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明》第36章


在完成改编之前,恭义营没有能力出征通城。卜作文犹不甘心,再三相求,汪克凡却一直不松口,在许秉中的帮助下,几番解劝才把他送到寅宾馆休息。
“此人临战脱逃,未必敢回通城,只怕还要来烦扰云台。”许秉中洞察官场世故,对卜作文的行径很是看不起。
“弃城而逃可是死罪,他敢么?”汪克凡有些意外。
“唉,现在纲纪混乱,卜作文又有些背景,就算通城真的丢了也不会判死罪,最多降职丢官罢了。”
许秉中发了两句牢骚,又说道:“你营中若是缺粮的话,我这里可匀给你些,多的没有,一百石还是拿得出来的。”
听话听音,汪克凡刚才抱怨粮饷不足,许秉中把恭义营留在崇阳,当然要有所表示。
汪克凡却不太满意,一百石粮食听着不少,却只够恭义营吃二十天左右,况且他现在最需要的还是银子。
“多谢老师,不过我营中急需现银,能不能想想办法?”
“这个……”许秉中一脸为难之色:“我这里也缺现银,前些日子为了募集青壮,修缮城防,藩库里的银子都挪用完了。”
“暂借一千两白银,一个月后必定归还!”
“别说一千两,一百两都没有。”许秉中摇头道:“惭愧,实在是帮不上贤侄……要不然这样吧,我向武昌府和按察使司上申状,帮你去讨饷。”
“没用的,就算是把官司打到巡抚衙门,都未必能讨来。”汪克凡说道:“既然已经这样,只好在县中捐输军饷,从商贾富户那里讨些银子。”
“哦,前些日子宋江犯境,商贾富户已经梳理了一遍,恐怕挤不出多少。……不过贤侄放心,我还会勉力一试,总要给你个交代。”
许秉中已经搞过一次募捐,求爷爷,告奶奶,筹集了不到一千两军费,再让他们掏钱肯定更加困难。
汪克凡却早有打算,笑了笑说道:“不需老师操劳,这件事我自己去办,只是要请县里配合一下……”
……
离开县衙,回到恭义营,汪克凡一直紧皱眉头。
就算能从商户那里捐输军饷,也是远水不解近渴,新招的辅兵要给安家费,近千名士卒还没有发军饷,恭义营处于等米下锅的状态,在许秉中这里没有借到钱,各项工作就只能停下来,等资金到位后才能继续。
时局如此紧张,浪费的这段时间太可惜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屋中却迎出一个人,正是母亲刘氏。
“娘,您怎么来了?”
“你整日也不回家,为娘只好来看看你。”刘氏笑着数落一句,又关心地问道:“我儿满面愁容,该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噢,都是些军中杂事,娘不用担心。”
“凡伢子,莫不是你军中断饷了吧?”刘氏突然问道。
“啊,您老人家怎么知道的?”汪克凡非常吃惊。
“呵呵,你营中士卒这个月没发饷,都是乡里乡亲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刘氏正色劝道:“军饷欠上几天还罢了,前几日打仗那些伤的残的,抚恤银子总该给人家,不要寒了乡亲们的心。”
“没事的,过几天就有银子了。”
汪克凡把刘氏让进屋中,请坐倒茶,然后岔开话题:“我今天收到消息,大同总兵姜?叛顺降清,不过……,我爹还是下落不明。”
汪克凡这一世的父亲汪睿任职大同推官,自从年初就断了消息,将近一年来,大同城头旗帜变幻,汪睿的命运也凶险难测。
“哎,你爹怕是已经殒了。”刘氏沉默良久,眼中泛起泪光。
知夫莫若妻,以汪睿的性格,绝不会三番五次乞降活命,恐怕已经死在叛军之中。
“不会的,我爹他吉人天相……”
这件事没有确凿消息,还有一线希望,汪克凡连忙安慰,说了些军中见闻趣事,引开刘氏的注意力。恭义营中有很多横石里的子弟,听说史阿大在训练中出丑作怪,刘氏禁不住露出了笑容。
母子两个说了一阵话,刘氏起身要走,突然又停下看着汪克凡。
“告诉为娘,你现在差多少银子?”
“嗯,最少也得两千两,多些更好。”汪克凡心中一动,家里卖地得了几千两银子,也许能帮自己一把?
果然,刘氏正有这个打算,而且对儿子非常大方,又加了一千两银子。
“这笔银子我出了,给你三千两。”她顿了一下,又沉着脸说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今天晚上自己回家来取。”
这是什么意思?
汪克凡楞了楞,随即就明白过来。这三千两银子不是白拿的,今天晚上回家后就得住下,刘氏果然老谋深算,要逼他和傅诗华圆房!
只要答应下来,就能拿到三千两银子,一诺干金还乘三倍。那么,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秋梦春思了无痕
晚饭之后,汪克凡回到了家里。
急需那三千两银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想伤了家人的心。
穿越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刘氏和傅诗华并不知情,仔细想想,自己对她们太过冷漠了。为人子,为人夫,天伦之乐也是家庭责任的一部分,不能一味的逃避面对。
只是搬回家来住,何必那么矫情。
坦坦然然回到家中,一进门就遇到洗翠,小丫头神头鬼脸地非常兴奋,拖住汪克凡就嚷嚷着讨赏。
“四少爷,你今天晚上有喜事,得给我一个大大的红包!”
这小丫头无法无天,竟敢调侃四少爷!
汪克凡一瞪眼:“人小鬼大的,乱讲什么?”
“哈,我可不小了,什么都懂的,你和四少奶奶要生小宝宝了!”洗翠抱着汪克凡的胳膊摇来摇去,笑嘻嘻地央求道:“四少爷,等小宝宝生下来,借我玩两天好不好?”
“就知道胡说八道,到一边去!”汪克凡觉得肘边一片滑腻,忙甩开了她:“我娘呢?快带我去见她。”
洗翠狡黠地一笑:“老太太已经睡了,还有话让我告诉你。她老人家身子乏,不用问安了,还让四少爷早点歇息,明天早上再拿银子。”
汪克凡不由得暗吸一口凉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刘氏每一步都算无遗策,只有先圆房,然后才能拿银子,没有半点空子可钻。
“四少爷,快随我来,四少奶奶一直在等着你呢!”洗翠又一把扯住汪克凡的手脖子,喜滋滋地把他拖进了后宅。
……
夜已经深了,汪克凡仍坐在书案前,起草改编恭义营的计划书。
傅诗华立在红烛下,俏生生的如一朵垂首睡莲,捏着块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磨,偶尔向汪克凡瞟上一眼,看到他手边的茶凉了,端走倒掉又续上一杯。
“多谢。”汪克凡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温不凉不热刚刚好,抬头向傅诗华笑笑,劝道:“你先早点休息吧,不用陪我一直熬着。”
搬回家里住是一回事,和傅诗华之间是另一回事,她名义上是自己的妻子,其实却和陌生人差不多,有些事情还是最好不要发生。
“那怎么行?奴家理应侍奉夫君就寝……”傅诗华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其中的语病,脸上和脖颈瞬间都变得通红:“不,不,我的意思是,相公还在忙着处理公务,奴家就该挑烛研墨……”
“噢?红袖添香,那也很好啊!”汪克凡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傅诗华越发慌乱:“我是说,奴家若先去睡了,岂不成了懒妇,总得等夫君……”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休息吧。”
汪克凡收起计划书,站起身向卧室走去。
……
拔步床,苏绣被,红烛新泪温软,罗帐低垂旖旎。
汪克凡闭目仰卧,平心静气地放松躺下,傅诗华侧身睡在他的旁边,面朝里,身子绷成了一张弓,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
“刺啦”一声响,烛火中跳起一朵灯花,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咚——,咚!咚!”,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长两短,已经是三更天了。
他怎么一动不动的,难道睡着了?
傅诗华侧起耳朵,竟然听到了隐隐的鼾声。
“咳,咳。”有意咳嗽两声,那鼾声却没停,她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地,一点一点转过身子。烛光下看得分明,汪克凡闭着眼睛,胸口一起一伏的,竟然真的睡着了!
眼泪当时就涌了出来,傅诗华无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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