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第20章


捡了一张红色的笺,画了一株临溪墨梅,根株萦曲,枝干横斜,如蟠龙奋飞,破空而出。缀着满树羊脂玉琢出的朵朵白梅,千花万蕊,俯照清波,在波面映出一片阑珊花影。潺潺流水,起伏摇荡,迷离如幻。犹如庄周梦蝶,不辨熟梦熟真。
画就搁笔。
卓少梓带着商量的语气问卓安阳,“五弟,这一张便让给我吧。”
卓安阳有些犹豫,“可是,我也想要。”
卓少梓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糖人,“五弟,你把这张笺让给我,我便把这个糖人给你。”
卓安阳更犹豫,看看糖人,吞了吞口水,又看看那笺。
卓少梓笑眯眯地将糖人往他手里一塞,便去拿笺。
穆千黎却止住他,“这一张却是给五殿下的。”她直接将笺递给了卓安阳。
卓少梓不满地嘀咕,“哪有这样鱼与熊掌兼得的好事。”
“若说殿下的,千黎早有打算。”穆千黎不待他抱怨更多,又拣了张笺。
卓少梓听到自己也有份,便闭了嘴,煞有兴趣地看。
穆千黎几笔画就,一枝梅花,一个剪影。画极简单,神韵犹在。她在笺的一角题道,“幸得,梅花正开;幸得,此身犹在。人不风流枉少年。须知须臾之间,花便落,人便老。”又在笺的另一边写了四个篆书,及时行乐。
穆千黎将手中的笺递给他。
卓少梓接过笺,嘴角挂上了一个邪魅的笑容。及时行乐吗?是不是不做点什么,难以当得起这四个字呢?
二皇子长了面子,早已站得不耐烦,见卓少梓也拿了笺,便开口道,“既然三弟五弟都拿了,我等便告辞了。”
穆千黎自收着笔墨,“各位殿下请慢走,千黎尚在禁足,便不送了。”
二皇子胡乱点点头,便率先往外走。
卓安阳拉了拉穆千黎。
穆千黎便俯身看他,“殿下还有什么事?”
谁料卓安阳踮起脚尖,在她脸上啄了一下。他刚刚吃了糖人,嘴上黏黏的,带着一股糖香。穆千黎有些发怔,看着眼前的孩子,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谢谢姐姐送安阳画。”他声音甜甜的,脸上漾着笑容。说完转身便去追他的皇兄。
只剩下卓少梓还站在院中,啧啧道,“没想到本王一直想干的事,竟让五弟干了。”
穆千黎早已习惯了他的冷嘲暗讽,都懒得理会。
他站了一会,便也走了。
看门的小太监此刻才回来,穆千黎看了他一眼,问,“张公公怎么说?”
“张公公只说‘知道了’,再没说别的。”小太监老老实实答道。
看来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你去看着门吧,这一回莫再放人进来了。”穆千黎将笔墨理好,抬头去望。
宫墙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冬日的阳光惨淡,落在她身上,在地上勾出一个剪影,衬着一树梅影。梅花正开,此身犹在。幸得少年时。
正文 22 吻
案上焚着香,烟自香炉里升起,像一缕最轻软的丝,自玉炉中向外轻嘘、漂浮、萦袅。由凝聚的淡紫,而乳白,而无色;不能再见,更无可捉摸,却那么确然知道它的存在。自那幽幽淡淡,散布在堂中的清香中。
她耳边还萦着他说的那句话,“如果要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爱上另一个人。怎样,想试试吗?”
那是卓少梓在走之前说的,用很轻的声音,恰巧能让她听见。
她没有回答,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停顿。因此,他走了。
但她现在却在犹豫。
烛光微黄,轻轻的摇曳,晃动,一寸寸地煎熬着那红色的烛。烛泪顺着烛身往*,最后凝在烛台底端,积起一滩艳红。
真的要抛却那一点情了。在这宫墙之中,竟妄想追求一份爱情。真是可笑。
她站起来,“小玉,我想出去走走。”
“大人尚在禁足之中。”小玉答道。
“嗯,我知道。我只在院中走一走。”有风拂过,烛影一阵颤抖。她顿了顿,说道,“这一次,请不要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请大人加一件外衣罢。”小玉帮她取了一件带绒毛的外衣,罩在她身上。
“谢谢。”穆千黎轻声说道。
因为是冬夜,起着风,很冷。穆千黎将外衣拉紧。
小丫头们都已经缩回了屋中,外面很静,只能听见屋子里女孩们隐约传来的欢笑声。
都说宫中有一处最好,便是穆女史的院中,连段皇后处都比不得。因为这位穆女史不仅身份特殊,每一位宫人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还是难得的和善。进了这院子,一来不用受气;二来不必卷进宫里的勾心斗角;三来穆女史十六岁芳龄,是举国闻名的美人,整日找上门来的风流才子数不胜数,如果侥幸有一位垂怜,便是一生的归宿。宫中的女孩多生得清秀,又是思春的年纪,好歹也有个盼头。
穆千黎微叹一口气。月色洒了薄薄的清辉,竟然是满月。
已经有多久没能和家人说上一句话了,每日只在朝堂之上和父亲、哥哥匆匆一瞥。不知道婉姨身子可好,可有想她。
不知道远在边疆的白墨辰和卓君樊怎样了。周国处南,华国居北。北方的冬天,自然不像南方的温柔。不知三军的将士,可曾受寒。
生在这样的家庭,她终不是一个人。她是周国的御前女史,是穆家的独女,然后才是穆千黎。此生,得到了很多,也同时失去了很多。
小玉是真的没有跟来。院子挺大,屋后有一方小小的水塘。她记得夏天的时候水塘里是植了些荷花的,而现在连枯荷都没有。她绕过水塘去,沿着宫墙往前走。
却看见墙上坐着一个人,穿着雪白的衣服。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她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满头的思绪都散光了,脑中一片空白。她不敢去看他,回过身快步往回走去。
“千黎。”他却早已看见她,轻轻一跃便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离她极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衣上惯有的香味。
她知道他想要拦她,她是根本走不了的。
他说得很慢,“我告诉自己,我在这里等你三夜,如果能见到你,就把你带走。”他的白衣在风中舞着,纤尘不染。“我第一夜,就等到了你。”
穆千黎低着头,“小白,原来你已经从边疆回来了。”
白墨辰伸手去拉她的手臂,她痴痴地看着他的手,喃喃说道,“缘分不可捉摸,有些事情却是注定了的。小白,我不会跟你走的。该说的,那天从安城回来我都说过了。”她试着去拨他的手,但他却抓得极紧,根本拨不开。
她终于抬头看他。还是那样的轮廓,那样的容颜,那样的神情。
白墨辰要是认定一件事情,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放开吧。”穆千黎说道。
“我可以保护你的,可以保护你的家人。千黎,你要相信我。”白墨辰抓得更紧,将她的手臂抓得生痛。
“我们都不是孩子了。”
“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不肯……给我一个机会。”他突然像下定决心一般,将她迫在了墙角。
她却根本不怕,看着他。她和他一起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白墨辰的话一向极少,却最是喜欢替别人着想。她笃定,他什么也不会做。
白墨辰却突然吻了下去。
穆千黎睁大了眼睛。
他轻轻舔着她的唇,笨拙地将舌头探入她的口中。
他的吻很生涩,却吻得极深。她的嘴很小,整个被他吮在嘴中,他发狂地吻她,汲取她的芬芳。
他口中居然有淡淡的酒味,便传到她的口中。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贪恋他的味道。
她记得他是从不喝酒的,那一年下山还是她逼着他喝了半坛,醉倒的却是她。
她的外袍滑落在地上,白墨辰将她扣在怀里。她的身子很软,抱起来很舒服。他的指尖划过她颈后的皮肤,光滑而细腻。她的发柔柔的,垂在他的手上。她真的很美,他在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
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力气竟这么大。她根本推不开他,也不舍得推开他。
但是理智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沉溺下去。
她开始有些轻微的挣扎,他才想起来已经吻了太久。他放开她,她呼吸十分急促,脸上红扑扑的,很好看。
她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恨,而是忧伤。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你要将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决心打碎……
这样的夜。
正文 23 变故
他看着她,有些紧张,“千黎。”
她咬咬牙,一扬手,扇了他一巴掌。他根本不避,那一掌便硬生生地打在了他脸上。
“白墨辰,你想要我怎么办?”
他抓住她的手臂,“你跟我走。”
“白墨辰,你疯了。”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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