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军》第61章


说着尔朱大石拉过他,坐到面前,一卷合肥府大图摊开,那小二开始在图上指指点点,尔朱大石时不时点头。
他们所在的这件旅馆门外,合肥都督府的兵丁们慢腾腾的走过,年过六十白发苍苍的掌柜一如既往的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只不过他脚下有一条肉眼难辨的细线,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消息就会从这里传至后面,尔朱大石的屋内。
当晚,上百条人影从城督府附近的民房,客居等地方涌出,尔朱大石身披重甲大步走向了灯火通明处,都督府兵丁们看到他时简直都呆了,几乎没有反应,他们就纷纷被下了家伙,尔朱大石在亲卫簇拥下大步踏入门内,扬声道:“点将。”
刚刚睡下的宋铎,听到前面的喧哗,一愣之后,他狐疑起身,前面已经传来一阵鼓声,然后又有大片的脚步声向后而来,没等宋铎反应过来,门就被被撞开,几个尔朱大石的亲卫提着刀看着他,冷风入室,只穿一件单衣的宋铎瞠目结舌的看着对方。
其中一名亲卫躬身道:“宋大人,尔朱大人已至堂上,还请速速更衣。”
他身后的地上,几具倒下的身躯犹在颤抖,血流了满地,宋铎看到此情此景眼前不禁一黑,半响后,在闻讯赶来的各门镇守,以及宋铎部下在城的各级军官的注视下,宋铎穿戴整齐来到了堂上,跪在尔朱大石面前叹息道:“大人来的何其快。”
宋铎语气虽然还算从容,但在尔朱大石的积威之下,他的身体已不由自主在颤栗,而他那些部下们也人人脸色惨白。
他们以为,接下来就是人头落地的场面。
尔朱大石却毫无怒气,他笑眯眯的起身,特地下堂来亲手搀扶起了宋铎,同时道:“不算快也不能太慢。”
他如此,宋铎不免有些发愣。
这时尔朱大石又道:“接到宋将军的密报后,本帅哪里还敢拖延,此次若能回报江东,宋铎将军可谓大功也。”
宋铎闻言,彻底傻眼,孙正川才找自己密会了几日,尔朱大石如何就知道了呢,他其余的部下们都不知道这回事,人人面面相觑之际,尔朱大石轻轻的一笑,回顾左右道:“各位稍安勿躁,前些日我秘请宋将军诈于本帅不合,并瞒着诸位,是图的江东,结果江东果然上当,派了孙正川前来于宋铎将军密会,哈哈,李跃东。”
“在。”宋铎部下一将大步走出,人人看向了他心想这厮难道是尔朱大石的眼线,殊不知这李跃东心中比他们惊讶。
尔朱大石又喊:“王成武。”
“在。”又一将满目狐疑的出列。
尔朱大石下令:“立即点起所部,等会随我前往城外大营。”
两将愣了下,无奈只能躬身,尔朱大石再指一将道:“董双城,你且先去城外,通知驻军副指挥使李万春给本帅备帐,本帅乃带兵之人,实在不习惯温柔乡里高卧。”
他身在其实已经和他离心离德的旧部中,竟这般神态自如指挥若定,诸将无不心中叹服他的气概,往日里他们跟随直属上官宋铎,享受富贵时自然死心塌地,可是当尔朱大石这样出场后,他们不得不将过去总回避的问题想起,那就是,跟着宋铎虽好,跟着宋铎对上帅阳奉阴违也可,但跟着宋铎当面藐视尔朱大石可以吗?
宋铎此刻面色苍白垂首一边的模样落在他们眼中,使得他们本就不坚的信心彻底动摇。
尔朱大石问他们:“上次一战败给江东后,本帅想起就心如绞痛难以入眠,这些日都消瘦了许多,不知诸君想起当日又有何感想。”
诸将低头不语。
尔朱大石澎的一声,重拍几案喝道:“难道你们想起当时就不觉得耻辱吗?都是七尺男儿,看着中军被攻,不思援救居然纷纷逃窜,正是你们胆怯才使淮左败局难以挽回,本帅事后心烦意乱未曾计较许多,尔等如今和本帅当面,居然还厚颜不语?”
他神态慷慨悲愤,怒目圆睁,看向前方,正前面一将抵达不住他的逼视,缓缓跪倒:“请大帅恕罪。”
一人带头余者从之,堂上很快就跪满了一地人。
宋铎也在其中道:“请大帅发落。”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但这局势已经让他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可从尔朱大石话中似乎又见一丝生机,他在忐忑。
堂上尔朱大石却冷哼了一声,这就起身向外走去,宋铎等愣了会儿后,在他的亲卫催促下才记得起身,跟尔朱大石向城外军营而去。
一入营中,尔朱大石就收宋铎兵权,并安排各部调换,一切安排妥当时天已经亮起,寻常百姓出没时根本想不到宋铎已等于被囚禁,只觉得兵丁们盘查时规矩了好多。
而这个时候,沈庆之已带百人策马直奔六合。
六合的一间旅店内,一个中年农夫正在剧烈的咳嗽,房间内一股浓郁的药味,他身边一个面容和陈二郎相似,但瘦弱了些的年轻人给他轻轻的捶背,安慰道:“伯父,等二郎知道消息他一定会来看你的。”
咳嗽中的农夫努力摆手,又剧烈咳嗽了一阵,他才缓过气来,蜡黄着一张脸的他看着自己的侄儿陈再弟叹道:“莫要他来啊,莫要他来。”
“知道了知道了。”陈再弟有口无心的应着,他知道自己的伯父担心二郎来了后吃亏,也怕再生事影响二郎的前途,可他觉得假如二郎知道的话,事情肯定会有个说法的,因为二郎现在当的是沈庆之大人的兵。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那老狗走了没有?”
室内两人不禁脸色一变,外边那人又问:“银子给了没?哦,还有钱给房钱买药吃,哈哈。”
说着脚步声就向内而来,那中年人连忙催促身边的侄儿:“你先闪避,你先闪避。”
“伯父…。”
“我是病号,他们不会要我的命,快。”
陈再弟毕竟心中也有些胆怯,见伯父这样坚持,就从后窗跳了出去,他才落地就听身后轰的一声响,显然是门板被人一脚踹开,随即那个声音响起:“陈老狗,爷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中年人在剧烈的咳嗽,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哈哈,看看这是什么,哦,吐血了,吐血了。”
声音轻佻幸灾乐祸,不是丧心病狂的无耻之徒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窗外的陈再弟听的心中愤怒,忍不住抬头,恰恰室内有人看到后窗开着,伸出头来,两人一个对面,室内人大喊:“还有个小贼。”
陈再弟吓得脸色雪白,掉头就跑,不多久后面有脚步声响起,他仓皇回看,是三四个精壮手里拎着木棍凶神恶煞的追来,口中在喊抓贼,年轻人心慌意乱到处乱窜,还好六合城内的百姓们闻声看来,见追逐他的人是那些坏种,晓得是场污蔑,没有人出手阻拦,不然他早被拿下。
他逃窜之际,陈二郎的父亲已经被人拽下了铺丢在地上。
一个袒露衣衫,胸口刺着只虎的青皮狞笑着将一只脚踏在他的头上,边慢慢碾动边问:“不是说你二郎是跟着沈庆之那厮的吗,怎么不见他来救你啊?嗯?身上还有多少银子,给爷全交出来。”
他五大三粗,样貌凶悍,谈吐间根本不把二郎的上官放在眼里,中年人不过是个寻常农夫,怎么懂江东的局势,倒是知道沈庆之前些日还不过是寻常兵丁,以为他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导致自己家也遭遇这场横祸,在对方逼迫下,中年人哭喊哀求道:“大人饶命,小人实在没有什么钱了。”
“柜上才说你昨日交了些银子的,还找了点碎银给你,莫以为大爷不知道。”
“小人,咳…”
那青皮懒得再问,伸手去掏摸搜查,一番折腾后才从对方身上摸出几个铜板,不由大骂:“钱呢。”顺势把铜板砸下,其中一枚正砸在陈二郎父亲的左眼上,顿时打出一片血来。
眼睛,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
陈二郎的父亲怎么受得了这份苦,尖嚎了一声立即捂住了脸疼的满地打滚,那青皮被他吓了一跳,再看看他翻来覆去不是装的,不禁也有点担心,毕竟上面说了羞辱就可不要闹出人命,于是骂道:“装什么死。”
吩咐两个手下上来按住他的手脚,这才看到,对方一只眼已经肿的不成样子,不过看到伤势他心里的石头倒落了地,摆摆手:“去找辆车,把这货给老子拖到城外去,爷再和你说一声,以后要是再敢来六合,就不是这种下场。”
他说完,几个手下立即上前,抓起陈二郎的父亲,拽到了外边的一辆破车上,其中一个青皮还记得弯腰把头儿不要的铜钱捡起,拭去上面的血笑眯眯的塞到自己的兜里。
与此同时,陈二郎的堂兄终于被几个人追上,就堵在城门口用木棒乱打,城门处的几个兵丁嘻嘻哈哈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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