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19章


得到他的允许,我倔强的扬起头保持脸上的苍白笑容,跨出书房的门槛的那瞬间,却再也无法继续伪装貌似坚强的笑。
快步穿过游廊,扬起撒落身上的雪花满地。我妄想逃离身后追赶过来的难过;我好想大喊出声发泄内心的郁结,却哑了似的作声不得。
回到院中,泪,已满面。我笑着跟秋蝉说道:
“冷风太大,吹得我眼泪儿都出来了。”
注:
1。康熙五十二年十一月十三日戴铎书:当此紧要之时,当广结人心,不容一刻放松。“倘高才足者先主子而得之,我主子之才智德学素俱高人万倍,人之妒念一起,毒念即生。至势难中立之秋,悔无及矣!”
(冯尔康《雍正传》——《文献丛编》之《戴铎奏折》)
其二十四 长生殿
(康熙五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月事)
天寒地冻,本不欲出门,无奈无甚心思礼佛,便偷了懒,想着去柏林寺听听僧人念经,也算是完成了今日诵佛的功课了。
打定主意,我换上皮袍,拿了手笼,带着秋蝉及一干仆妇到了柏林寺。
刚入禅室,方丈大师派来的藏经阁的弟子,也不待我坐定,便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我暗暗叫苦,好在隔了幕帐,就是打个瞌睡,大和尚也发现不了。
一刻钟后,大和尚从佛主的家世、成佛一路讲到阿鼻地狱,仍没有结束的迹象。
我与秋蝉对视一眼,心下暗想:大和尚这般卖力讲经,难道是要说服我去当姑子不成?!
由于天气寒冷,禅室门窗紧闭,却又燃烧香烛,不免弄得屋内烟雾缭绕,我被呛得头昏脑胀,实在忍耐不住,便命了秋蝉坐在禅房听讲,我独自遛出去透透气。
百年古刹柏林寺,因了他出资修葺,越发恢宏。只是我更爱此处若隐若无的梵唱声声,香烟缭绕大殿的迷蒙以及晨光透过古柏郁郁翠绿的那份静谧。
钟声响起,见得僧人们陆续下了早课,我不便在寺内闲逛,忙避到后院,却见了他的马车停在后院角门附近,心下好奇,不由得站在远处窥视马车内的动静。
密函的事情,我仍耿耿于怀,这些日子一直避他不见。我又看了看,暗暗命令自己趁着他没出现赶紧离开。
眼睛只顾瞅着马车,哪里看得迎面走来的人影,待发现时,想要避开却是来不及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开口道:“爷吉祥,给爷请安。”不等他说话,我接着又说道,“爷是要回府吧,素馨刚来,不妨碍爷,爷慢走。”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我不回府。”
“是么?”我收回往寺内行走的脚步,难道他刚来?我皱了皱眉,慌忙改口,“素馨出来很久了,正想着回去呢。爷才来寺里,定是要找大和尚谈佛讲经的,爷请,素馨先行一步。”
说完,我装模作样的往后角门走去。
“那条路不是回府的路,你又想到街上闲逛么?”身后扬起他冷淡的话语,我停住脚步,不耐烦地问道:“爷要去哪?”
“你也要去?”他看着我反问道。不是!我心里恶狠狠的回答,你要去的地方便是我不去的地方。
我不答他,怕心中想法脱口而出。我眼睛盯着马车,“你想去,上车便是了。”
不解的抬起眼,看见他眼中少有的真诚,慌忙别开脸,这样诚心的邀请难道也是利用?
“你心里只会这样想么?”他看着我,语气失去了方才的淡然。
心里一惊,他怎会看出我的想法?“爷是要去闲逛?素馨也想同去呢!”我装出惊喜的样子,睁大眼睛开心说道,不待他开口,我提了裙角登上马车。
等他进来,我小心往边上移了移,与他拉开距离。
为何会跟他一块出去,不是不想见他么?心里有些疑惑自己的举动,我皱着眉,偷偷看了他一眼,为何方才看到他眼中的那抹转瞬即失的悲伤,我会不由自主难过?
马车起行,一路颠簸了起来,我控制不住车身的摇摆,撞到他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低下头不停道歉,重新拉开与他的距离。
害怕再接近他,我拼命往车边靠,又是一阵颠簸,这次我的脑袋狠狠地撞在车子的缘木上,咚的一声响,眼泪就要下来,发现他看着,我只得咬紧牙关拼命忍着痛。
“疼么?”他轻声问道。我摇摇头,眼泪却不听话的流了下来。
“我看看,”他将我拉到身旁,抚了抚我被撞疼的额头,“只是有些红,并未伤着。”
“不要哭了……”我点点头,轻轻避过他伸过来的手,吸了吸鼻子用力抹去眼泪后,我又恢复了开始的疏远。
“我并不知晓戴铎送来密函的事……”他放开手,看着窗外说道,我沉默着,未回答他的言语。他低下头握紧拳,脸上扯起一抹自嘲的笑,“不信就算了。”
“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我的指尖顺着手心的掌纹滑了滑,喃喃问道。
他抬起眼,张口想说些什么,车子却停了下来,他即刻收起脸上的表情,又是平日里常见的那副冷漠的面容了。
车驾停在一个偏僻的胡同里,打帘出来,见他等在车边,欲扶我下车,正要将手伸给他,我转念想了想,摇头说道:“不用扶,我自己下车。”
说着我看了看没有垫脚的车辕,小心抚着车边缘犹豫着先抬哪只脚才能平安落地。
没有发觉他阴冷的眼神,只见他无言上前一步,握住我的双手将我拉下车来。刚要出声责怪他的过分举动,头顶却传来他冰冷的声音:“手怎么这么冷?”
“所以才说不要你扶……”话未说完,他拉起我往胡同外走去。
右手由于他的手掌传过来的温度渐渐暖和起来,我抬起左手看了看,贪心的想着这只手也能暖暖就好了,刚想装作不经意的搭上另一只手,我二人才出得胡同,他便放开手,我看着重又变冷的手,心里一阵失落。
好容易打消内心的想法,紧跟上他的步伐进了临街一茶馆。原来是听戏来了,何须如此神秘,正不以为然,听见身旁人俏声说道:“今儿演的是《长生殿》呢。”
瞪大了眼睛,我低声问他:“《长生殿》?”他点点头,我不可思议的说道,“皇帝禁了的啊。”
“看是不看?”他有些不耐烦地反问。
我忙点头,喃喃说道:“我只在南边偷偷儿看过……”又问道,“不会被人发现么?万一被发现……”
“没事。”他带我进了事先定下的包间。才坐定戏已然开始,正唱到“夜怨”1。一出。
见那杨贵妃,时而满怀哀怨,对月伤感;时而念想着退还钗盒,绝了情分,心中不由一阵感慨,想那皇帝此刻风流快活,哪里顾得上妃子难言的感伤,正是自古红颜多薄命,无奈君王恩情变啊。
转瞬又唱到“密誓”2。,明皇与杨妃在双星见证下许下誓言“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誓绵绵无绝期。”
尽管知晓马嵬坡香消玉损人鬼殊途的悲剧结局,但看着此刻二人虔诚的祷告许下世世情缘,还是深深感动于那难得的真诚。
听罢明皇的誓言,杨妃娇俏的微笑起来,那神态果真倾国倾城,心中有丝丝无奈,她的天真,金山银山换不动的她的真心,却仅为了一句信口说来的誓言,感动到如斯地步,只道“若得个长久时死也应;若得个到头时死也暝”。
叹叹叹,感动得了天界牛郎、织女,却改变不了彼此别离的命运。
轻拭去眼角沁出的眼泪,我偷眼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轻声叹息,他关心的只是杨国忠与安禄山的争权,郭令公的统领兵士的豪情。他的心里只有权势,只有朝政的纠结。
昔日,他与人定下“桂花之约”时,可曾想到今日的冷漠?还是,倾心比不上权利的美妙?
胡乱想着,曲子却已结束,才知晓今儿只演到“惊变”3。一出。
默默地随他起身,想到:也好,再不敢看后面的“埋玉”4。了,心里记着长生殿密誓的美丽,足矣。
注:
1。《夜怨》,见洪升《长生殿》第十八出。
2。《密誓》,见洪升《长生殿》第二十二出。
3。《惊变》,见洪升《长生殿》第二十四出。
4。《埋玉》,见洪升《长生殿》第二十五出。
其二十五 八爷
(康熙五十二年十一月十二月事)
正欲离去,却见他停了下来,低声说道:“老八……”
抬眼顺着他看着的方向望了过去,不远处离去的人群里紧挨着兰心一块儿的男子不是八阿哥还能是谁呢,眼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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