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桥》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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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辉一见他来立时清醒,瞥了白小萱一眼,一晃头:“不要你去捡。”
“足球是公共财产。”
他就在墙边,墙高三米,外面是农田,里面是一排杨树,当初扩建操场为了防止社会上人翻墙而入,墙头还嵌了玻璃碴子。他看了看,一脚蹬住墙,一脚蹬住杨树往上挪。
全班同学在底下观望,人人提心。白小萱见他脚一滑,惊呼一声:“小心!”
孟超然暗叹,手到墙头,然后两手抱住树干,左脚也蹬到墙上,整个身体凌空横悬,全靠双臂用力把脚往上挪。踩上墙头,玻璃碴纷纷碎裂。众人正自吃惊,只见他双臂一推树干,身子弹立在墙头。众人放下心,刚鼓了一下掌,只见他推得过猛,身子摇摇欲坠。
“小心呀——”
众人齐声大喊,话刚出口,孟超然已栽出墙外,一声闷响,声息皆无,众人无不失色,一齐呼叫,却无人应答。白小萱咬了咬唇,转身向校外奔去,常弘扬紧随其后。杨辉一见,脸色顿不好看,刚跑两步,只见周启也跑,两人对望一眼,杨辉知道此人是个心理专家,不禁有些讪讪。这时众人一声喊,杨辉一回头,足球又从墙外飞了回来,他急忙跑过去捡起,也不好意思再跑出去。
常弘扬刚跑到校门忽然醒觉过来,暗骂自己是个蠢蛋、笨蛋、浑蛋、空心蛋、胶泥蛋,望着白小萱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停下脚步。
白小萱穿过树林,一脚踏上松软的农田,举目望去,不禁呆了,只见褐土翻腾,一浪一浪,远处是成排白杨,白杨外是隐隐青山,只是空无一人!
孟超然在哪里?他不会摔昏了吧?白小萱心急如焚,深一脚浅一脚在农田里寻找,忽见田地边缘的墙角下伏着个人,手一动一动像在扶墙挣扎。
“孟超然!”她喊了一声,知道他被摔坏了,不由心如刀绞,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飞跑过去,伸手抱住他哭了起来。
孟超然手不动了,转过脸,一见是她,诧异之极:“你……你……”
“你怎么样?啊?摔了哪儿?”白小萱也顾不得平日的矜持,一迭声地问,脸上尤自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孟超然突然间像触了电,一动不动,只是痴痴地望着她。她一手环着他的背,一手搭住他的肩,发上飘带垂在他唇边,泪滴落在他脸上……田野死一般僵寂,风飒飒地吹,树叶哗哗地响……
孟超然拭去她的泪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傻瓜,我没摔着。”
“没摔着你干嘛蹲在这儿?”白小萱以为他不想承认,嗔怪地说。
“你看。”孟超然伸手一指。
白小萱顺指看去,只见墙上用土块写了四句话,仔细一看,方知是首诗。她念道:
“千载白云浮脚底,万顷红尘蔽苍生。我来自比黄鹤去,可怜天地亦……”
“还少两个字。”
“网罾。”孟超然回答,“欧阳修写诗的灵感来自枕上、马上、厕上,我的灵感来自墙上。方才在墙上我忽然觉得天高地远,真想化作一只黄鹤,呼地飞上天去,不过却一动不敢动,这首诗就哗地一下流进脑海,我生怕忘了,急忙跳下来写,可是没笔,只好用土块写在墙上,正写着,你来了。”
“你——”白小萱一下子呆了,感到整件事滑稽得近乎无理取闹,想起自己急得趴到他身上哭,不由又羞又恼,伸手推开了他,“你……你这个……坏蛋!”
孟超然哈哈大笑,笑得痛快淋漓,笑得畅快无比。他刚想站起,眉头一皱,轻轻哼了一声。白小萱又急了:“我……弄痛你了?”
“没有。”孟超然咬着牙,“方才跳下来时,地太软,扭了脚……不过……哈……我更高兴,高兴!”
他忽然一跃而起,拦腰抱住白小萱,大笑着转圈儿。白小萱又羞又怕,抢起拳头在他背上捶着,让他放下自己。捶着捶着她仿佛没了力气,抱住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这便是青春呀!青春能用什么证明?书本?课堂?还是高考?远古,青春便是手持标枪追逐野鹿时的奔跑;古代,青春便是挽起来插上簪子的秀发;而现在,青春便是纯洁真挚发乎幼稚醉乎朦胧的初恋。也许不能否认他们还担不起成年人感情上的责任,但公正地说他们根本就不必。恋和爱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情,他们所凭的仅是两个人相互吸引,相互品尝朦胧的喜悦,而绝非生死相守,终生不渝。他们之间纯粹是两个人——全世界只有两个人——没有社会的重压,没有家庭的负重,没有事业的艰辛,没有生活的琐碎。成年人困于其中的,他们全都不必担心;成年人所惮精竭虑的,他们全都不必考虑。这是人生中最纯洁、最珍贵、最动人的感情。至于那些卫道士们为此整日忧叹不已,满面沉痛奔走相告的原因,只有一点——他们全都没有初恋,葡萄太酸了。
孟超然纵然激情澎湃,奈何力气有限,两臂不知不觉中也酸了,含笑问:“你有多少吨?”
白小萱拧着他的耳朵嗔道:“去你的,能以吨来计算么!我只不过一百六而已。”
她看他有些发呆,轻轻地笑了:“除以2。”
孟超然哈哈大笑,少女的馨香使他有些痴迷,简直想飞到天上去。
“我是不是太重了。”白小萱问。
“不重,不重。我要永远抱着你。”
“抱吧!抱到你老迈昏目贵,牙齿脱落。”
“在牙齿脱落之前我先把你抱到学校去,抱进班里。”
“不行,不行……你快放下我。”白小萱咯咯笑着捶他的背。
“不放。”
“放。”
“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亲一下。”
白小萱红了脸,望着他明亮的眼睛,伸手轻轻遮住,低头一吻。孟超然半晌无言,她放开手,看见他眼神中笼着一层浓浓的伤感。
“你……怎么啦?”她轻声问。
“十六年……了,我从没有一天快乐过,我以为它永远也不会光顾我,没想到……它会和你一起来。”他振作了一下精神,“我知道我的诗歌会带给我欢乐,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带来。”
“你的诗写得很好,不过看了让人难过,压抑。”
“我感谢诗,我感谢足球,我感谢邢东林,我感谢体育课,我……”孟超然大叫着,才感谢了几个已经意尽辞穷。
“还感谢什么?”白小萱调皮地问。
“感谢你。”
两人说说笑笑,孟超然虽有恒心抱她到牙齿脱落,奈何牙齿过了十分钟还不脱落,胳膊却已酸了。
“我带你到一个圣地去看看。”孟超然拖着她的手,行走在茫茫旷野。
“圣地?不是庙宇吧?”白小萱调皮地问。
孟超然大笑:“正是,我要送你出家做尼姑。”
“你呢?”
“当和尚。”
白小萱咯咯直笑:“你干嘛当和尚,不如也当尼姑。”
“不可,不可。”孟超然笑着推辞,“根据阿Q的调查研究,小尼姑的头皮非和尚不得触摸。我当了和尚对摸你的头皮大是方便。”说完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白丝飘带缠在指上。
白小萱笑着一缩头,从他臂弯下溜出,回头瞧着他,忽然一笑,伸手解下丝带缠在他手腕上。孟超然呆呆地望着她,茫然抬起手,鼻前芳香缭绕,眼前秀发披拂,白小萱俏然而立,说不尽的动人。他忽然感动得想哭。
“呀,那里有座高台。”白小萱诧异地说。
孟超然笑了:“欢迎到我的别墅做客。这里就是丹邑第一名胜,名满华夏,享誉全球的疗养避暑圣地——超然台。”
“哈——”白小萱笑得直跺脚,“你又来杜撰!”
“你真不知道?”孟超然大为诧异,“这座超然台建于战国赵孝成王元年,廉颇为防止秦兵东进攻赵,就在重镇长平以南的丹河畔筑城,是为丹邑。后来长平战败,四十五万赵兵被活埋,三年后秦兵又围邯郸,孝成王怕死后被秦人把坟挖了,死后就秘葬于此,在陵上建了一座超然台。苏东坡曾在台上填了一首词:‘试上超然台上望,一濠春水满城花,烟雨暗千家。’城就是丹邑城,水就是幸福河。后来苏辙专门写了篇文章《超然台记》。我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
白小萱半信半疑,但听他说得言之凿凿,有案可考,不由来了兴趣,飞跑上台顶:“前面有水,还有满城……树。真的?我一定要和爸爸说说,让他过来瞻仰瞻仰。”
孟超然顿时叫苦不迭,校长来了那还了得!说不定校长请县长,县长请市长,市长请省长,省长向江泽民发出邀请一块来瞻仰呢。苏东坡留诗于此,谁不心动!可这明明一个大骗局,绝瞒不了历史学家,一旦戳穿,自己——铁门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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