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夫人奋斗记》第3章


席太太却已勃然大怒:“好你个奴才,专摔我送的东西,是不是得了授意?二哥,二哥要为蕙娘做主。”
乔太太怒喝一声乔蕙娘,指着她道,“当着孩子们,我一再给你脸面,不想你存心捣乱。”又瞧一眼乔仁泽,“老爷,我就说过不能留她,昨日拜过堂,就该送她回席家去。”
乔仁泽重重咳嗽一声:“行了,大喜的日子,何必为一个奴才吵闹,李婆子既拿不稳东西,也别在上房伺候了,去后园浆洗吧。”
那李婆子哀嚎一声太太,乔仁泽摆摆手,不耐烦说声来人,有两个婆子过来,强拽着李婆子就走,脸上的幸灾乐祸拼了命也遮掩不住。
麦穗从始至终低了头恭敬站着,丝毫不动声色,待李婆子出去了,方来到几位年轻女子面前,一一见过,不管对方冷淡与否,她只微微含笑。
出了上房,麦穗来到花园中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这大户人家,原来如此糟心,心中更加思念爹娘和弟弟,抬起头瞧着湛蓝澄澈天空,不时有青鸟飞过,看了一会儿,吁口气心情轻快了些。
坐一会儿回到新房,侍立在门外的两个小丫头,因李婆子被发落,对麦穗恭敬了许多,不时进来含笑问,大奶奶可有吩咐。
麦穗在上房中,故意松手让李婆子掉了漆盒,只怕有人瞧了出来,瞧出来就瞧出来,她笃定公爹不懂这些妇人之间的弯弯绕,更不会因一个婆子纠缠不清,她托腮看着两个小丫头的笑脸,虽然去了李婆子还有王婆子张婆子,至少眼前能舒心些。
两个小丫头殷勤,饭菜准时端进来,夜里又伺候麦穗沐浴,麦穗吩咐她们找来些彩纸,拿一把剪刀,剪了些窗花作耍,消磨着时光等着长发干透睡了下去,瞧着婚床上另一只绣花鸳鸯枕头,又想起那未见其人只闻其声的夫君来,想想出嫁前娘嘱咐的那些话,只盼着他夜里不要回来。
果真就顺了她的心意,她一夜酣睡到天光亮起,起来正梳头的时候,一个小丫头进来笑说:“大奶奶今日回门,各样礼品都已备好了,大奶奶收拾妥当,去太太屋中回禀过,就能出发了。”
麦穗说声知道了,心下琢磨,今日要回门,若是自己只身回去,爹娘心中只怕难过,就问小丫头道,“大爷可回来了?”小丫头笑道,“刚刚回来的,正在老爷书房回话呢。”
麦穗松一口气,收拾妥当来到上房给公婆请安,不见乔仁泽,只乔太太眯眼端坐着,身后一个小丫头正为她捶背,见麦穗进来,乔太太抬了抬眼皮,开口道,“麦穗在咱们家可有不顺心?”
见麦穗摇头,乔太太又眯了双眼:“我当年嫁到乔家,心中纵有千万般委屈,回到娘家只说一个好字。麦穗啊,出嫁的女儿不能在爹娘跟前分忧,让他们放心也是尽孝啊。”
麦穗心想,不用你说,若不是为了我爹娘,我也不会老实嫁到你们家来,我回到娘家自然是报喜不报忧,我再没用,也不能让爹娘为我担心。
这时门外有人喊一声娘,一位瘦高斯文的男子含笑走了进来,麦穗瞧他一眼,心中大为诧异,本以为是纨绔子弟,不想是位翩翩公子。乔安跟乔太太见了礼,朝麦穗看了过来,麦穗却没察觉他的目光,只低着头打定了主意,那白水村是我的地盘,你们家既搓磨我,到了白水村,我也该好好的,搓磨搓磨你才是。
☆、第3章 文搓磨
出了乔府大门,就见好大的阵势,一辆马车旁站着四个人,麦穗屋中伺候的两个小丫头,另有两个婆子,还有一匹黑色骏马刨着蹄子,身旁一个笑嘻嘻牵马的半大小子,麦穗蹙一下眉头,这么多人看着,我怎么搓磨他?
麦穗笑对方管家道,“我们娘家小屋小灶的,这么多人跟着,只怕得饿肚子。”方管家笑道,“那就让他们饿着,饿一顿不碍事。”就听乔安道,“这么多人,打狼呢,都回去,回去,只是麦穗儿……”麦穗听到那个“穗儿”,暗中咬了咬牙,听他说道,“只是麦穗儿,我不会赶车,车夫是必须去的。”
乔安骑马在前,麦穗坐了马车在后,出了昌都县东城门,行路两个时辰,来在一个三岔路口,乔安回头叫一声麦穗儿,含笑问道:“我们该往哪边去走?”
听不见回答,瞧着马车帘自语道,“难不成睡着了?”成亲那日拜过堂,刚扯下盖头,就让人拉去喝酒,没看清是何模样,今日早上头一次细瞧她,倒是出乎意料得俊俏,杏眼桃腮的,眼睫毛长而浓密,扑闪的时候若蝶翅一般,不过美人儿嘛,乔安见得多了。
他对这门突如其来的亲事并不乐意,只是爹娘威胁,若他胆敢耍什么花招,他们就上吊自尽,他也就由着爹娘和三个姐姐筹备,自己一切照旧,只在成亲那日应景,并未上心,今日回门也是爹一早到县学去,对他耳提面命,他才不得已回来。
又唤一声麦穗儿,不见应答,这时迎面来一位青年男子,嘴里叼一根草棍,晃着身子哼着歌,娇滴滴的玉人儿我十分在意,恨不能一口吞你到肚子里……
乔安一笑,下了马斯文有礼问道:“请问小郎君,白水村该走哪条道?”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嬉皮笑脸伸手道:“二两银子。”
乔安唇角一翘:“问路也要银子啊?”那人两手一抱臂,“那是自然。”乔安点点头,就绷了脸,“我乃是昌都县县尉,来白水村招募兵勇,瞧着小郎君身体健壮脸皮又厚……”
牛二皱眉瞧他一眼,又伸脖子瞧一眼后面的马车,麦穗明明说好的,若是车帘外悬一块手帕,说明没受欺负,他不用管,若是没有手帕,他就要出面耍泼皮,教训教训这个公子哥儿,又瞧一眼乔安,冒充官人可是重罪,谅他也不敢,麦穗成亲那日,他太过伤心,是以没到麦家,也不知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乔安,将信将疑的时候,乔安眉头一皱大喝一声:“前面带路,找白水村地保去。”
牛二一缩脖子,乔安低头一笑,再抬起头依然一脸严肃,回身上马喝道:“还不带路?”
麦穗在马车中听到牛二说一声好,心中骂道这就吓住你了?不堪重用。解开马车帘笑嘻嘻道:“惕守哥,你又借着指路诈人银钱,是我,麦穗。”
这牛二大名牛惕守,因家中排行第二,村里人都唤一声牛二,牛二跑了过来,一指乔安后背,挤眉弄眼低声说道:“麦穗,他竟敢冒充县尉……。”
麦穗狠狠瞪他一眼,大声笑道:“我刚刚在马车中睡着了,惕守哥忙去吧。”扬声喊一声夫君,脆生生得飘到乔安耳中,心里似乎被嫩瓜子挠了一下,感觉怪怪的,就听麦穗说道,“往左走就是。”压低声音对牛二道,“找怀宁哥去。”
牛二用力一点头逃一般跑了,乔安拔马往左,不一会儿来到白水村村口,村口大石上坐着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瞧见马车站了起来,手中拎着食盒一副翘首企盼的样子,随着马车行近,温柔唤一声麦穗,笑说道:“赶路累了吧?清粥肉包子,还有几样小菜,麦穗最爱吃的,下来吃些再回家去。”
乔安直了双眼,谁啊这是?拦在半路送吃的?身后麦穗掀开车帘笑道,“原来是怀宁哥。”乔安眉头皱了眉头,那怀宁没瞧见他一般,“麦穗,下来吧。”见麦穗摇头,怀宁十分失落,“麦穗啊,成亲前你带着麦清去田里拣麦子,每次回来我都带着吃的等在这儿,怎么一成亲就见外了?”
乔安双眉拧在一起,也不下马,也忘了假作温和,硬梆梆说道,“是亲哥吗?”这一句话惹了祸了,这怀宁往马前一站,“不是亲哥胜似亲哥啊,我和麦穗打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牛二总欺负我,都是麦穗为我出头,将那牛二摁在地上,拳打脚踢一通狠揍,牛二哭爹喊娘就逃回家去了,现在想起来都解气……”
乔安回头瞧一眼麦穗的细腰,心想够野蛮的啊,耳朵边那怀宁接着絮叨,“麦穗没有兄长,我怕她受欺负,为了护着她,早早考取了秀才,我们村中就我一个……”乔安听到“秀才”二字,额角就跳了跳,成亲前一日给县学的教谕送请帖,老夫子将他带到正堂中圣人像前,让他跪下好一通数落,“乔安啊,你都要成亲的人了,更应该刻苦读书,乔安啊,你都十八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你不嫌丢人,为师丢人啊,按理说你都没资格进县学,可乔老爷每年都为县学捐银两,又有你三姐夫的脸面,乔安啊……”
乔安仰头望天好不头疼,那怀宁絮絮叨叨,直从小时候说到如今,鸡毛蒜皮芝麻绿豆竟都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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