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骨》第15章


闷油瓶拽住吴邪,道:“你不能碰他。毒性已经遍布全身,你碰到他只会让你也感染上。”
吴邪惊道:“那就看着他死啊?!”
边上的人也不忍心就这么看着他死掉,但也不敢靠近他,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伙计此刻除了惶恐,还有占据整个脑海的绝望。他颤抖着嘶吼着:“救我!我还不想死!求你们了救救我!我还想给老娘敬孝呢我真的不想死……,救救我……”
黑瞎子的电话还没挂掉,解语花在那边隐隐约约地听到点儿,问怎么回事。
“那个斗有问题。”黑瞎子道,“那粽子身上有毒,有个伙计受伤了,恐怕救不回来了。”
王胖子与几个解家伙计面面相觑,他走过去把吴邪和闷油瓶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小哥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是。”
“这孩子,真没救了?”
闷油瓶摇了摇头。
吴邪满耳朵都是那伙计求救的声音,他感觉很沉重:“小哥,你为什么不早说?”
“没有用。”闷油瓶叹气道,“这种毒我也不知道叫什么。我只晓得它会麻痹人的感官,让人感觉不到疼痛。中毒后一刻钟内是抢救时间,过了就没用了。”
“那你——”
“毒性反应在中毒后起码半个钟头才会显现出来,我看到他伤口变化才明白过来。”
黑瞎子合上手机后走过去,轻轻地说:“他必须得死了。”
吴邪一愣:“什么?”
黑瞎子道:“以前我跟四阿公做活儿的时候,见过一次这种情况。四阿公说,要在他血流光之前杀了他,不然他就变成大粽子了。”
王胖子脑袋没回过来:“什么意思?”
“就是说毒性发作后已经止不住伤口流血了,你不杀他他反而更痛苦。”
闷油瓶突然道:“看。”
一行人回头。
那年轻的伙计忽然浑身抽搐起来,从凳子上摔倒了地上。血液渐渐呈暗紫色,已经开始缺氧了。
王胖子啐了句:“操!”
闷油瓶和吴邪不约而同地锁紧眉头,却不知道说什么。
黑瞎子从袖子里翻出一把奇怪的匕首,走过去蹲下来,闷声道:“对不起了,兄弟。”
吴邪喝道:“黑瞎子你干什么?!”
王胖子先劈手拦住了想要冲上去的吴邪,虽然黑瞎子这人一贯的不靠谱,但他这么做也并非没有道理,更非无情无义。
黑瞎子没回话,倒是那个伙计颤着声儿道:“黑爷……,我真的、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妈,只有我了……,我不想,死得、那么早。”
“我知道,谁都不想死。”黑瞎子看着他,“什么感觉?”
“透不过气……,好难受……”
“不疼,可是……,真的、好难、受……”
“黑爷……,黑爷……,我会、会怎样……?”
黑瞎子缓慢地说:“我可不可以不说?”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伙计道,“我一定、要死了……是么?我还、不想那、么……早死……”
黑瞎子喉咙一阵发紧,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事实上他完全可以用枪,遥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轻易地结束这条生命。
“其实,我……,很、感激、现在你还……还会、走到我、身边,”那伙计的脸色慢慢发青发紫,他说出每一个字都仿佛要用尽气力用尽生命:“黑爷,今……天、我死了……,我妈、她、老年痴、呆……,也认不、出……我……,我只……求你……替、我照、顾她!”
【三】
“求你……”
黑瞎子扬起手:“好。”
“我、我其实……真、的不想、死……”
每个人的耳边都传来“哧”的一声。
——那是皮肉分离的声音。
吴邪悲哀地闭上双目,不忍去看那伙计来不及阖上的眼睛里,那抹求生的渴望,和永远无法落下的绝望。
到这一刻,他才蓦然想起,这个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如此无辜而又如此年轻。
可自己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四】
吴邪觉得很疲惫。
他凝视着黑瞎子很久,尽管明白也许他这样做才是正确的,但是,无论如何,亲眼看到了这一幕,终究还是接受不了。
如果是自己,一定会纠结其中吧;既不想看到同伴这样的痛苦,可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杀了他。
王胖子让闷油瓶带吴邪上楼休息,又走到黑瞎子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黑瞎子,长痛不如短痛,说句实话,老子真的很佩服你。这种情况下,就是老子,也没有勇气杀了他。”
黑瞎子似乎是很无奈地,嘲讽一般地勾了勾嘴角:“第二次。”
“什么?”
“第二次遇到这种情况,也是我第二次这样杀掉一个人。”
王胖子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在张了张嘴,最后化成一声长叹。
黑瞎子拍了拍王胖子,说了句:“替我叫个人收拾一下吧,不要赤手碰到……尸体,火化了吧,再找个好点儿的墓地。”
“行。”
“我出去一趟。”只穿了一件T恤衫的黑瞎子看上去特别瘦削。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是分外的,沉重。
吴邪站在窗前,看这黑瞎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声音很轻地说道:“那是个孝顺的孩子。”
闷油瓶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握住了前者冰冷的手,把人圈在怀里。
“我在想黑瞎子到底经历过什么,让他能够这样没有犹豫地了结一条鲜活的生命。”
那个男人的犹豫,在当时悲伤的自责的甚至于有些愤怒的,带了那么多主观情感的吴邪,怎么看得到。
闷油瓶收拢臂弯,道:“他杀的第一个人,是他的师父。”
“为什么?”吴邪猛然回头。
闷油瓶想了很久,才道:“大概是为了,没有退路吧。”
为了这一条道走到黑,再没有回身的余地。
第14章 14 至死不休
【一】
那个女人先去市场买了些蔬菜和一条鱼,又绕去买了份汤包,然后走回小区。
黑瞎子跟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她,止步在小区门口,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一幢幢房子之后。
他拨了个电话:“媳妇儿!”
现在的他无比想念这个声音。
“抽什么风啊你?”解语花把手机夹在肩膀和下巴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脱西装外套。
“唔,跟你说个事儿,我准备带个女人回北京,同意不?”
那头顿了一下,半分钟后才响起来解当家的声音,第一句是对电话外的保姆说的:“君山银针,端到书房。”第二句才是对着电话说的:“哪个女人?”
黑瞎子道:“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个伙计,花儿爷有印象么?”
“……真没救回来?”
“嗯。他,拜托我替他照顾老年痴呆的妈。”
解语花打开书房门,叹了口气,道:“你带回来吧。”
挂下电话后他将手机放到书桌上,蓝色的小球手机链悬空从桌沿吊下来,摇晃了几下。解语花望着这个小东西,有那么两秒钟的失神。
扣下电话,黑瞎子将手机塞到裤袋里,手也顺便插里面了。他就穿了件长袖T恤,在西安十一月的风里走入那个很普通的居民小区,找到出来时打听来的地址,再按响了门铃。
先前他跟了一路的那个女人把门打开差不多三十公分,从里面探出脑袋,问:“你是——?”
黑瞎子努力笑得和善一点儿,道:“这儿是小耳朵的家吧?”
杀了人以后,也才知道人家姓“耳”罢了。因为姓耳,人又长得小,大家伙都叫他小耳朵。
女人是小耳朵请来照顾妈妈的保姆阿姨,大概四十来岁吧,没见过世面也挺憨实负责任的。她没见过看上去这样子狂放而又沉稳的男人,非常大气非常霸道。她有些懦懦地说道:“是的,你找谁?”
小耳朵除了一个老年痴呆的妈,就没什么亲人了,通常没有什么人上门来,就他有个叫虎子的朋友,彼此还算熟络,时不时地上家来蹭顿饭什么的。
可眼前的男子却道:“我找耳妈妈。”
耳妈妈三十二岁才嫁人,婚后一年怀上了小耳朵,丈夫却在那时候出了车祸。她独自把儿子生下来,养大成人,一晃,都二十年过去了。
“你、你找太太?”
“是啊,”黑瞎子道,“是这样的,我是小耳朵的远房亲戚,他出了点事儿,让我把她妈妈接到北京去。”
保姆阿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满脸的局促不安。
其实隔了山西、河北两个省的距离也并不是太远,但她一个连西安都没出去过的女人,觉得哪儿都是陌生又遥远的。
黑瞎子又道:“这样,您不放心我,那您总认识虎子吧。一会儿您跟我找他去,不就放心了?”
她还是有些踌躇:“小耳朵他,出什么事了?”她不知道小耳朵究竟干的什么,只以为他是在旅馆里做工,就是挣得钱倒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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