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事务所》第6章


经过丫鬟通传,她终于见到了这个前世把原主乌娘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最后让她不得善终的女人。
祝姨娘是个肤色白净的女人,一双盈盈剪水含情眸颇为招人怜惜,虽说仪态举止看起来得体规矩,嘴角挂起的那抹笑容也是颇有正室风范的,可乌攸怎么看,她还是更像一朵迎风招展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不过乌攸很快就释然了:毕竟还没转正嘛,还是需要一些必要的娇弱技能傍身的。
乌攸依照给正房夫人行礼的规矩,对祝姨娘行了跪拜礼,祝姨娘等到乌攸的礼行完后,才露出说不清是嗔怪还是欣喜的笑容,说:
“妹妹真是多礼了,姐姐怎能受得起这样的大礼呢?”
乌攸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那我刚才行礼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而且你明明是很高兴的吧?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呢。
除了她之外,有两位姨娘也早到了,一位出身昆曲名角的白姨娘,还有一位据说是丫鬟成功上位的季姨娘,乌攸也一一和她们见了礼,礼节丝毫不错,看到乌攸也落了座,祝姨娘才笑着说:
“妹妹刚进府可习惯?”
乌攸微笑着颔首道:
“一切都好,谢姐姐关怀。”
这时,那位体格妖娆风骚的白姨娘开了口,她的嗓音婉转高亢,相当有特色,一听就能听出她必定是练过声的:
“昨夜也真是委屈妹妹了,出了那档子事,三少爷也没能留在你那儿。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的,你说是吗?”
听话听音,乌攸直觉,这话说得不对劲。
自己要是答“是”,是不是变相地承认自己的确受了委屈?
自己要是答“不是”,好像更加不合适,搞得自己还没进府就算计着些什么一般。
思及此,乌攸低头一笑,并不去答“是”或“不是”的问题,说:
“诸位姐姐比我入府都要早,自然都更得三少爷的疼惜,婢子有何可委屈的呢?”
不要钱的马屁,甩出多少来也无所谓。
白姨娘闻言大笑:
“祝姐姐,瞧妹妹这一张巧嘴,黄县嘴子似的,连我都自愧不如呢。”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位白姨娘倒不是什么坏人,虽然看上去心直口快,但她可是个真真正正的谨慎人,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不过她也只逢迎那些有价值逢迎的人,比如说祝姨娘。
刚才她那么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要试探试探自己。
万一自己是个不识相的主儿,就像上一世这个身体的原主那样,委委屈屈地擦着眼泪说自己一丁点儿都不委屈,只怪自己命不好云云,这个精明的白姨娘就会立即判定自己没有可利用的价值。
上一世,原主的记忆里,在她最后遭难的那段日子里,白姨娘为了奉承祝姨娘,可没少给她上眼药,偏偏上一世的原主是个自作死的孩子,留下的把柄和口实数也数不清,后来被人借题发挥,为她扣上了不少大帽子,譬如“对郎君有怨”、“嫉妒”云云,压得她再无翻身之机。
可在乌攸看来,白姨娘只是个太过现实的人,只要哪方偏强,她就会站在哪一方的队伍里。她很清楚自己的本分,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即使她生下了庶长子,她也不想去争抢些什么,而是本本分分地背靠着大树过着自己的平安日子。
另外一位季姨娘,从刚才起就一句话也没说,低垂着头,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而且坐姿笔直,本分规矩,就像是一个听话的丫鬟一样。
这季姨娘原本就是祝姨娘手下的丫鬟之一,被安三少爷安荣禹看上了,两个人滚了床单,并顺利一炮正中红心,有了孩子,才被提拔成了妾位,在祝姨娘面前,季姨娘还是谨守着一个丫鬟的本分,不多说多动,低眉顺眼,作鹌鹑状。
这两位,都是坚贞不渝的祝姨娘党。
既然这个身体的原主的愿望就是要扳倒祝姨娘,自己就不得不动动脑筋了。
至于没来的韦姨娘……
罢了,自己一进门,她就流了产,她能对自己有个好的观感才怪。
这时,祝姨娘的大丫鬟栀子进了门来,通报道:
“姨娘,小二娘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扎着小鬏鬏的、六七岁左右的小姑娘跑了进来,不甚严肃地给祝姨娘行了个礼后,跑到了季姨娘身边,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娘亲”后,便把粉雕玉琢的小脸对准了乌攸,好奇地问季姨娘:
“这就是那位新姨娘么?”
季姨娘一直都紧绷得犹如擀面板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啊,阿莘,快去给新姨娘见礼。”
可是那被唤为“阿莘”的小姑娘并不上前,而是在好奇地打量了乌攸一会儿后,用全场都能够听到的童音说:
“可是,阿娘,韦姨娘不就是因为她才没了弟弟的么……”
第六节 猪队友安小熊
这小姑娘字正腔圆的跟练过播音似的,童声又清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下,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之前,大家谈天说地,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趣闻,大家统一一致地忽略了昨晚韦姨娘流产这件不怎么愉快的插曲。
她们不提,不代表乌攸不记得。她们如此做,一来是为了不主动惹祸上身,而二来,就是为了给自己一种暗示,暗示她们其实是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才不开口提及这件事,看起来很体贴,可在无形当中,已经给她贴上了“不祥”的标签。
而这个阿莘的“童言无忌”,则直接把这层矛盾关系捅到了明面上来。
乌攸可不傻,安莘只是个小姑娘,这话断不是她能说出来的,况且她在说完这番话后,还下意识地回头瞟了自己的娘亲一眼,仿佛是在向她确认“我说得对不对”?
小姑娘,出来混,演技还是很重要的。
但现在已经不是讨论什么演技的时候了,这件事感觉像是被摊在明面上了,可仍处于可大可小的边界,只要自己处理得当的话……
乌攸面色不变,笑道:
“小二娘这话是从谁人哪里听得的?我与韦姐姐之前并不相识,为何说韦姐姐因我而丧子呢?”
你问,我就装傻,看咱们俩谁装得过谁。
来啊,小朋友,来告诉阿姨,是谁教你这么说的呢?
乌攸摆出一副温柔的笑脸,一脸慈祥地望向已经有些慌乱了的安莘。
安莘表面上看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可是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早熟熊孩子,听说府里要进一个新姨娘,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早就想想个办法为难一下她的这位新姨娘。
这位二小姐心里清楚得很,乌姨娘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拿自己这个孩子怎么样的,要是她跟自己这个小孩子一般见识,自己就哭!就闹!就说姨娘要打她!
这熊孩子抱着一肚子熊念头,跃跃欲试地等待着一个打击新姨娘的好机会。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今天早上她听到手底下的小丫头议论桑卓院的韦姨娘没了孩子,到现在还没能从昏迷中醒过来,于是她满心欢喜地去找自己的母亲季姨娘,欢欣鼓舞地告诉她,自己日思夜想盼着“它”死的韦姨娘的孩子终于挂掉了,终于没人来跟她抢爹爹的宠爱了。
而季姨娘显然想得比安小熊要细致得多,直接把思维发散到了昨晚刚被接入府中的乌姨娘身上。
听到可以教训一下早就不喜欢的新姨娘,安莘高兴得不行,难得地听从了一次娘亲的安排,上演了这么一出戏码。
在季姨娘的安排中,如果新姨娘恼羞成怒了,或是含泪委屈了,她们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反正是孩子说着玩的,就看听者有没有这份儿心思了。
谁料到乌攸会这么回答?不仅装傻、把问题反抛了回来,而且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有人挑唆着安莘这么说的,既不责怪安莘,落得个“和孩子斤斤计较”的名声,又巧妙地点出背后可能有某人作祟。
但乌攸的话落在安小熊的耳朵里,她可不干了:
这个新姨娘居然不按照常理出牌!
那好,我就把事情都说出来,我看你怎么狡辩!
娘亲都说了,就是你不祥,才一进府就把弟弟克死了!
其实,如果安小熊把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婉转地说出来,还是有一定的杀伤力的。毕竟她年龄小,做任何事都可以划归到童言无忌的范畴中去。
可遗憾的是,出于自身理性逻辑思维能力的限制,安小熊张口就来:
“我娘说了……”
季姨娘的脸色一变,伸手拖了一把安小熊,并截断了她的话茬:
“阿莘,不能对姨娘无礼!”
低声训斥完安莘,季姨娘冲乌攸露出了一个殷切的笑容:
“乌妹妹,小孩子童言无忌,你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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