仅是革新一派最坚定的力量,也有太子身边侍读一位。按燕国皇家一贯传统,每位皇子都有两位侍读,杨双龄的孙子一走,只剩下宗太师族弟的亲孙宗辰英侍奉在侧。未及三天,萧佑安便在朝会之后招来了闻允休,下令二日之内将长子送往东宫,陪侍太子学习六艺。
闻允休还未下值返回家中,那边萧韫曦就已得知了消息。打发走报信的小太监,狠狠地将茶盏掷于地上,转身冲出了书房。他虽是凭一时之气来到父皇散步的御花园,可是如何说服父皇收回成命,心底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又不能无功而返,只好硬着头皮试上一试。
萧佑安正在园中拿着支鸟棒逗弄进贡的绿毛鹦鹉与黑毛八哥,见皇儿前来请安,免了跪拜,招手让他站到身边来,指着八哥道:“曦儿,这黑衣将军十分聪慧,朕教它简单的话,它都能学会。”
萧韫曦正愁着如何开口向父皇讨要闻静思,被萧佑安一打岔,几乎捧腹大笑,调皮道:“父皇,八哥是黑衣将军,那鹦鹉岂不是绿袍大夫?”
萧佑安扳起脸,正色道:“这一文一武都齐了,朕成什么啦!”
萧韫曦从不怕他,依旧像小时候那样缠上去,笑嘻嘻地道:“那还用说,百鸟朝凤嘛。”
萧佑安被他逗笑了嘴,对着这个最心爱的孩子,他给予了超过皇家父子之间更多的慈爱与宽容。看着他慢慢长大,伸展了骨骼,宽广了胸襟,远大了目光,从一个爱调皮捣蛋,天天惹事的毛头小子,成长为一个渐渐符合自己期望的少年人。萧韫曦看父皇心情尚佳,微笑着道:“父皇,你看,儿臣身边的两个侍读,一个张景,总会投儿臣所好,找来各种新鲜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个专心学业的人。另一个郭岩,木讷无趣,畏畏缩缩,问什么答什么,从来不多说一句。儿臣日日对着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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