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巧成缘》第94章


锦芳呢?知道太太最恨,她就最喜欢弯起眼睛来看太太,我斗不过你,你活活气死你!
要按从前,太太就要发火了,随便寻个由头捏死锦芳,现在对她来说太过容易。不过宛妃倒了,祈男却起势了,太太不得不给后者三分面子。
想起这事来,太太可真不服气,怎么人家生两个女儿就这样本事?自己虽是两个儿子,却一点儿大出息也没见,既不会给自己挣钱也不能给自己挣光。
看太太脸色渐阴,三姨娘悠茗走上前来打圆场:“太太辛苦!厅里都摆设下了,请太太这就进来过目可好?若有不中用,也好及时改过。”
太太静静从锦芳身边绕过,众人仿佛都觉得,空气中电光闪过,腾起了一阵火花。
来到花厅,前面是一带雕阑,两边五色琉璃云母窗,中间挂一个绛色夹纱盘银线的帘子。早有丫鬟把纱帘吊起在一个点翠银蝴蝶须子上,太太领着众人鱼贯而入。
进得厅来,地下铺着鸭绿绒毯,窗户则是用香楠木板雕出花样来,刻满了细巧花草,摆出来的所有桌凳杌椅尽是紫檀雕花,五彩花锦铺垫。
窗下红漆嵌珐琅面梅花式花几上,摆着青花添彩梅瓶,里头插着时鲜花卉,并茗碗痰盒等物。
太太进来先将人打量了一番,突然皱起眉头来:“怎么不见四姨娘?不是说已经到了么?”
祈凌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月容忙捧了肚子挪到前面来,陪笑回道:“才过来时我看见老四就出来了,想是在路上耽搁了?”
太太对此话嗤之以鼻,祈凌浑身发起抖来,因见太太的目光就要落到自己身上。
“咦,太太请看,” 祈男突然出声:“那瓶里一支牡丹怎么才插进去就败了?”
太太被祈男的话引开了视线,张眼去看,果然一朵牡丹缺了几瓣,蔫头搭脑地,不成个样儿。
“翠玉你快将这花换了,一会客人就来了,看见了成个什么样儿?!”
翠玉只得上来,祈凌趁机溜出花厅外。
锦芳眼尖,看见翠玉身上衣服眼熟,脑子里一转,嘴便要开声,祈男见势不好,马上将手里刚才揪下来的牡丹花瓣丢给玉梭:“替我收拾了!”
自己则一个箭步冲到锦芳身后:“姨娘这衣服是不是走线了?厅里光暗,我带姨娘出去看看!”
锦芳大惊失色:“真的假的?这衣服我才上身还没穿过呢就走了线看来夏裁缝手艺愈发不中用我依我说还是得换了他才行。。。”
一串连珠炮之后,锦芳被祈男拽出了花厅,阳光下这才看出来,哪里走线了?新崭崭,光滑滑的,连个线头也没有。
“你这丫头搞得哪门子鬼?!”锦芳恼怒起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是不是你也看出来了?翠玉身上那件。。。”
祈男忙拉了锦芳的手走到花架子下头,因翠玉正在对面弄花,因此冲锦芳使了个眼色,待其去了后方道:“我没看出什么来,姨娘也最好看不出什么来。今儿太太面前别说错了话,不然大家没有好日子。”
极为难得的,锦芳竟然听进了祈男的话。也许是因祈男最近的变化,也许是看见了刚才祈凌的可怜模样,锦芳将嘴抿紧了,眼神深邃地看着祈男,意思十分明显:忍!
祈男安慰地拍拍锦芳的手,是啊,先忍着,总有出头的一天。
回到厅里,婆子们正在上菜,太太这桌踱到那桌,指指点点,言语间多有不耐:“怎么这件摆在这里来了?田老夫人不喜香菜,她面前别放这凉菜!”
“这肉怎么切成这样?胖师傅是越不越不上心了!”
祈男扫视众人,正撞见祈鸾的眼神,她略思忖片刻,便慢慢走到对方身边。
“二姐姐,”祈男笑道:“今儿也没寻着机会跟你说几句话,这会子看什么呢?”
祈鸾笑着回道:“我才看外头有些乌鸦,自为借上东风可以直上青云了,不想风向一变,到底还是跌落下来,差点折了翅子,丢了性命!”
祈男心里一动,笑容渐渐收了,眼神便如深山中潭水一般清冽幽深,直向祈鸾脸上射去。
太太回头看着祈鸾,心里想起一事来:“今儿季家也来了人,你坐那边倒不方便,”略踌躇片刻之后道:“罢了,跟你姨娘坐一处吧!”
这样说着,太太转头又吩咐金珠:“后楼上搬架屏风下来,中间隔一隔吧!”
祈鸾早红了脸,偏开头去,默默走到了悠茗身边,锦芳斜眼看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才六小姐说什么来着?什么乌鸦,青云什么的?敢情这风向变得还真快,怪不得要折了翅子呢!”
祈鸾的脸瞬间灰了下来,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脸色,低头浅笑,温顺娇柔地道:“正好坐在姨娘们中间,也好多亲近诸位些,反正到哪里都是伺候太太们,没什么所谓。”
锦芳脸上的笑瞬间冻结,嘴里哼了一声,偏头走了开去。
太太便也笑了:“好丫头,不怪我偏疼了你。”
祈鸾回视一笑,口中自自然然地道:“太太说拿一架好?依我看,十二扇的太多,为我一人,隔得大家不亲香了也不好,不如只拿那架四扇泥金的?”
☆、第百五章 屏风之争
太太正要点头,不想祈男突然斜刺里穿了出来,手里拈了朵不知哪里飘来的紫藤花,口中若有所思地道:“泥金的那架不好吧?上回宴客时就摆过了,现在又拿出来,显得咱家没有别的似的,再者,上头缂丝样子也过时了,太太本自开着绣庄,若拿个不时新的出来,叫人笑话不说,绣庄的名声也不好听。”
太太心里一顿,不由得抬头看了祈男一眼,缓缓点头:“九 丫头说得有理,若不提醒我都忘了,原来田老太太来家里那回,泥金的已经拿出来过了。罢了,还有些什么?”
说着抬头看向郝妈妈,眼角余光却看在祈男身上:“不如你提我听。”
郝妈妈最了解太太心意,明知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便显出犹豫的神情:“嗯。。。”
祈男将花凑到鼻下,轻轻一笑:“我恍惚记得檀木镶象牙雕三羊开泰图的,意头也好,不过只有两扇,要委屈六姐姐坐到角落里,似乎有点不妥。“
祈鸾躲去团扇后头,眼里闪出森森寒气,口中却温柔地笑道:“九丫头什么时候将太太的东西打探得这样清楚了?我怎么觉得,九丫头一向是不理会这些的。”
太太笑眯眯地看着祈男:“那架是旧年我生辰收下的,老爷特意叫人从京里送来,走了大半个月,好容易到家。只正日子放在厅里显过一次,男儿记性倒好,怎么就记住了?”
玉梭躲在祈男身后直笑,其实刚才的话全是她教的,祈男跟她,不过唱个双簧罢了。
祈男恭谦地笑回:“也不是我记性好,不过那屏风太漂亮,可见老爷对太太的心意,令见者难忘。这才记住了。”
当了众人,太太心里如喝了蜜一般,嘴角含春,轻笑点头:“既然如此。”她看了郝妈妈一眼:“就取那个来吧,只是委屈了六丫头。”
祈鸾保持笑容,隐去眼底的一道幽冷锐光,脸也从扇子后面整个地露了出来:“太太言重了,并没有委屈。正好早上起来我有些头重鼻酸,坐角落里避风也好。”
祈男一听忙走上前来,极关心地问着对方:“六姐姐原来伤风了?我屋里正有腌好的金桔姜茶,一会回去给姐姐送一罐去。”
祈鸾颔首笑道:“九妹妹有心了,多谢,多谢。”
二人目光交接。各自含笑不语。
就算是盟友,也可能因为嫉妒生出嫌隙,这一点祈男早已心知肚明,因此才要证明给对方看,自己并不是全无回手之力。依现在的形势来说,势均力敌也算是对祈鸾的赞誉,事实是,祈男已经凌驾于各位小姐之上了。
不过强者也需联盟之力。
祈男相信,最终对方还是会以大局为重,何为大局?那就是自己的利益。
每回祈鸾到臻妙院走时手里都不落空,尤其祈男话里话外暗许了她。出阁那日还要送她一套重礼,祈鸾想起这个来,不觉就先垂下目光:“那边绣墩是不是少几个?我瞧瞧去。”
这时花厅里也摆设得差不多了,凡要用精细之物皆搬弄出来,才祈男所说的象牙屏风也小心翼翼地从后楼上搬下来,金妈妈亲自领了人送来。人群中看见祈男,冲她有些羞涩地一笑。
祈男微微点头,回视一笑,很快就又将身子闪回了人群中去。
从花厅外院一直到台阶上,皆铺上了红毡。很快二门外有人来报:“田老太太已经到了!”
太太正看着丫鬟们摆放最前头几张花几,听见这话立刻掉了头回来:“老太太自己来的?还是带了别人?”
回话人道:“田老太太领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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