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棋天下》第4章


上了楼梯,来到一扇巨大的雕花门前。张福从门旁的暗格里拿出一柄精致的小锤,轻轻地在门上敲了几下。
来人扫了一眼,心下恍然:恐怕这敲门的次数就是暗号,每晚敲打的次数都不相同,所以才没背着自己。
过了一会儿,门上露出一个小洞,些许光亮从里面射出来。张福从怀中拿出那块血玉,递了进去。
门一下子就被打开了,四周立刻亮了起来,来人不由微微眯了眯眼睛,就听一道柔媚的声音说道:“贵客降临,有失远迎,还望多多见谅。”虽然是寻常不过的几句话,可听起来却有如仙乐,令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服。
来人不由仔细打量起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来:二十许年纪,一头乌云似的头发松松的挽了一个慵妆髻,一支点翠金簪横插在云鬓间,柳叶弯眉,一双丹凤眼中媚光流转,似有万语千言,肤如凝脂,唇若染朱,真可谓艳丽无双。可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却又极其素雅,如海棠初放,艳极觉淡。
那女子见来人打量自己,并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笑道:“见过公子,妾身名唤惠姐,不知公子雨夜来此有何见教?”长袖一摆,侧身将来人让至屋内。
来人刚一进屋,门就在他背后关上了。屋中的宝鼎内焚着香饼,香气馥郁,如兰似麝,缠缠绕绕的扑面而来。
来人闻到香气,心下一惊,忙闭住了气。过了一会儿,觉得香气无异,才慢慢的呼出了一口气。
屋内亮如白昼,点着十余支如小孩儿胳膊般粗细的蜡烛。在烛光的映照下,满室的金碧辉煌。
惠姐扶着一把太师椅的椅背,偏着头对来人媚声说道:“公子请坐。”
来人也不客气,大步走到太师椅前,坐了下来。
惠姐微微一笑,故意歪着头打量着来人:来人的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身上穿了一件极大的黑色斗篷,紧紧地裹着身子,斗篷的下摆微湿,只能看见脚下露出一双黑色的靴子。虽然看不见长相,可惠姐却感受到了他那冷冷的目光。
烛光照在银色的面具上,反射出点点银光,映入惠姐的眼中,连惠姐的眼神也明亮了许多。
惠姐波光一转,已经翩然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茶杯奉给来人。
来人依旧静静的坐着,不动如山,疏离、冷漠但却没有一丝的失礼。惠姐故意一跺脚,满脸娇嗔,将茶杯放在来人身旁的小几上,来人却连看也不看一眼。
烛影摇曳,惠姐敛去了笑容,侧身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惠姐也算阅人无数,因此从来人的气度上揣测,不难看出此人的出身极为高贵,这份疏离与冷漠也许正是因为那他高贵的出身而致。
软榻上铺着鹅黄色的织锦缎被,缎被上用墨绿色的丝线绣着水藻花纹,暖暖的鹅黄色让惠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越发的柔和动人。
“看来公子不是轻薄的纨绔子弟,今日前来必有所求,不知妾身能否为公子略效绵薄之力?”惠姐收起了媚态,一脸正色的问道。惠姐刚才的举止未尝不含有试探的意思,对惠姐而言,自己辛苦训练出来的女孩子,绝不能交给那些寻常的纨绔子弟糟蹋。
来人这才看向惠姐,微微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从腰间取下了一个黑色的织锦口袋,慢慢地朝惠姐走去,走至惠姐榻前的矮几旁才停住了脚。
矮几上摆着一个巨大的碧玉盘,莹润剔透,宛若一汪碧水。
来人抽去织锦口袋上的黑色缎带,将口袋中的东西一下子全都倾入玉盘之中。
清脆之声不绝于耳,一颗颗龙眼大的明珠落入玉盘之中,宝光闪烁,光华夺目。
惠姐点头:“明珠一斛聘名姬,公子果然是明白人,知道我倾楼的规矩。”
珠子兀自在玉盘中滚个不停,映着烛光,一室光华。惠姐只是盯着珠子,半晌才说道:“请公子三日后再来领人,无论满意与否,这些珠子都不能收回去了。”不等来人说话,惠姐又接着说道,“如果公子不满意,那么这个女孩子就只剩下死路一条。”惠姐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极低,仿若在说给自己听一般,连表情也黯淡了很多。
来人仿佛不为所动,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惠姐突然叫住他,来人虽然没有回头,可却也停住了脚。
惠姐问道:“妾身斗胆问一句,公子要送这个女孩子去哪里?”空气瞬时有些冷凝,惠姐忙又加了一句,“妾身之所以问这个,一来这是倾楼的规矩,二来也是为了替公子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免得白白送了那些女孩子的性命。倾楼做事历来分明,这些女孩子一旦离开倾楼,倾楼绝不再过问。想必阁下也听过倾楼的名声,所以尽可放心。”
来人静默无语,就在惠姐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一道毫无温度的声音飘了过来:“皇宫。”这是来人今晚说的第一句话,说完这两个字,来人就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张福正等在那里,见来人出来,张福忙带着他走出了小楼。
惠姐出了一会儿神,起身走到窗边。这座小楼所有屋子的窗户上都挂着厚厚的黑色帷幕,因此从外面看去,整座小楼永远都是黑漆漆的。
惠姐微微掀开一条缝隙,朝下面看去:小楼的下面有数座宅院,每座宅院内都住着一个女孩子。这些千娇百媚的女孩子,有一天却可能化为致命的利剑——在朝堂争斗中,当阴谋诡计失去了它的效用的时候,女人也许就是最有用的武器。
倾楼专门为权贵培养这样的利剑,但因为倾楼的女孩子身价极高,加上等闲不能得其门而入,故此来倾楼的人寥寥无几。
而这些女孩子都是见不得光的棋子,这些女孩子一旦进了倾楼,就与外人隔绝开来,任何外人不能得见。因此如果来人不满意的话,这个女孩子就只有死路一条——因为见了光,她再也做不了棋子了。在棋局中,没有用的棋子只有死路一条。
惠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窗帷。这一刻自己的心竟有些沉重——为了那些女孩子,看过那么多的鲜血,自己的心里还能存有一丝怜悯,惠姐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惠姐进了里间屋子,掠了掠鬓发,走到自己的床榻前,轻轻的拉了一下窗帷上的流苏。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阵机关声响,巨大的沉香木床已被移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
抱歉,今天临时有事,更新晚了。如果没有意外,每晚八点左右更新。
章三 少主
惠姐提起长裙的下摆,慢慢的步入密道。在惠姐没入洞口的那一瞬,沉香木床又移回了原位。
密道内没有一丝光亮,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饶是走了数百次,惠姐还是有些紧张,不由屏住了呼吸,连脚步也加快了许多。
走了一段路,就有一道门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惠姐摸索着扳动了门上的机关,门板悄无声息的滑到了一旁的墙壁之中。
惠姐朝前迈了一步,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的关上了。屋内依旧是漆黑一片,少主不喜欢光亮,因此有他的地方永远是漆黑一片。
这黑暗仿佛有重量一般,惠姐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忙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恭敬的喊了一声“少主”。
“你来了。”温润的嗓音,淡淡的关切,本是一句极简单的话,可听在耳中,却犹如三月春风,令人暖暖的。
惠姐的嘴角不由挂上了一丝浅笑——这笑容是发自心底的笑,他对自己还是这么温柔,一如自己第一次侍奉他,自己心中很是贪恋这份温柔,因此才甘愿为他做这一切。
也许,有时温柔也是一种武器。
收起思绪,惠姐忙从衣袖中拿出那块血玉,双手奉了上去:“少主,今天有人拿着这块血玉和一斛明珠来倾楼。”
微凉的指尖划过惠姐的掌心,温润的血玉被拿走了。
惠姐收回手,又低声加了一句:“这次是要进宫去。”
“初七。”温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透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权威。
惠姐有一刻的发怔,随即明白过来,忙答道:“奴婢明白。”说完这句话,惠姐就要躬身退出。
“把要进宫的事儿告诉初七。”如春风般的声音,轻轻的吹皱了一池春水。
纵使屋内一片黑暗,惠姐还是吃惊的抬起头来,可在下一刻,她就惊觉了自己的冒失,忙低下头,躬身退了出去。
等惠姐回到自己的房中,她才来得及惊讶:少主对于来倾楼买女孩子的事从不过问,只是听凭自己安排,而唯一的例外就是两年前,如今少主又破了一次例。不仅如此,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自己一句。而就在今天一早,又吩咐自己送了一张琴过去。惠姐不由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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