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2章


阿苌眼眶里噙着泪水,转身对公主柔声道:“我的小公主,你大声哭出来吧,这样会好过一些……”
红崖老人和老侍卫尚勒走出房来。
螺雪公主所住的屋子是面向阳同城堡的一个高地。这儿本来是阳同城堡的外围城墙。这段城墙每十余丈就有一个碉楼。螺雪公主就住在其中一个碉楼,其余的阳同人也居住在这样的碉楼中。
他们没有人去城堡中居住。
没有人能够忍受城堡中那种空寂无人、死气沉沉、阴风冷冷的气氛。
红崖老人和老侍卫尚勒站在门外,面对着城堡,站了好久好久,没有出声。
太阳渐渐西落。
阳同城堡所在的山峦高大险峻,在周围低矮的丘陵中拔地而起,颇有雄视一方,傲岸不群的气势。这座山峦的西北方是悬崖绝壁,城堡面向东南方依山而建。顺着山势修建的房屋和洞窟从山脚一直布满山顶,层层叠叠,密密匝匝,状如蜂巢。街道顺着山势蜿蜒。此刻,城堡在夕阳的辉映之下,从橘红变成朱红,又渐渐沉浸在一片猩红色之中,而那些铅灰色的阴影也越来越浓重。夕阳中的荒原古堡,给人的印象是那么苍凉!那么悲壮!
“五天,只有五天!——五天之中,小公主的病情会缓解吗?唉……我们应该怎么办?”老侍卫喃喃地道。
红崖老人长叹一口气:“万丈冰峰,阻止不了雪莲的开放;千层乌云,遮挡不住太阳的光芒。耐心等候吧,相信伟大的神灵不会遗弃善良的阳同子民。我们还得去看看畅棘,也不知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畅棘和折让、却巴、谅忍等几个年轻人正在为逃亡做准备。这一次逃亡,也不知是千里万里,要做的准备当然很多。首先是食物。他们要经过的地方,筹措食物非常困难,他们必须尽可能多带一些食物。但是,在这块几乎寸草不生、颗粒无收的土地上,他们又如何筹措食物?
这些事难坏了对公主忠心耿耿的年轻人。
畅棘和折让等年轻人住在不远处的一个洼地,门口的栅栏中有五六匹马和两头牦牛。
老侍卫和红崖老人推门进去,看到一个老太太正在和折让说话。
这位老太太住在离这儿有五十多里地的多香。她的儿子、媳妇和孙子都在十多年前的阳同保卫战中去世了。她的丈夫和儿子在外族入侵时坚守在神庙中。当敌人攻上神庙,他们点燃了保存在那儿的十几桶炸药,同攻上神庙的敌人同归于尽。她的孙子是阳同国王的贴身侍卫,忠诚勇敢,武艺高强。为了阻挡敌人,掩护国王从密道离开,同十多名阳同武士一起被炸死在密道。老太太一家三代人都死得非常壮烈!
老太太已经快七十岁了,不辞辛苦赶来阳同,究竟为什么呢?
多香老太太给公主送来一袋青稞。
老侍卫望见那个青稞袋,袋中只有两三升青稞。心头猛然震动,这个袋子十分眼熟,这是他家的袋子。
去年冬月,他的儿媳妇白玛给多香老太太送去这一袋青稞。已经四个月了,老太太却珍藏至今,舍不得食用,又把这袋青稞原封不动地送回这里。
折让如何会收下这袋青稞,他劝说道:“你老人家孤身一人,只有这么一点食物,都给我们,你怎么办?还是拿回去吧!你的青稞我们坚决不收!”
红崖老人和老侍卫都非常感动,阳同人都在挨饿,谁都不可能有多余的粮食,这点青稞保存到今天实在是奇迹。
他们如何肯接受老太太勒紧裤带攒下这点粮食呢?
红崖老人也帮助折让劝说老太太,要她把粮食带走。多香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不可能跟随大家一起逃亡,留在这里,没有一点粮食怎么行?
多香老太太望见老侍卫,一把抓住老侍卫的手,哭了起来:“尚勒兄弟,我的好兄弟,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畅棘!白玛是个多么好的姑娘,为了我这个无用的老太婆送掉了性命!尚勒啊……”
尚勒挽着老太太的手,哽咽着说道:“事情都过去了,不要提它了……白玛应该给你送粮食!难道我们忍心看着阳同英雄的母亲挨饿不管?”
红崖老人和折让恍然明白了事情的由来。
去年冬月,老侍卫和畅棘因为食物缺乏,被迫在冰天雪地中出外打猎,留在家中的新婚妻子白玛知道了多香老太太断粮,便把家中仅有的三升青稞给多香老太太送去。白玛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将青稞送到老太太家中,回家路上因为风雪太大,又累又饿,最后倒在了雪地之中。几天之后,畅棘和老侍卫打猎回来,见家中无人,四处寻找,才在雪地中找到白玛的遗体。
老侍卫强制压抑心中的悲痛,也劝老太太将青稞拿走。老太太仍然不肯,她颤动着牙齿快要落完的嘴巴说:“尚勒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畅棘啊!我老太太活不了几天了,你们干吗理我?连累白玛惨死在冰天雪地,连伤二命啊!——捡了青稞粒,丢了糌粑团啊!白玛是多么好的姑娘,比圣湖温顺,比雪莲圣洁,真是造孽啊!”
老侍卫和红崖老人把多香老太太安顿住下,折让把那袋青稞放在老太太的屋中。
折让也不知道畅棘去了哪里,因为搜集食物非常困难,畅棘一定去了较远的地方。
分散在各地就食的族人已经得到消息,明后天就会赶回阳同,随同公主一起上路逃亡。
老侍卫和红崖老人回到螺雪公主的住所。
螺雪公主的房中非常安静,他们松了一口气。
阿苌悄悄告诉他们,她实在不忍心看到公主那样痛苦,已经给公主服下了一粒药丸。
红崖老人没有说什么,只深深地叹口气,让阿苌依旧进屋,他和老侍卫在屋外伫立着。
他们轻声商量一阵逃亡路线,以及如何应付眼前的困难,便回去睡下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被一个凄厉的声音惊醒,不约而同跑到螺雪公主的屋前。
那凄厉的声音是人骨笛吹出的,分明从城堡的顶部传出。如同声声裂帛,激荡在阳同上空。
这是高原人特有的人骨笛,深夜响将起来,异常地凄厉恐怖,令人不寒而凛!
老侍卫道:“城堡象出了什么事!”
已经是下半夜了,一轮残月高而远地悬挂在藏青色的天空,那么皎洁、清冷。
折让和却巴、谅忍跑过来,对老侍卫道:“这是畅棘发出的信号!我们约定了用人骨笛传送信号!他可能遇到意外的事情,我们马上去看看!”
正在这时,人骨笛再次吹奏起来,这一回却声音低沉、曲调缓慢,哀婉而痛惜。
显然,城堡上方虽有意外事情发生,却没有危险。
折让等人还是到城堡去了。
乐曲越来越哀婉,回环往复,如泣如诉,感人至深,催人泪下。
乐曲勾起了老侍卫的伤心事,眼眶中泪水盈盈。忽然,他叫了起来:“这畜生,他在做什么?会惊醒公主啊!”
他们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猛一回头,只见螺雪公主俏生生地站立在他们背后。公主一袭白色裙衫,如同仙女一般,在清冷的月光下,象白云一般轻盈、飘逸,给人感觉象一阵清风就能吹跑。
公主白皙的面庞上,两行清泪正流下来。
老侍卫赶紧道:“小公主,你怎么起来了?赶紧躺下休息吧!畅棘这孩子太不懂事,我马上到城堡叫他下来。我一定好好责罚他……”
红崖老人也说道:“公主,夜里风寒,当心会受凉。畅棘到城堡去,一定有什么事情。折让他们也去了,你就放心吧。”
阿苌要把螺雪搀回屋去,公主甩开她的手,说:“尚勒爷爷,我和你一同去城堡看看,城堡一定出现了不寻常的事情!”
他们一听,都吓坏了,赶紧劝阻。红崖老人说:“这是畅棘在吹笛子,虽然悲苦愁闷,但绝对没有危险。你还是回屋休息吧。畅棘很快回来,我们就知道出现什么事情了!”
老侍卫也道:“十几年没有几人去过城堡,万一惊吓了公主,小臣如何担待得起?公主万万不可前去!”
螺雪公主苦笑道:“尚勒爷爷啊,我说过多少次了,阳同王国早就亡国了,我早就不是公主了,你不应该在我面前称小臣……我要去城堡,那里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公主声音轻柔,语气却十分坚定。
螺雪公主性情执拗是出了名的,人们拗不过她,只好护卫着她朝城堡走去。
畅棘的人骨笛还在吹奏着。起风了,高原凄厉的寒风应和着乐曲,越能触动人们内心深处的愁绪,真想和着那乐曲放声大哭一场。
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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