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花开》第154章


王淳便随着枇杷进了屋子,向杨夫人道:“从去年秋天就绵延不愈,最近又有丧事,一直不大好。不过这两日歇了歇,觉得有精神了,早上吩咐我过来向伯母说一声,不要再惦记了呢。”
杨夫人又细问问老夫人的起居,因正是午饭时分,便笑道:“在这里吃吧,我单给你准备几样素菜,也陪枇杷说说话。”
王淳说了饭也没有急着回去,他因为守孝今年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到衙里给老大人帮忙,除了侍疾,便时常到玉家来。知枇杷愁闷孤单,每次都来安慰她。
两人都不如意,正是所谓的“同是天涯沦落人”了,谈起时政,同仇敌忾,说起各自小时的经历,也颇合得来,更兼杨夫人一向待王淳与亲儿子一般,从不拿避嫌之类的规矩来管束他们。
只是枇杷一向心思极简单,根本想不到别处,王淳也因守孝及眼下形势纷乱不欲更添事端而从不流露出其它。所以两人就是单独在一起说话,也与在别人面前是一样的,亦没有什么私话。
不过,幸亏有王淳陪着说话读书练武,枇杷才不至于觉得日子太难过了,她因此与王淳更熟了。
到了二月中,形势并没有变好,德州城池被攻破,刺史遇难。京城之内民情汹汹,几成民乱,王老大人每日忙得焦头烂额,而皇上及朝中重臣们不但不能体会他的难处,反而时常苛责。
老大人偶来玉家,不免流露出颓然之色,“如今之形势,我继续留任京兆府尹,终将死无丧身之地。但身为臣子,又能如何?唯以死报国而已。我死不足惜,只留老妻弱孙,将来还要你们帮忙照顾。”
玉将军与杨夫人不由泪下,老大人一生饱经风霜,临到老时又遇到此难,但他们亦知不能劝老大人辞官,不只是老大人不会同意,就是朝廷也不会应允,只得含泪答应,“若有意外,我们夫妻自然会奉养老夫人,照料淳儿。”
☆、第139章 我都知道
枇杷听得王淳担心祖父,也替他发愁,她自来不懂官场规矩,却有奇思,“既然京城府尹如此难做,又不能致仕,老大人还不如请求任德州刺史呢,也正好将我们都带到德州,重整军队,与突厥人、刘宏印一决死战!”
“以德州刺史易京兆府尹?可以这样调换吗?若是果真可行,又给了祖父绝处逢生的机会!”王淳眼睛一亮,“枇杷你可真聪明,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枇杷本就是以最简单的思路想到可以如此,竟得到王淳的极力赞扬,不由得兴奋异常,“我们赶紧向老大人和我爹他们说一说。”
老大人听了,捻须沉思了一番,“枇杷的办法骤听起来不合朝中规矩,但其实却可以试上一试,与其留在京城死路一条,不如去德州与突厥人和刘宏印放手一搏,就是死在敌手,吾亦无憾矣!”
玉进忠见老大人点头,便也赶紧道:“大人,你若能任德州刺史,便带我前去,既能护卫大人,也可借机收复故土,将来打回营州也方便!”
枇杷亦道:“老大人,我也去!”
“大家想一起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怎么不容易,我们早收拾好行装了!”
到底还是孩子,老大人苦笑一下,“你们想,朝中的人岂能让我们轻松离开?我与你父亲离京城,总要带些兵马,只带兵出征,家眷须留在朝中一项,你就不能去了。”
“为什么?”枇杷马上便明白过来,朝廷中人可能会担心老大人和父亲背叛投敌,所以要以家眷为质!“他们怎么能这样想!”
“如果进忠和老大人能离开京城北上,我们就是先留下也不要紧。”杨夫人向枇杷使了个眼色道:“如果我们也跟着去,免不了要碍手碍脚的,还不如在京城等老大人和你父亲收复德州、范阳和营州,再来接我们!”
枇杷骤然明白了,如果老大人和父亲真能离开京城,总不能让他们满心担忧地离开,于是赶紧又道:“娘说得对,老大人和爹去了德州一定能打胜仗,那时京城里的人还能对我们不恭敬?就连田令攸也不敢捣什么乱了。”
“这些事情我回去好好想一想。”老大人说着便离开了。到了二月中,王大人果然被任命为新的德州刺史,玉将军被任命为德州兵马都督,玉守义以游击将军之职随行,王大人之子及一干幕僚也同他们一起北上,朝廷另派遣的三千兵马随他们上任。
玉家原有兵士二百人,王家亦有几百部曲,再加上近些日子三哥收编的营州人,满打满算也不到五千人。枇杷担心地道:“人马太少了,就是沿路招募兵将,也难与突厥人和刘宏印练了多年的精兵相抗衡啊!”
“不过民心在我们这边,办法自然就会有的。”老大人从容地说:“这一次我过来,就是想将两家的事一同交待好,然后就和进忠北上了。”
老大人走前早想好如何安置两家女眷:枇杷仍然回到玉真观修行,杨夫人带着家人也住到玉华山,而王家老夫人带着王夫人和王淳也搬出王家,到玉真观借住守孝读书。
枇杷立即听懂老大人含而未露的意思,这一次求仁堂离开了王家老宅,其实就是正式与王家分家了。而且他对京城里并不放心,又怕田令攸趁着他和父亲不在的时候欺负家人,觉得身为皇家道观的玉真观最为妥当,所以将大家送到那边,即清静,又安全,还能离开京城的是是非非。
“眼下,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个了,”老大人说:“待德州情况好转,我和进忠一定想办法接
你们过去。”
玉将军亦叮嘱夫人女儿,“你们只在玉真观里住着,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回来接你们。”
“爹,我懂得,我们也会时刻警醒,若能离开京城就去德州找你们。”枇杷听懂了他们意思,上前又向老大人道:“我和王淳一定同进同退,相互扶助,保住两家人的安全。”
老大人一笑,“我就是相信你们,才能放心与进忠去德州啊!”
军情紧急,德州危急,新上任的王刺史与玉都督没几天便离京北上了,枇杷与王淳送行后便准备第二天就带着两家人离开京城到玉真观,为北上的人祈福。
而玉家离开京城租赁的房子,就没有再打算回来。不过玉家为离开京城早做了一两个月的准备,尤其现在玉将军北上时将家里的资产大都带去招募兵马,于是要做的并不多。枇杷看着自已屋内捆好的几个箱笼,想到自己可能再不会踏入京城了,心中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杨夫人过来查看了一回,向枇杷勉强笑着,“赶紧睡吧,明早再将行李妆奁收起就可以走了。”
枇杷亦是一笑,“娘,你也早点睡。”
看着娘走了,枇杷却重新起身换了一身短衣,从窗子跳出去,她无论如何也要在走前去看看青河。
永平公主府的布局枇杷很熟悉,因此她轻松地进了青河的院子,见青河平日起居的屋子早已经一片黑暗,便来到窗下轻轻地叩了两个,又轻声叫了几声“青河。”
过了一会儿,窗子果然打开了,青河从里面伸出头来,抬头看了一眼明月,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枇杷真能来见我有多好!”青河白皙的脸被清冷的月光洒上了一层银光,越发显得如玉般润泽,一双大眼睛似乎也闪着光,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未免太单薄了。这些日子她竟然又瘦了。。
枇杷从暗处跳了过来,声音虽小却满是高兴,她就知道青河不会不想见自己,一定是永平公主没有让她看到自己的帖子,“青河,我真的来见你了!”
“真的是枇杷!”青河叫了一声,然后知道自己的声音未免太大了,赶紧捂住嘴低声道:“你赶紧进来!”
枇杷跳进屋子,顺着青河的手势一个箭步上了床藏到了床帐里。刚将身子钻到被子中,就听房门打开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道:“郡主,你在同谁说话?”
青河这时已经回到了床边,抬手将床帐打开一道缝钻了进来,复将床帐合拢淡然地道:“我做了梦,说了梦话而已,你们出去吧。”
来人看了一眼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便果然出去了。
枇杷坐了起来,“青河,我来是想告诉你,不要嫁给魏国公,他……,他其实不想娶你,他只是想利用你母亲的权势!”
青河也坐了起来,与枇杷并排靠在一只大迎枕上,又将被子拉起来将她们两个人盖住,“这些算不了什么,我都知道,只是真高兴你能来看我。”
枇杷听了却急得不得了,“那你还为什么要与魏国公订亲?”又再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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