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卷帘落》第18章


刹那,我心痛如绞,喉间涌上腥甜,一口血吐在阿玲的衣角上。
“云姐姐!”阿玲尖叫一声,晕倒在阿德怀里。
“阿玲!”阿德吓得面无人色:“你醒醒!醒醒!”
我又惊又惧,胸中如同翻江倒海,鬓角已然湿透。
千钧一发之际,夏上轩闪电般一掌拍向凤玲珑的面门,凤玲珑反应奇快,身形一动,人已飘落三丈之外,面沉如水:“夏上轩,你好大胆,竟敢对本宫出手?!”
“岂敢。”夏上轩的手贴住我的背心,一股暖流顿时涌入:“在下是恐公主身上的兰陵香加上这彼岸花,会要了宋小姐的命。”
凤玲珑秀眉一挑:“你说什么?”
“公主精通香料,自然明白在下说什么。”夏上轩淡淡道:“托公主鸿福,现下宋小姐身上的毒性已增数倍。”
“本宫久居深宫,闲时养花弄草,吟诗抚琴,哪里懂得这些?夏公子莫开玩笑了。” 凤玲珑转向我,面带歉意:“全赖本宫思虑不周,害宋小姐受伤,本宫这就带你回去,召御医为你治疗。”盛嬷嬷上前一步,伸手扶我肩膀。
夏上轩冷笑:“皇宫距此至少一个时辰,只怕宋小姐未有幸踏进玲珑殿就已命丧黄泉了。”说罢双掌一击,只见四个佩剑少年从山坡后绕出,恭敬行礼:“公子。”
他们抬着一顶软轿,足下竟无半点声息。
夏上轩蓦地飞身跃起,将我拦腰一抱,掠入轿中。
“你。。。”我惊震,他若无其事地放下竹帘,令道:“回府。”
“等等!”我顾不得矜持,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道:“阿玲她。。。放我下去!”
“她不过晕倒,而你,却快要死了。”夏上轩斜睨我一眼,冷冷道:“宋小姐,在这个时候,你该担心的人,是你自己。”
我睁眼,看见窗台上摆着一盆盛放的紫薇花。
夕阳西下,日落月升,廊外的灯火已被点燃,映得他清癯的背影半明半灭。
他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很奇怪么?”他转身,看住我:“奇怪我也能站着说话?”
我被他眸中的利芒刺到:“我。。。我并没有这么想过。”
“没有么?”他讥嘲:“你不是说,‘那个夏上轩是一个只能靠轮椅不能走路的瘸子’么?”
我大吃一惊。那是我与母亲争吵时的气话,他怎知道?
他朝我走来,一条腿拖后半步:“其实,没有轮椅我也能走路,就是走得不太好看。”
我偏过头,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下。
“你哭什么?”他冷笑:“我并不需要任何同情。”
“我没有同情你。”我低低道:“我只是羞愧于自己曾经的无知浅薄、自私任性。”
他看着我不做声。
“你本不必为了救我而得罪公主。”我转首望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很想知道么?”他不答反问:“你是否以为,我救你,全是为着摒弃前嫌、一番好意?”
我一怔:“你。。。不是么?”
他讪笑:“你当真,无知得紧。”说罢面向窗外,陷入沉默。
烛火摇曳,那瘦削纤秀的身影长长倒映于白墙之上,许是错觉使然,竟叫人凭空生出一丝寂寥之意。
正当我以为他再不会开口时,他忽然道:
“宋夏两家联姻,乃是祖辈们定的,可惜两家人几代旺子,直至宋夫人诞下你。你是宋家第一个女儿。”他顿一顿:“你一及簈,老太君就催我上宋家提亲,我不肯,她便逼死了薇儿。”
“薇儿?”
“我的贴身丫鬟。”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仍是淡淡的:“一个很温柔很善良又很倔强的女孩子。”
“你。。。喜欢她?”
他沉默,半晌道:“老太君替薇儿安排了婚事,薇儿不从,于是被遣离府,当夜,投了井。”
“那个时候,我正与凤渊在翠羽楼喝酒,喝了两天两夜,我终于赢了凤渊。。。”他盯着那枚梳妆镜良久:“这里的东西自那晚之后就一直没动过。”
原来,这间是薇儿的屋子。
“没多久,我收到了你的退婚信,老太君一怒之下闭门吃斋念佛,再不理我。”他嘲讽道:“因我在佛前立下重誓,要么就让我娶薇儿的牌位,要么就让我娶你这个不肖之女,若不然,我就终身不娶,令夏家无后。”
“你问我为何要救你?”他在我床边坐下,伸指在我肩膀轻轻一点:“只因老太君实在讨厌你。”
第二十五章
我挣扎欲起,却是浑身无力,张口无声。
“彼岸花毒易解,难得是兰陵香,极阴极寒,噬耗气血”,他的掌心覆上我的额头,五指冰凉冰凉:“先是引发高热、混乱心智,接着全身痉挛、肌肉萎缩。。。”一丝寒意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如果不能将毒彻底逼出,就算勉强存活,也有可能失明失聪,成为废人一个。”
我心中一震,难掩惊惶。
凤玲珑竟歹毒至此。。。她为何这般恨我?
“怕了?”他一脸似笑非笑:“以后你便会知道,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说着掀【文】开棉被,弯腰抱【人】起我。我这才【书】发现,身上的衣服【屋】已换成了一层轻便纱衣,薄薄的若隐若现,顿时满脸通红,偏又无法言语。
“我不喜吵闹,是以封了你的哑穴”,他瞥我一眼:“你忍得也好忍不得也好,倘若麻药一过毒仍未逼出,谨记保持镇定,以免气血逆流,毒火攻心,当场暴毙。”
我闻言胆战,冷汗连连。
他竟连痛也不让我叫,分明存心折磨。
此时门板扣响,有人言道:
“公子可在里边?老太君请您佛堂一叙。”
他不吭气,面上浮现讥嘲,抱着我从后窗掠了出去。
风声呼啸,两旁树影急速倒退,我紧贴着他的胸膛,听得他的心跳,沉静、沉缓、有力,整个人犹如腾云驾雾,胸中却无一丝害怕。
他虽身形清瘦,但肩宽厚实,稳健如山,先天的残缺似乎于其轻功毫无影响。
我不懂武,但我能觉察得到,他飞掠的速度,较凤渊不相上下。
一栋木屋炊烟袅袅,他在门前停下脚步。
“公子,水已热好。”一名少年上前,正是昨日山上那四个佩剑少年之一。
他‘嗯’一声:“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子离不放心公子”,少年眼角瞅我一下,神情有些忧虑:“林中有子镜守着,就让子离留在这里保护您。。。”话未说完,他脸色已是一沉,子离立马单膝跪倒:“属下造次,请公子恕罪。”
他恍若未闻,脚后一踢,关上木门。
屋内四面垂帘,巾铺满地,中央一方大水池,洒遍金银花叶,底部灶头噼啪作响,池面不断冒出阵阵热气。
他在池边放下我,开始宽衣。我闭目不敢瞧,一颗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然后,我感到他的手指在碰触我的腰带。
我蓦地睁眼,只见他垂落了一肩如墨黑发,双眸静谧似一汪深潭,直视我在他面前渐渐坦白的躯体。
当那层薄纱彻底落地之时,我鼻子一酸,忍不住流下泪来。
他约莫怔了怔,忽然伸手到我脑后拔下发簪,十指顺着我的长发慢慢下滑,一直滑至胸前。
“我从不做无回报之事。”他盯住我的眼:“记住,我救了你,你便得还我一件东西。”说完抱着我迈入池中。
温热的池水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草药味,令人飘飘欲仙。
“麻药能维持半个时辰。”他翻开池边一张浴巾,底下平放着一只布袋,袋内插满一整排长短粗细不均的金针:“现在,我要打通你的任督二脉。”话音未落,道道金光犹如电光火石从我眼前划过,他的影像慢慢扩散开去,形如鬼魅一般围着我急速旋转,片刻之间,我的后背、胳膊、双腿,已遍布金针。
蓦然间,他的掌,覆上了我的胸口。
我倒抽一口冷气,刹那头晕目眩,他仿若未觉,将我一把托起坐到他腿上,五指紧扣我肋下穴位。
热度从他的掌心一点点传来,他鬓角的汗珠一颗颗掉落在我的肩上,又沿着他的指尖蜿蜒而下。
他的脸,距离我不到一寸。
我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他的样貌。
十分书卷气的面容,五官甚至比女子更为精致,此刻被水汽一蒸,更显唇红齿白,清秀隽雅。
倘若只是初见,实难相信这样一个斯文秀气的少年公子,说得出那般尖锐刻薄的话语。
他是本性如此,还是因为。。。那个薇儿?
怔仲间,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突然袭来,如同一群毒蛇疯狂撕咬着我的身心,我惊恐万分,想大声尖叫却发不了声,想满地打滚又动弹不得。
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痛死之时,他蓦地低喝一声,掌下雷动,金针如牛毛般四处飞散,没于四面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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