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将至》第335章

暗红发黑的血污遍布大地，却没有血流成河，它们铺盖在地面上平静得如同死水，毫无涟漪。整个城市成了经历恐怖灾难后的废墟，一片死寂，唯一的声音是由前方背影主人踏在血泊中步步前行所发出的：
“嗒，嗒，嗒……”
一下又一下，间隔精准的如同表针，只是此刻在这令人绝望疯狂的孤寂世界中，计时毫无意义。
突然，那背影停住了，“我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我……”他说话了。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杨小千看到了他的脸。
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眼睛，单眼皮，却很深邃，怎么也看不透——或者说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淡漠和冰冷。
两条秀气的眉毛平平刻在眼上，不张扬不内敛，眉间如同平川没有起伏。
再加上不挺不塌略显中庸的鼻梁与剑刃一般细薄的嘴唇，共同构成一张不悲不喜没有神情的面容，普通却深刻，耐看却不英俊。
这张脸给杨小千带来的冲击完全碾压之前史诗级的“4D电影”。
这张脸，竟然是——我自己！
他剑刃一般的嘴唇开合，目光坚定如铁，一字一字地说道：“决不放弃生的希望！”
“啊！”
杨小千猛然惊醒，几乎跳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轻轻将手中攥着的钢笔放到书桌上，摊开的书本上一条条重点线笔直整齐，只是到了最后两排开始跳起扭动的艺术舞蹈，最后干脆地终止在一个大大的墨点上。
“原来是梦，感觉太真实了。”杨小千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定下来，最后背影转过身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把他惊吓的不轻，心跳快得好似刚进行了一千米冲刺。
居然会在复习的时候睡着，看来最近确实太累了。杨小千晃晃脑袋，没法松懈，每次看到挂在墙壁上的手工DIY日历，杨小千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日历上写着一行娟秀雅致的正楷小字：今天是2010年11月6日，距离高考还有213天，请哥哥大人再接再厉，加油么么哒！
这手工日历是妹妹小萌做的，每当不愿意继续枯燥无趣的复习时，看一看挂在墙壁上的日历，杨小千就可以找到继续咬牙坚持奋斗的理由——自己马上成年了，已经改嫁他人再次组建家庭移居外地的妈妈不可能一直抚养他和妹妹，而已经出走十年杳无音信的父亲更是不用指望。
因此，自己必须考出一个极优异的成绩来确保前程，并获取学校及未来就读高校的奖学金。听说上一届有个学生因全省状元的成绩受到HK某名校的邀请并因此获得了高达四十万整的巨额奖学金。如果我也能拿到这么多，不，只需要一半就足以保证至少两年内自己和小萌的学业及生活了，两年的缓冲时间足够多了，凭着自己的能力一定能在自由支配时间更多的大学生活中获取更多机会。杨小千暗暗憧憬着，把日历翻过一页，合上了书本。
“不过现在还是先休息休息吧，过度疲劳也会降低效率嘛。”杨小千伸着懒腰走出卧室，打开客厅的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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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龙与龙（恭喜不朽傳奇荣登盟主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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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萌之前观看的是娱乐频道，电视重新打开后主持人欢快的声音就从音响传出来：“享誉华夏的“亚洲歌坛小天后”张欣怡在前不久终于公布了万众瞩目期待已久的巡回演唱会行程，首发站定于江东省沅江市，在11月7日也就是明天，欣怡的巡游演出就要正式开幕了，不知道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惊喜呢，下面让我们来看跟踪报道……”
“啪嗒”杨小千果断换台，要是让正在主卧室里做功课（玩手机）的小萌听见，肯定会第一时间跑出来抢占遥控器，她可是张欣怡的骨灰级粉丝，连向来不关心明星偶像的杨小千在她的影响下耳濡目染都对张欣怡有了不少了解。
沅江卫视正播放着晚间新闻：“近日，沅江市许多市民患上了季节性流感，对出行工作造成影响，请大家注意通风，不要聚集在人多的地方以免传染流感，而患有感冒症状的市民请及时前往附近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
唔，流感……杨小千摩挲着下巴，回想起今天高三年级取消晚自习的原因。
晚自习刚开始，头发稀少的“地中海”班主任抱着一大叠试卷走进教室，招招手示意班干开始发放试卷。“现在开始理综测试。”
“咳咳。”安静的教室里突然响起第二个声音，这咳嗽声很大，一向习惯观察周围环境变化心思敏锐的杨小千自然第一时间循声望去，是第二排座位中间的一个男生在咳嗽，他的脸色很差，异常苍白，额头上还浮着一层密密的细汗。
“高考已经离得很近了，希望同学们能够整理好自己的心态，不要再妄图用虚假的成绩欺骗其他人，你骗得了谁也不骗不了高考……”班主任环视传递试卷的学生们，发表着长篇大论。
“咳咳咳！呃，呃咳咳。”咳嗽声更加剧烈，班主任微微皱眉，还是那个男生，他只顾着咳嗽，甚至没有把手上的试卷往后传，坐在他身后的女生轻轻用笔帽点着他的后背示意他赶紧。
“只有高考考好，你们才对得起家长，对得起自己这些年的辛苦。只有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和检测，你们才能把高考顺利完成！记住，同学们，认认真真考试，堂堂正正做人！”
“咳咳！呕，咳咳咳……”
“王彬，你怎么回事！试卷还不往后传？”
被班主任点名，王彬扶着课桌，摇摇晃晃地勉力站了起来，“报告老师，我……”
这时全班的视线都集注到这里，包括王彬前座那个男生也回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王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的面部表情突然诡异地变化了起来，就好像醉酒后忍不住要呕吐一般，“呕！”
黑红色的血浆从他嘴里喷射出来，当头浇在前座那个男生脸上。
“啊————”那男生和班级里的女生同时发出惨烈的尖叫，而王彬的则两眼泛白，一头栽倒。
“打120叫救护车！我去医务室喊医生！”杨小千第一个从座位上跳起来冲出教室，直奔校医务室。杨小千如此迅速的反应，第一时间离开教室，一方面是为了抓紧时间求助抢救同学，另一方面，王彬连续不断的咳嗽让杨小千联想到最近学校好像很多人感冒，王彬病情如此严重肯定不是普通的小感冒，而他吐出来的血液在挥发，他咳嗽出的唾沫在飞溅，他呼出的空气在扩散——如果这是传染病，第一时间远离病源才是正确选择。
杨小千奔出教室后，班主任赶紧掏出手机开始拨打急救电话，120三个数字却按了两三次也没有按对顺序，显然心中也是异常的惊恐慌乱。
“咳咳”又一声压抑低沉的咳嗽声，只是这声音在教室各种慌乱嘈杂的声音中显得太过微渺，无人注意。
“然后我跑去医务室却发现没有人，听说是其他班也有人咳嗽吐血，接着就响广播说晚自习解散让我们没有感冒的学生赶紧疏散了……应该是避免造成不良影响和大规模感染吧，也不知道那王彬现在怎么样了。”杨小千低声自语，想来这么病一场会很耽误他的复习进度吧，真是不幸。
然而此刻杨小千并未意识到与真正的不幸相比，高考失利是多么的无所谓，此时他感慨的对象王彬，几个小时前就躺在沅江市第二人民医院里承受着巨大的不幸。
三个小时前，二院急诊部。
梁瑾源脚步匆匆地走进医院大门，刚进门就听到了急切的呼唤：“梁医生，梁医生！这边……”
“情况怎么样？”梁瑾源快步走着，一边询问着护士。
“已经转移到隔离间了。”
“听说是个年纪轻轻的学生？抗生素用了什么？”
“可能有败血症用了广谱抗生素，打了流感预防针但是没有用。”短暂急促的对话过后，梁瑾源飞快走进更衣间穿上防护服带上眼睛头套口罩，走进隔离间。
病人看起来很年轻，面容清秀，还穿着第一中学的校服，原本充满朝气的校服已经被血污、褶皱搞得一塌糊涂，触目惊心。
强压住不断喘息咳嗽挣扎的病人，剪开他的外套衬衣，梁瑾源转头问道：“看起来像是多发**官衰竭，有调查过病人病史吗？假期他有没有旅游？旅游行程？”
“还没有，我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