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名利场》第48章


新总裁当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后果。为了保证在会议上能通过他的提议,他不得不将最可能持反对意见的薛金锁弄到西北去招聘人才,现在虽然回来了,但是他让他休息七天再上班。只要薛金锁不在会场上,其他班子成员都是习惯地看总裁眼色行事,关键时刻会尊重“一把手”决策的。
然而,自己的秘书黄仙儿来电话告诉他,薛金锁明天就要上班了。所以,今天已经到了最紧迫的关头。为此,他不惜推辞了政府邀请他参加的锁阳文化节闭幕式,冒着风险召开了今天上午的公司班子会议。
在官场混过的人都有这个体会:凡是决定实质性问题的重要会议,往往是在领导班子成员不齐全的时候召开的,而缺席的人员往往是持反对意见的人。
新总裁看了看坐得整整齐齐的班子成员,习惯地敲了敲桌子。这是他宣布开会的形象表示:嗯,同志们,按道理呢,这个会议应当等薛副总裁上班再开。新总裁首先强调了薛副
总裁的重要位置。然后却又急忙说明为什么不等他的原因:因为市里的文化节今天就要闭幕,人家政府等待招商引资的结果。为了及时上报统计数字,我们必须在今天把这件事儿定下来!
一个并不重要却又可以拿出来的理由。
会议的内容嘛,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下面,就让茨经理汇报一下这几天谈判的结果。
各位领导,“茨嫪儿”咳了咳嗓子说:我这个“二销”公司是只卖产品不卖企业的。可是,由于我们这次谈判的对象是一个私营企业家,是一个大款级的个体户。总裁考虑到我这些年与这类人物打交道比较多,对付他们还算有点儿办法,所以,就让我代表公司与他们谈。初步谈判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具体数字都在汇报材料上,请大家审定。
我在此要请各位领导注意的是,“茨嫪儿”又咳了咳嗓子说,每逢他要干一件大事情时,说起话来总是咳起来没完没了:我们选择的买家是一个私营企业。他们的老板薛利厚是一位颇具经济实力的人物。他们的公司信誉很好,对重化机械厂出价还算合理。而且人家承诺,只要定下来,购厂的款子一年内保证到位。
“茨嫪儿”!公司党委书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谈了半天,只谈了个薛利厚。难道就没有国有企业购买咱们的厂子吗?另外,除了卖,还有没有其他的合作之路,比如合资经营、参股、委托经营什么的?
新总裁立刻做出了解释:书记啊,卖企业是资本运营的一种方式,也是中央最近做出的国有企业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有的地方还提出要“靓女先嫁”呢,意思是要舍得把最好企业先卖掉。我看,咱们重化机械厂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一天不如一天,再等上一年半载,就要资不抵债了!到了破产那一天,谁能承担这个责任?莫不如趁着现在的设备还能转动,转让给人家经营,兴许就把这个厂子救活了。
中央说的卖企业是指小企业。党委书记叼了个大烟斗,颇有绅士风度:而且,卖,也不是资本运营的唯一方式。重化机械厂这几年是难了些,是不是非要卖掉不可,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此时,会场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公司党政“一把手”的意见拧了劲儿了。
书记,你刚刚出国回来,有些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向你说呢?新总裁赶紧扭转局面:卖这个厂子,是“国家公司”领导的意思。你想,这么大的企业,翻过身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薛副总裁他们搞的那个“FS06”,一下子扔进去两个多亿。这套设备现在基本成了一堆废铁。我不是埋怨薛副总裁,也不是对前任有意见。我是说,“东北公司”没有资金再往重化机械厂注入了。除非是“国家公司”拿钱救厂。现在,“国家公司”已经对这个厂子表示了失望,我们何不见机行事,趁锁阳文化节的机会把他出售了呢?
书记!“茨嫪儿”看到这个场面,马上采取“救场”措施:你说的国有企业,也有不少对重化机械厂感兴趣的。可是,那都是锁阳的地方企业啊。张嘴就是一千万、两千万,与咱们两个亿的要价差距太大了。另外,你在锁阳呆了这么多年,锁阳人的作风你还不知道?他们拿咱们中央企业当一块肥肉,能叨一口就叨一口;咱们能从他们那儿占什么便宜?就是一千万,没有十年八载他们也拿不出来。我看,咱就盯住这个薛利厚,年底5千万到手,我们不吃亏。
“茨嫪儿”不亏是“茨嫪儿”。书记提出的是“卖不卖”的问题;他却巧妙地演变成了“卖给谁”的问题。话题由此出现了戏剧性的转变。
大家讨论吧!书记磕了磕烟斗,拿出了党委会议上发扬民主的派头。不过,这种派头已经成了昔日黄花。现在的国有企业里,谁还把党委书记当回事儿!
我看,就卖给薛利厚吧!排在薛金锁之后的第三副总裁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我们搞企业最关键的是资金,一亿八千万,咱们能办多少事啊!如果薛利厚这儿不成,咱们宁可再等一等,也不能卖给锁阳的地方企业。他们对咱们向来是一欠二赖三勾销。我们不能白白地把这么一个大企业送给他们。
他发言时很激动。因为,他深知新总裁与薛金锁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此时,自己冒着得罪薛金锁的危险支持了新总裁,新总裁是不是应该确定他“二把手”的位置?
未来“二把手”的发言像是发出了一个伟大号召:要支持新总裁的意见。接着,“四把手”、“五把手”……相继表态,或者是同意卖厂,或者是同意把厂子卖给薛利厚。
只有列席会议的工会主席发表了一些“令人担忧”的意见:厂子卖了,那一万名职工怎么安置?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应该经过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
“茨嫪儿”卟哧一笑:什么,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主席,你不是要煽动工人们闹事吧!
40茨醪儿与新总裁2
40茨醪儿与新总裁2
什么闹事?工会主席生气了:别忘了,你也是从重化机械厂走出来的人?接着,他也学着新总裁的动作敲了敲桌子说:如果工人的思想工作做不好,我看,想卖成,也难!
别把事情想得太坏。新总裁不高兴地瞅了工会主席一眼:锁阳破产的那些厂子,工人下岗后一分钱都不给开,不也挺着吗?何况我们每人还发三百元生活费。再说,人家私营企业买这个厂子干啥,是为了让它转起来,是为了赚钱?他想赚钱就得让工人上班。卖厂不是卖工人,出售工厂与工人下岗是两码事。
反正,谁难受谁心里明白!工会主席不亏为工人阶级的代言人,在关键问题上当仁不让:厂子一卖,下岗就变成失业了。我看,工人们不会善罢甘休……
书记,你的意见?新总裁把眼光转向了会场上唯一一个与自己意见相悖的人。他要让这个人亲自说出服从大家意见的话。
党委书记自知在这种会议上的份量不够。但是,凭他多年的从政经验,将一个一万多人的大厂子一下子卖掉,这么大的事情不与他事先打招呼就直接提交到行政会议上来,多多少少有些……起码是有些唐突。“国家公司”领导同意,他这个党委书记怎么不知道?再说,这个“国家公司”领导是谁?是主要领导,还是一位分管领导?是一位领导,还是“国家公司”班子?再往深处想……他实在弄不清了。以他对这位新总裁的了解,如果纯粹是为了工作,他从没这样干过……好象除了工作之外,新总裁还有什么事情瞒了他。
再就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能等一等薛金锁呢?那可是一位有着多年大公司经营管理工作的人才啊!所谓政府等着统计结果,纯粹是一种托词;你们“东北公司”卖厂子与人家地方政府有何关系?想着想着,他觉得责任重大,以致于因为想入非非而预感了一种后怕和恐惧……
然而,既然新总裁督促他发言,那神情又分明是不让他提出反面意见。他不得不为这个会议打个圆场。他说:你们提的意见我并不是不赞成。但是,我建议听一听薛金锁同志在这个问题上的意见,他对新产品的研制、对这个厂的情况,比我们了解的多。另外,如果你们决定要卖,别忘了咱们工会主席提醒给你们的话,要把工人安置好。我不希望因为出售这个厂子而导致“东北公司”出一场乱子!
虽然没有一致顺利地通过,却也可以算是公司班子形成的决议了。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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