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天堂》第20章


低头看看手里还在与外皮恋恋不舍地已经削到了一半的苹果,星宓尴尬地咧开了嘴巴:“嘿嘿,苹果富含多种营养,我是想请大家一起吃嘛。”
语毕转身,想把柜面上削好的苹果分发给病房中其他的病人或陪护的家属,可是,直到现在,星宓才悲哀地发现,此时正值午睡时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梦中与周公下棋,而且,就算这寥寥几人都醒着,苹果也是分不完的。
于是,就在她考虑着要不要拿苹果出去贿赂护士站里那些当值的小护士时,听到许辰担忧地说:“是不是在舅舅家住得不开心?”
星宓每次在想事情时,就会一直持续做一件事,哪怕将这件事做得有多么的完美,就像她削的这些苹果,削下的皮,薄而连贯,完全是一气呵成,但是,许辰却是一眼便可看得出来,星宓心里一定有事。
星宓想,这也算是原因之一,便点点头。
然后,她将这些天来在舅舅家发生的事告诉了许辰,他们之间几乎是没有秘密的,只除了关于她的前世今生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其它的,她都愿意让许辰知道,也愿意听取许辰的意见。
“姥姥在舅舅家住得也很不开心。”星宓说:“姥姥那么大岁数了,舅妈还时常摆脸色给她看,并且总是以工作太累为由,家务活几乎都落到了姥姥一人身上。”而,最让她难以释怀的,还是前几天的那次,舅舅做错了事,舅妈居然连姥姥也一同赶出了家门,赶她是无所谓,但舅妈这样子对姥姥,让她的心里说什么也下不去。
“星宓,你有没有想过和姥姥一起搬出来住呢?”关于这个问题,许辰早就替星宓想过了,他说:“靖月最近在找房子,他想在这座城市上学,而我马上也要出院了,等完全康复之后,我还要留在省城继续打工,我和靖月约好了要住在一起。所以我想,姥姥、靖月、你、还有我,或许我们可以一起租住一间大房子,或是找两间住对门儿的小房子,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你觉得呢?”
星宓一听,想着不旦可以与姥姥自立门户,还可以在许辰出院在家调养时就近照顾他,立时面露喜色,“那当然好了,一会儿回家我就同姥姥说去。”
漫天漫地的冷雨。
什么时辰,已然看不出来,目力所及的一切皆处于黑暗之中,只有在偶尔天际处划过的一道道闪电里忽隐忽现着。
京城西郊的一处贵族墓地里有一座刚刚建起的新坟,以平滑大石精心堆砌而成,并不因时间的短促而有丝毫的疏失。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隐约可见坟边环着一条缓慢移动地暗影,*的肌肤紧紧地贴在冰冷的石面上,细细地摩挲,轻轻地抚触。
他想要进去,他想要立即掀翻这座坟,因为,他爱的女孩儿正躺在里面。
但是,却不能。
已入土为安的人,不可再动,即使,他没能见上她最后一眼……
是因为他吗?星宓因为见了他的真身而在惊慌失措中失足落水?
是因为他!一定是!
原来,他的爱带给她的是死亡……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宁愿一直待在孤岛上。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宁愿再也不出现在她的面前。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宁愿只是在遥远的地方默默地思念。
早知道会是这样……
☆、第二十六章
巨蟒高高地昂起头,宛如黑色猫眼儿石的眼睛注视着墓碑上的字——“星宓”,这两个字即刻刺痛了他,令他的心无法抑制地颤抖成一团。
雨水冲刷着他庞大的身躯,滑过他的眼睛迅速滴落进泥土中,瞬间无踪,蛇是没有泪腺的,所以他的眼睛只是满满的酸,只是满满的痛,却无法涌出一滴泪水,人类眼中流淌而下的那种晶莹的略咸的微热的液体对于他来说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品,令他一直都在打从心眼儿里羡慕着。
因为喝了雄黄酒的关系,再加上不想让星宓害怕而短暂地强行恢复过一次人身,使他消耗了太多的元气,所以在靖苏将他带出九王府之后,他就再也撑不住地变回了真身,接着便是长久的昏迷。
直到三天前,靖月的意识才逐渐恢复,于是一直守着他的靖苏在放下心来之余,对他交待了声,要去捕猎一些吃食,便走出了他们藏身的石洞,然而,靖苏这一去却再也没有回来。
一天前,靖月终于有力气爬出山洞,他有点担心靖苏遇到了什么不测,所以吩咐了附近的小蛇去找她。
紧接着他又招来了几只喜鹊,在从海盗的手中救出星宓的那次,这一带的大部分喜鹊就都认得了他,他让喜鹊们替他去九王府看看星宓怎么样了,因为他的心里一直很不安。
然而,在一天的焦急等待之后,喜鹊们却带回来了一个令他连做梦也想不到的噩耗……
“砰——砰——砰——”
沉闷地撞击声和着雨声混和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最绝望的回音。
靖月将头重重地撞在星宓的墓碑上,一下又一下,瞬间,鲜血染红了墓碑上的字,瞬间,雨水又将它们冲刷了个干净。
最后,他昏死在星宓的坟边,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仰望着暗黑的天空砸落下来的大滴大滴的雨,他的心是欢喜的,他想,也许他还有机会追上星宓的脚步,向她道歉,向她忏悔,然后,不管是天上人间,抑或是地狱冥府,他要的,是永相随。
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这一天正是星宓的头七——回魂夜,按冥府的规矩,星宓的魂魄由两个鬼差带领着回到阳间,对自己生前的生活看上最后一眼。
星宓首先回了自己的家,在九王府看了所有的亲人,留连了很久,接着她又去了皇宫,在紫禁城外徘徊了好一阵子,却因为是皇家之地,魑魅魍魉很难进入,所以她最终还是遗憾地没能看到懿祯,最后,她来到了她的墓地……
她已经知道了,这条巨蟒就是靖月,当人成为鬼之后,会自然而然明白很多事情。
靖月懊悔的表情,靖月自残的行为都令她心痛如绞,她在他身边大声地哭喊,想要环抱住他绝望的身躯,但是每每伸出的手臂却只是空空地从他的身上穿过……
她拼命地告诉他,她的死并不是他的错,求他不要再伤害自己,但是他却怎么也听不到,阴阳相隔,令一切都是那样的无能为力,更何况她身边的鬼差故意屏蔽了她所有的气息,以至令处在极端痛苦当中且尚未恢复元气的靖月便一直也感觉不到她存在的一丝一毫。
时辰到了的时候,鬼差催促星宓离开,但是,星宓跪在一心求死的靖月身边,看着他额上被大雨不断冲刷,又不断涌出的鲜血,泪水疯狂地爬满了整个脸庞,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走。
鬼差们都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早已没了半点情感,见星宓执意不走,便将捆魂锁链绕在星宓的脖子上,要强行拽她回地府。
星宓一只手抵着锁链,一只手伸向靖月的方向,虽然难受得要命,但是嘴里仍是在不停地嘶哑地呼喊靖月的名字:“靖月,不要死,靖月——”
就在这时,雨声忽然停止了,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被一股温暖的光芒笼罩,鬼差们停下来,星宓也停下来,然后她看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从光芒深处走来,白衣飘飘,脸上挂着温和慈祥的淡笑,他走到靖月的身边,抱起靖月,那样一条体形庞大的巨蟒对于他来说像是没有重量。
看着靖月轻轻一叹之后,老人又转身看向星宓,他说:“放心吧,我会照顾他的。”语声仿佛天堂的回音一般。
鬼差们恭敬地向老人行了个礼,然后为星宓解了锁,于是,星宓深深地向老人鞠了一躬,又对靖月看了最后一眼,便再也不作纠缠地随鬼差们下了地府。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有一次,音儿随判官大人来阳间办差事,参加一个关于齐心协力歼灭一个近来危害三界的魔王的集会,此魔王专以吸食散户妖仙魂灵来增强自身法力,行踪莫测,想要制服他确是不太容易。在那场集会上,音儿看到了落霞岛的代表靖月,她知道星宓一直很惦念靖月,于是回冥府后,音儿告诉星宓,靖月一切都好,只除了右额上靠近太阳穴的位置有一道疤,音儿问星宓,那道疤是靖月原来就有的吗?星宓摇头。
她知道,这道疤就是她回魂夜那晚留下的,所以,即使她转世投胎,这份锥心的痛她也依然记得。
其实靖月并不在意自己额上的疤,却只是不愿意让星宓看到,因为三百年来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根深蒂固地懊悔——前世的星宓因他而死,这道疤就像是在时时刻刻地提醒他,他对不起星宓。
如果,不是在那次的围剿魔王的行动中,他因立下大功而上报天廷,让他有了一个上天宫一游的机会,他就不可能遇上月老神,他也不可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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