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与杀将》第105章


果不其然,云檀坐不住了。
雕花木门被人嘎吱一声打开,丽人清幽幽的身影被月光投落在地上。
“你为什么不进来呀?”她柔和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疑惑。
“你不是宁死不从吗?我怕进去以后你会咬舌自尽。”上颢站在木架子边上,面上隐约露出了一丝微笑。
云檀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然后便提起裙裾从台阶上走下来,款款步至他跟前,她抬头盯着他看,半晌后,柔情脉脉地偎进他怀里。
上颢站在原地不动,两条胳膊碰都不碰她一下,他低头看着她,“怎么?这会儿又施美人计了?”
“美人计若是管用,我乐意天天施。”丽人轻轻道。
她忽然想起从前对他使过的小把戏,不禁浅浅一笑。
她曾在他跟前盛装冶饰,曼舞娇歌,想试探一番他的底线,他见了的确会走上来拥抱她,亲吻她,但只要正务来了,他该去则去,半点都不给人耽搁。
云檀起初觉得好生挫败,可细细一想,他若是抵御不了这种庸俗的诱惑,她又怎么会瞧得上他? 
“你今天待我不好,连抱都不肯抱我。”
“你不听话,四处乱跑,还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跳下去,要我待你怎生好法?”军人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伸出胳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某个伤口,上颢的衣服上有鲜血渗了出来。
“我说过那是意外,事先根本没有料到会出这种事,”云檀发现了血迹,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房中走,“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都流血了。”
进了屋,她解开他的上衣,让他坐在烛光下,军人的胸膛上有一道刀伤,好在只伤及皮肉,没有大碍,云檀先是用天竺葵捣烂了加水调和,给他敷在伤口上止血,然后又去灶房叫人煮了碗姜汤来。
“夜里喝姜如吃□□,不过是关你几天,你便要下毒手了?”军人笑道。
“你一天到晚泡在水里,寒气都快入骨了,晚上喝点姜汤算不了什么的。”她笑吟吟地把姜汤端到他跟前,让他慢慢喝。
上颢依言喝完了姜汤,他放下碗时,云檀正坐在桌子另一边托腮出神,秀美的眼睛里又露出了几分忧悒的情绪。
见他喝完,她起身走到他跟前,将他胸前的药草抹去,重新涂上药膏,最后用细布包扎起来。
“一道口子而已,不用那么麻烦。”对上颢来说,受伤是家常便饭,他对伤口大意惯了,直到云檀出现,才变得精细起来。
“不行,万一发炎化脓可就不好了。”包扎完,她仰起头来冲他淡淡一笑,他望着她嫣红的嘴唇,忽然低下头吻了她一下。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不好过,毕竟出事的是你姐姐,”伤口处理完毕,上颢站起身,披上衣服,“从前我一直以为你跟家人的感情淡薄,但那毕竟不同于陌生人。”
云檀点点头,她微微苦笑,“姐姐虽然性子古怪,待人冷漠疏离,但对我总是怀有几分善意的,小时候,娘时常冷落我,姐姐虽然从不会帮我说话,但我知道,她的心是向着我的。”
云檀至今还记得十二岁的时候,从寺庙上香回来,大街上人潮拥挤,她的眼泪惹恼了母亲,被远远弃置身后,是云裳一路放慢了脚步等她,才没让她走丢;还有一回,云裳见她呆在家中待得憋闷,便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海边走走。
那时,两人偷偷摸摸溜到后院,拨开墙角下的杂草,从一处可屈身而过的缺口中跑了出去,她随着姐姐提起裙子一路飞奔,跑到离家最近的海滩上。
两人在岩石上并肩而坐,云裳眺望着远方的夕阳,曼声吟唱着古老的歌谣,落日的清晖照耀着少女的脸庞,她一时竟分不清那光彩夺目的是姐姐的容光,还是天际的霞光。
“虽然跟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很少,但每次我都记得很清楚。”说着,丽人悒郁笑了笑。
“你的姐姐长得美,又深得母亲宠爱,你可曾嫉妒过她?”
云檀摇摇头,“姐姐不像尘世中人,即使站在她身边,我也觉得她很遥远,哪里进得了我嫉妒的范畴?”
“那什么样的女人进得了你嫉妒的范畴?”
云檀想了想,忽然笑道,“要是哪天你多看了哪个女人一眼,我便要嫉妒她了。”
军人也笑了起来,他没想到她会给他这么一个答案。
“对了,昨夜的战况如何?”云檀走到梳妆台边,摘下了发上的朱钗,回眸一笑,“但愿你早些打赢才好,否则我不知道要被关多久呢。”
“应是快了,你不用急。”上颢回答。
昨夜,他们偷袭敌方大将哈穆的斗舰,虽然生擒了那位身披猊铠的大将,但出人意料的是,威武铠甲下的人似乎并非哈穆本人。
上颢当时已经将他打倒在船头,他冲上去摁住他,掀起他的头盔,想要割下敌人的首级,谁料头盔下露出了一个少年的面孔,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他瞪大眼睛,张大了鼻孔,急促地喘着气,目光却充满了慷慨和无畏,船员见他被擒竟是统统缴械投降,求他放人一条生路。
于是上颢将斩首改为了生擒,把这身份可疑的少年人抓回了营地,姑且当作人质。
云檀从镜子里看见他出神,不禁问道,“怎么了?又有麻烦了?”
“没有。”军人起身向她走去,他拨开她披拂在背后的长发,俯身吻了吻她的脖颈。
他的嘴唇有些凉,云檀不禁打了个哆嗦,她站起身来回头看他,近来兵连祸结,上颢每日都风尘碌碌,有时甚至睡不上觉,他的脸色看上去比以往苍白,右颊上那道伤疤更显得深了。
“你的眼圈好青,早些休息吧。”
她站起身,踮起脚尖来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绕到屏风后,褪去衣衫,换上亵衣。
这一夜又是难得的平静安详,云檀躺在上颢身边睡得很香,她一个人睡觉时总是怕冷,要多加一床被子,但有上颢在就会变得温暖起来。
次日早晨,上颢醒来时,云檀已经起床了,她正坐在窗边梳妆。
女子的面庞洁白净秀,一头乌发垂至腰际,她对着菱花镜,手拿一把桃木梳子缓缓地打理着长发,军人坐在床边,从他的角度恰好能望见她美好的侧脸和一弯漆黑的睫毛,云檀幽闲安静的模样总让他萌生出一种跟她一起悠然隐退的愿望。
下一刻,女子忽然放下梳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上颢问道。
“我已经二十六岁了,老了。”
“二十六岁也算老?那我今年三十岁,是不是该进棺材了?”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云檀回眸莞尔,继续梳理长发。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他淡淡笑了笑,“都不过是长年纪罢了。”
今日海上风平浪静,璇玑诸岛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暂时收了兵。 
原来,那个假冒大将哈穆的少年竟是璇玑岛的小皇子。
他从小深受国君喜爱,因为喜好武略,又天生有几分打仗的禀赋,小小年纪便被臣子们花言巧语地捧上了天,此番竟是不知天高地厚,偷偷穿了哈穆将军的盔甲,领军进攻雩之国,未料运气不佳,头阵便遇上强敌,一朝被擒便沦落为俘虏。
与此同时,镇洋王的死讯也渐渐在天水城传播了开来。
据说这位王爷是玩火自焚的,当夜的大火费了三天才彻底扑灭,府中的层台累榭,桂殿兰宫统统化成了灰烬。
上颢前去探视时,看到的几乎是一片废墟,五六位千娇百媚的王妃正被婢女们搀扶着上车,送去别处馆舍暂住,她们全身缟素,大放悲声,有几个口里还念念有词,“都是那个晔国妖女……都是她作的祟……”
镇洋王的死对上颢来说可是一件坏事,不久前,苏烈一怒之下上奏弹劾上颢,后来真相大白,他心神癫狂,尚未来得及重新上书,便酒后纵火,横死宫中。
这下死无对证多少有些麻烦,好在上颢手中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只要皇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就能平安无事,怕就怕苏昂为佞臣所扰,偏听一方,对他心生猜忌,起提防之心,一旦皇上不信任他,那他随时都会有杀身之祸。
五日后,璇玑诸岛之主亲自出征,试图夺回爱子。
他带了六千水军前来讨战,百来艘战舰在海面上一字儿排开,船上兵械整齐,红旗招摇,岛国君主黄巾耀眼,他身披细软甲,脚蹬金皮靴,手持一柄七十来斤的点钢枪,眼暴须红,怒发冲冠,他左右两侧各立一员猛将,手握虎尾银鞭,骁勇异常,威风凛凛。
上颢得到消息,立刻披挂上阵,他派遣五十艘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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