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空记》第81章


“可你终究还是恨他。”
“你恨不恨韩莲?恨不恨韩桑?”卿空看向元亦,她要的不是元亦的答案,“曾经那么重要的存在,被互相伤害以后怎么会说放下就能放下了。就算真的有一日下定了决心,用不着彼此折磨,可总会有那么些痕迹的。”这些,卿空想元亦是明白的。
他是哀乐国掌管心绪的王者,本就深谙各种情绪的道理,韩家刚灭,他自然也应该对此深有体会。
“你这心思,倒还真像哀乐国的神明。”元亦冲卿空笑道。
“反正我的身份也成谜,说不定真的和哀乐国有些渊源。”
元亦看着在他面前已经慢慢卸下防备的她,“今世,你也逃不出哀乐国了!复央,你可以慢慢忘。萧智用亿年放下了他和往生的渊源,我可以给你亿年去忘记复央!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再回往生的,就算复央真能带得回你,我也有办法再抢回来!”
卿空轻笑,“我早就时日无多,放不放得下忘不忘得掉,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有萧智在,还怕有医不好的病?”
“也是。”他们面前是伸手就能碰到的浩瀚天空,白色云朵从指缝间穿行。他们身后是这天际最有趣的幽深密林,数不尽的繁花皆可做成药引。或许,真的有不恨的那天。
卿空看向元亦,阴差阳错间问道:“如果我真的不是时日无多,如果我没有神术尽失,你真的宁负王权也不负我么?”
元亦错愕地看向她,显然没想过她会这么问他。
卿空仿佛自嘲般地笑了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不必当真。”
“即使你现在,神术尽失,自以为时日无多!我也不会为了王权负你!”他认真地说道,“这是许诺。即使你随口一问,但我不能随口一答!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问罢了。”他听到她问他时,竟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身后,百花之中,蓝色层层叠叠的千颜正开的茂盛。
可若此时他们回头,便不难看见,悬崖顶上向来长势很好的除忧草竟开始莫名其妙的大片大片的枯萎,不过片刻功夫便尽数枯尽。
等到元亦反应过来之时,他和卿空已经掉落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来。悬崖顶乃是哀乐重地,竟有神明对亦王和王后下手,好大的胆子!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形态各异的叶子,叶子的颜色五彩斑斓,十分好看。百花齐放的美动人心魄,却不曾想只是枝叶也能这般绚烂的无声无息。
元亦下意识地去牵卿空的手,他看向她,只不过一瞬,她便从刚刚的意外中恢复了冷静。有时候,她的淡漠和复央倒真的如出一辙。
那颜色绚丽的叶子将整个空间都包裹了起来,元亦和卿空仿佛置身在巨大的半弧形中。整个空间由于叶子的隔离而显得异常安静,连脚下踩碎枯叶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脆。
可就是这样死静的空间里突然处处都传来枝桠生长的断裂声音,在异常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阴森恐怖,就连刚刚觉得五彩斑斓的颜色现在也变得格外诡异了起来。
元亦所知道的神术里,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哀乐国多年征战,也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手段,难道,他们只是被意外地困进了另一个空间里?
随着断裂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后,丛丛叶子里一下伸出无数藤蔓,起初细小快速,不一会便宽大坚固了,直冲元亦和卿空而来。
近乎来不及反应,元亦和卿空便被藤蔓捆绑了起来,一左一右,中间的空地如无底洞般向下塌陷,目光所及,根本没底。
元亦启用神术,想着自己解开后立即去救卿空,可是神术竟一点都使不出来。天际之大,只要神明不忘神术,就一定会发挥作用,可在这诡异的地方,竟一切不受控制了。元亦急急地挣扎,可越是挣扎就被捆的越紧,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元亦的额头已经渗出不少汗珠,他看向卿空,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定是这藤蔓上的毒液!他虽有神术护体,但也支撑不了多久,眼皮也越来越重……
。。。
86 狄风
白日光下,嗔痴殿内,寝殿前,卿空正安静地看着他,就如他在四方牢笼时初见她的模样。
是幻境!藤蔓上的毒液使他们进入了幻境之中,可身处幻境中的神明本身应该毫无察觉,这才能被困其中,从而被设局者所擒。
可如今元亦能够清楚地确认自己就在幻境之中,这设局者到底想如何困住他?难道,设局者只想困住卿空?因为卿空神术尽失,即便连这么简单的幻术也是无法解开的!
“元亦!”幻境中的卿空唤道。
元亦看着那白色王袍上夺目的千颜,忍不住地往她走去,即便明知是幻觉,却还是想要一探究竟。
走近寝殿,能看见小摇篮里熟睡的婴孩,而刚刚站在寝殿外的卿空正帮婴孩盖好刚刚踢开的被子。她身后的餐桌上是只剩半盘的绿豆酥和已经喝空的清茶。
再无其他,却是元亦日思夜想,最好的生活模样。
他后宫妃嫔无数,却没一个可继承王位的孩子。即使韩莲有宠妃之名,直到仙逝,也不过是孑然一身。
他这一生只想要一个孩子,这样哀乐国以能者为王的选拔制度就伤不了他的孩子。因为无兄弟争抢,况且他元亦亲自调教的王子,自然不会差。
就像他始终要将王后之位,留给心爱之人一样。
卿空成为哀乐国王后,这一世都不用与谁争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足以让她在后宫保全自己。
王者多无奈,需要用姻亲巩固前朝,需要用孩子稳住人心。这便是元亦的两全之策。他虽一切都活在规则中,却为最重要的神明留着最好的位置。
想来这是又稚气又平凡的愿望,此时,在这幻境中却正实现着。
现实之中,恐怕难两全。
这便是设局者的真正用意了。即便知道被困,还是愿意守在自己的执念之中。越是根深蒂固,越是无法自拔!
元亦关上了寝殿的木门。最后一眼看向满脸温柔的卿空,和幻境中熟睡的属于他们的孩子。
而后眼前一片漆黑,元亦睁开眼。从幻境中醒了过来。周遭依旧是五彩斑斓的叶子,和对面依旧闭着双眼的卿空。
她在现实中无法实现的,若真的在幻境中得以成真,她还愿意出来么?
卿空看着眼前这一池浅蓝。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翩舞殿花池。里面泡着的几件王袍颜色是越来越像她的宫主袍了。
千颜在花池里长得茂盛,跃过千颜池,是她现在每日在嗔痴殿都难以入眠,看着满月发呆的原因。餐桌上复央正在往她的碗里夹绿豆酥,还将一整块一分为二,他坐的地方刚好可以看到玉石床,和它两米外并排放着的木床。
“复卿空。”他唤的声音一响起,她便掉下泪来。
从她可以轻松跃过千颜池时。她便知道这是幻境。她神术已失,本不该看出来。可她如今依旧能控制千颜,所以那藤蔓上的毒液她闻到味道时,心中便猜到了一半,加上她还有着天际之谴前的神术,除了幻境,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所谓幻境,是设局者替被困之人织了一个完不成的梦罢了。现实难达成,所以即使是知道自己被困,却还是自愿守在其中。自欺欺人也不过就是希望,这场梦的时间能再长一点罢了。
她即使再心狠地唤复央“哥哥”,也终忘不了他说冠他之姓,便是他王后的许诺。
他唤她的“复卿空”,她有多放不下,她就知道她回的那声“哥哥”有多伤他。
可是他700多年前就说过,他心里的天下是她的;700多年后他说过要立她为后;他给了她一半的盘旋令牌做信物;他为了她宁愿受天际之谴的痛苦;他那么严苛挑剔之人,竟要容忍自己的寝殿内堆上白骨。他既已下定如此决心,为什么还要抛下她呢!他明知她宁愿是死,也不愿嫁去哀乐,保全一条性命。
是啊,她恨他,她放不下,她忧思成疾。可是,她自己知道,她是恨自己。
恨自己只是看着像恨他。
比恨更多的,其实是不舍。她从小长在复恒身边,王者多无奈,她再清楚不过,王权和她之间,他要的是两全,而不是选择。这些,细细想来,她何尝不明白。
只是怕不恨,他们之间,就没了关联。她好好地做她哀乐国的王后,他也会有自己的妃嫔,那这千年来的牵挂和想念,到底又是什么呢?
四方牢笼前,她等他救她,他不顾一切不惜违背语妃也要慕诀走这一趟;往生池边,他启动起死回生术,她用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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