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Q84》第154章


辞去工作,隐居于世。
就牛河的理解来说,三十六岁就病死的女人并不多。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不管人在什么年龄,处在何等优渥的环境,都有可能突然得病丢了性命。有可能是癌症,有可能是脑瘤,有可能是腹膜炎,也有可能是急性肺炎。人的身体就是这般脆弱而不确定。但是处于富裕环境的女性三十六岁就见了阎王,就概率来说,比起自然死亡还是自杀或者事故的可能性大些。
进行一下假定吧,牛河想。从现在起开始遵从有名的【奥卡姆剃刀】法则。尽可能地运用简单地假说,姑且剔除掉无用的因素。沿着一条主线分析事情的发展。
假定老妇人的女儿不是病死的,而是自杀的怎么样呢,牛河合着双手想到。将自杀伪造成病死公诸于世也不是很难。特别是对于有钱且有影响力的人来说。再向前推进一步。假定女儿遭受了家庭暴力,对人生感到绝望,于是了结了自己的性命怎么样呢。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世界上被称作精英的人群中也有着绝不算少的部分——如同社会上的分摊任务完成之后接受剩余部分一般——令人作呕的性格呀,阴暗潮湿的性取向等等,这也是一般人都知道的事实。
好,如果是那样的场合,作为母亲的老妇人会怎么样呢?想着这是命运,没有办法,就那样妥协了吗?不,不会的。一定会追查女儿的死因,然后施加以相应的报复。老妇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牛河现在大概明白了。非常有胆魄的聪明的女性,也有明了的事业,一旦下定决心绝不犹豫地实行。为达目的毫不吝惜地花费自己的资力和影响力。伤害,损毁了自己的心爱之物,最后连命都拿走了的人,她不会置之不理。
但是实际上对女儿的丈夫施加的是何种报复,牛河不知道。那个人的行迹已然从世间消失。不过老妇人不至于把那个男人杀了。毕竟是心机深沉的冷静的女性。有着广阔的视野。不至于做的这么露骨。即使这样毫无疑问也一定采取了某些惨烈的举措。而且不管干了什么,她都不会留下什么可疑的痕迹。
但是失去女儿的母亲的愤怒与绝望,没有仅仅停留在达成的个人报复上。某天她从报纸上看到了【遭遇家庭暴力的女性的商谈室】的活动,提出要给予协助。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市内的一栋闲置公寓,无偿提供给无处可去的女性。出于同样的目的也使用过那里,所以大致的情况都很明白。只是要求不能公开姓名。主管着这个团体的律师们当然对这个申请表示感谢。和公共团体的联系,让她的报复心更为广泛而有用,较之以前更加得到了升华。这既是契机也是动机。
到目前为止的推测都能说是通顺的。虽然没有具体的根据,一切都还只不过假设。但是采取这样的理论,大部分的疑问暂时都能解释通。牛河舔着嘴唇,卡啦卡啦地搓着双手。但是从这里开始就有些麻烦了。
老妇人参加健身中心,在那里结识了名叫青豆的年轻女训练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契机,但是两人结成了秘密约定。然后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将青豆送进了酒店套房里,杀死了先驱的领袖。杀害方法不明。也许青豆有着特殊的杀人方法也未可知。结果是领袖在忠实又优秀的保镖的护卫下,仍然丢了性命。
虽然到此为止一切都不确定,但假说的线仍然系着。但是先驱的领袖和【遭遇家庭暴力的女性商谈室】之间有怎样的联系,牛河没了主意。他的思考被阻碍着,维系着的假说线也被剃刀毫不留情地斩断了。
如今教团要求牛河的,是解答如下的两个疑问。一是【企图杀害领袖的人是谁】,还有一个是【青豆现在在哪里】对青豆进行事前调查的是牛河。同种类的调查他做过不知多少次。也就是所谓的拿手业务。然后牛河得出了她很清白的结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教团也这么汇报了。然后把青豆招进了酒店的套房里,做了引导肌肉舒展。她离开后领袖死了。青豆也不知去向。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可以说,他们因为这个对牛河有着非常强烈的不满,认为牛河的调查工作做的不够彻底。
但是实际上,他已经是毫无缝隙地做了调查。就像和光头男说的一样,牛河对待工作不会放过任何一点细节。没有事先调查电话的通话记录确实是一个疏漏。但是不是特别重要的案件,通常也不会那么做。而且在他的调查范围内也没有发现一个青豆的疑点。
不管怎么说,牛河不能让他们一直对自己抱着不满。虽然酬金的部分是没话说,但毕竟是危险的群体。光是知道领袖的遗体被秘密处理的牛河,就已经成了他们的危险人物。不得不明确地给他们看到自己还算是个有用的人才,还有存活的价值。
没有具体的证据表明领袖的被害与麻布的老妇人有关。现如今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说推测。但在那柳树茂密繁绕的大宅邸中,一定潜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牛河的嗅觉这么传达着。这个真相必须由他来揭开。工作并不简单。对方的防卫坚不可摧,毫无疑问有专业人士所为。
会是流氓团伙干的么。
或许有这样的可能性。实业界,特别是不动产界里,为了避人耳目经常会动用小流氓。把一些暴力工作委托给这样的团伙。也许老妇人会借他们之力。但是牛河否定了这个可能。和他们打交道比较,老妇人是何等的教育良好。特别是为了保护【遭遇家庭暴力的女性】,很难认为会借助流氓团伙之力。恐怕她是精整了自有的警卫体制。强化了个人的防卫系统。很花钱的吧。好在她也不缺钱。而且这个系统必要的时候也能发挥相应的暴力作用。
如果牛河的假说是对的话,青豆恐怕得到老妇人的协助,早已潜伏在远方的什么地方了。仔细地抹去了行踪,赋予了新的身份,名字也全变了吧。说不定连外貌也完全不一样了。这样一来,即使牛河再怎么仔细搜寻,也不可能打探到她的去向。
总之只能先沿着麻布的老妇人这条线进行下去。试着找到几处破绽,再从这些破绽从搜索青豆的去向。也许能行得通,也许不行。不过牛河的身上有着敏锐的嗅觉,还有一旦粘上绝不放手的韧性。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能说得上的本事么,牛河自问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向别人夸耀的能力么?
一样也没有。牛河充满确信地回答。
第5章 青豆·无论如何屏息静气
关在一个地方,每日送走单调而孤独的生活对于青豆来说并不怎么痛苦。早上六点起床,吃份简单的早餐。花一个小时左右洗熨衣服和整理床铺。中午的一个半小时前用tamaru准备的器具,高效率地活动身体。作为一个专业的训练师,她很清楚每日该给哪部分肌肉怎样的刺激。也很明白什么程度的负荷有益,什么程度是为过量。
午餐以蔬菜沙拉和水果为主。午后大部分时间坐在沙发上看书,然后睡一会午觉。傍晚时花一个小时做饭,在六点前吃完晚饭。太阳一落山,就出到阳台坐到庭院椅上,开始监视儿童公园。然后十点半上床睡觉。就这么周而复始着。可是这样的生活也并不特别感到无聊。
本来也不是喜爱交际的性格。长时间不和谁会面不说话,也不会感到不舒服。小学时也几乎不和同学开口。正确说来,如非必要谁也不和她说话。青豆在教室里已然是【原因不明】的异端分子,是个理应被排除被抹杀的存在。青豆不认为这么做事公正的,如果是她自己的错误或者问题,被排挤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并不是这样。小孩从一生下来开始,就不得不乖乖遵循父母的命令。所以在吃饭前必定大声地祷告,礼拜天时和母亲一道走在街上传教,因为宗教上的理由不能去寺庙远足,不能参加圣诞晚会,穿着别人穿过的旧衣服也不能有丝毫怨言。可是周围的孩子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事,也不去试着了解。只是一味地讨厌她,老师们也不理解她的存在。
当然青豆也能对父母撒谎。说是每天吃饭前作了祷告,不作也是可以的。但是她不想那么做。一个是面对神明———实际上做不做都好———不想撒谎,另一个是对面那样同学,她非常的恼火。这么讨厌我的话,就尽情地讨厌去吧。青豆这么想,进行祷告武宁说是对他们的一个挑战。公正是在站我这边的。
早晨醒来之后,换衣服去学校是最痛苦的。因为紧张而经常拉肚子,有时也会吐,还会发烧,有时也感到头痛或者手脚麻痹。即使这样也没有向学校请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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