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枎栘将军》第85章


“君坤大人实在不对劲儿。”刚踏出武帝殿的大门,柏舟便压低了声音说道。
唐景虚停下脚步,看着武帝殿紧闭的殿门,沉吟片刻,道:“柏舟,往后你在仙都,要多留个心眼。”
柏舟一愣,忙道:“你在提防什么?”
唐景虚伸出食指凑到唇边,向他摇了摇头。
柏舟立时会意,想着该是隔墙有耳,便闭口不再多问了。
“咔哒”一声轻响在身后响起,那是小石子砸在脚边的声音,唐景虚和柏舟猛地向后望去,只见武帝殿的屋檐上躺着个人,手上抛接着一枚小石子,正偏着脑袋对两人微笑。
“君卿大人。”唐景虚面色微沉,“你何时有了梁上君子的嗜好?”
君卿坐起身,托着下巴看着二人,指尖一弹,小石子向唐景虚飞去,唐景虚抬手一握准确地将其接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转而看着君卿,等他回答。
“兄长近来不乐意搭理我,听说他找你了,我便顺道来看看。”君卿说道。
这兄弟两人间的关系,仙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得透,毕竟他们极少一起出现,究竟好还是不好,谁也说不清,但怎么说都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子,应该不至于水火不容,且君卿时常进出武帝殿,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如此想来,君卿怕是也察觉到了异样。
“胤墟那儿出事了,他吩咐我们去处理。”唐景虚决定静观其变。
“这事我知道,”君卿云淡风轻地说道,“白甲士兵屠村。”
白甲士兵……赤诚军……
唐景虚的瞳孔狠狠一缩,两腮一点点绷紧,没有说话。
君卿看着他,忽而轻笑了一声,摆摆手:“枎栘,去收拾你的烂摊子去吧。”
注意到唐景虚脸上血色尽失,柏舟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
回到溪云山时,殷怜生正抱着从唐景虚床底下拉出的箱盒走出来,唐景虚脚下一顿,揉了揉脸,将心思尽数藏起,走上前去,抬手将上头的蜘蛛网抹掉,带着歉意说道:“先收回去吧,事情没结束,我安不下心。”
对于唐景虚的话,殷怜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转而说道:“其实当年我把它送给你,以为你转身就会扔了。”
“这可是陛下御赐的,”唐景虚无奈地摊摊手,“烫手都得接着,再怎么膈应也不敢丢了。”
殷怜生笑着将上头布满的灰尘尽数抹去,这才看向还杵在院门外的柏舟,道:“柏将军,不进来吗?”
柏舟清咳了一声,面露尴尬,慢吞吞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陛下。”
殷怜生:“我是殷怜生,不是胤国皇帝。”
柏舟直起身子,面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我们要去胤墟一趟,你去吗?”唐景虚说着,向院子一角走去,从桃花溪带回来的降桃树就暂时种在那里,拖了这么久,总算能带它们回家了。
“嗯,我……”殷怜生双眼望着唐景虚的后背,隐约看到了一小团黑影盘踞在他胳膊上,他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眼眸里红光闪烁,他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唐景虚的手,力道大得让唐景虚一个趔趄,险些向后栽倒,随即未等他反应,便强扯下他的衣领,另一只手从后拢着他的脑袋,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向一侧强硬地压下,迫使他脖子与肩膀暴露在空气中,紧接着,竟张开嘴,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肩头。
柏舟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吓了一大跳,骂了声娘就要冲过来,唐景虚拧着眉头从殷怜生指缝间看到了柏舟焦急地跑近,费力地向他喊道:“站着!别动!”
见状,柏舟愣了一瞬,咬牙切齿地吼道:“别告诉老子,你俩都这么玩儿的!”
唐景虚能清晰感觉到殷怜生身上的急切与躁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抛开被咬破的肩头传来的一阵疼痛,向后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轻声道:“你怎么了?”
良久,殷怜生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他伸出舌头在咬出的血口上讨好地舔了舔,才松开嘴,将脑袋埋在他肩头,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颤着声说道:“是他,他找上你了,不可以,离他远点,离他远点……”
“他?”唐景虚猛地浑身一颤,在他怀中艰难地转过身,两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惊慌的眼睛,立时了然,“尤恨?”
听到这两个字,殷怜生揽在唐景虚身上的胳膊登时收紧,他眼里的红光不停闪动,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将唐景虚被扯开的衣领整好,点头道:“你身上有他的痕迹,他碰你了?”
尤恨的痕迹?
唐景虚顿觉不久前被君坤拉着的感觉清晰了起来,胳膊那一块有种烫烫的错觉,而此刻听了殷怜生的话,当时君坤的异样显然昭示着什么,君坤身上有尤恨的气息,因为那一下碰触沾到了自己身上而被殷怜生觉察,那么,这代表着什么自是不言而喻了……
那头柏舟好不容易才从被狗粮一顿强塞的痛苦中挣扎出来,一听他俩的对话,登时脑子一嗡,像是砸碎了一个巨大的蜂巢,整个人有些心慌的茫然,他忙走上前,也没顾他俩还搂抱在一起,皱着眉问道:“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明白?什么叫他身上有尤恨的痕迹,是说君坤大人吗?怎么可能?还有,尤恨不是当年的国师吗?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啧,你俩先松松手成不?”
殷怜生扫了他一眼,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完全平静了,他放开唐景虚,手指顺着他的胳膊一点点滑下,沉声道:“这里,方才藏着一小团‘尤恨’,它一路上爬,我猜它可能要爬到你胸口钻进去,那气息我太熟悉了,我一碰,它就顺势到我这儿来了,对它而言,我更有吸引力。”
唐景虚能够理解殷怜生的意思,毕竟,殷怜生身上带着更多它同伴的气息,而且殷怜生是堕了魔的鬼王,邪气重,更能吸引这类邪物。
见柏舟仍是一脸急切与疑惑,唐景虚便接着解释道:“八百年前的国师‘尤恨’是一个邪恶的存在,背后的人是仙都上的某位神官,他将怜生炼化成了鬼王,后来又想方设法致他堕魔,不仅如此,我、无那以及子修,都是他培养的对象,我们怀疑,他是要养魔。”
“养魔?”柏舟骇然过后则是错愕,“那玩意儿养了百害而无一利,养出来也没多大可能任他摆布,他图什么?”
唐景虚面色沉重地看着他,摇头道:“不知道。”
柏舟:“那你们是怀疑……”
“多少扯不开干系了。”唐景虚抬眼望着落日的余晖落入天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他不明白,君坤把那玩意儿放自己身上是何用意,关键若不是殷怜生,他和柏舟根本毫无所觉,若殷怜生不在,后果会如何?而且,君坤显然知道他和殷怜生在一起,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自己暴露了,又是意欲为何?
想不通,他想不通,当务之急,还是先去胤墟一趟,那里的动荡出现得实在突然,况且那里埋葬着他的过去、他最珍惜的人,他不可能撒手不管,除此之外,他还要把沈归宁它们带回去。至于仙都上面的事,尤恨暂时还没动静,他便无从下手,就只能委婉地提醒白相实他们要多注意了。
他很纠结,他不知道究竟该不该期盼尤恨出手,一旦尤恨行动,绝对会在四界翻起惊涛骇浪,如果可以,他更希望尤恨能永远就这么藏在黑暗里,暗流涌动在某种意义上,其实更好……
第76章 将军
八百年,漫长的岁月,将昔日无比繁盛的胤国皇城掩埋在了漫天风沙之中,唐景虚三人站在胤墟边缘,身后是被屠尽的村子,脚下是向前延伸的深褐色干涸血迹,抬眼,则是依稀从风沙中露出的胤国皇城一角,风沙迷人眼,他们看不清那里有什么,只是能明显感觉到,沉沉死气伴随着浓浓的邪气不断飘出……
“你还在里头的时候,可有看到过什么?”柏舟问道。
唐景虚摇头:“我是在那里躺了三百年,可你别忘了,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况且,我在棺材里头睡得沉,外头什么样根本无暇理会。”
柏舟沉默了一阵,望着风沙中隐约闪过的黑影,沉声道:“景虚,你信吗?”你信下手的是赤诚军吗?
唐景虚吐出嘴里嚼着的叶片,咧嘴一笑:“我不信,我的兵,就算是化了鬼也是我唐家将,骨子里都是一身正气,滥杀无辜?呵,不可能。”
殷怜生痴痴望着唐景虚明亮而自傲的眼眸,耳畔回响起白相实顶着他的剑对他说过的话,“纵然他再不正经,也掩不去他血肉之下泡着的那一身君子骨。殷怜生?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