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贼》第19章


瞬股稀?br />
一个十人队,分为两个这样的小阵;五个十人队,为一个九锁连环阵。九队之间,相互呼应,另有一队,居中以应。
两个九锁连环阵,合成一个百人队。陈虎和关世容各带一队,并架而行;邓舍自领五十人,悍勇冲在中间最前。这又是一个锐角三角形的军阵。
冲过中央两边后阵射出的箭雨地带,两军先锋哐然巨响,撞在一处。长枪对长枪,马刀对马刀。人马相抗,血淋淋长枪入体,白亮亮马刀劈风。每一枪刺出带血,每一刀砍在肉上,那噗噗的声音,伴随受创者悲嘶惨叫,让人耳不忍闻,眼不忍见。邓舍心中积压的块垒悲恸,反而似乎随之在渐渐减轻。
仇恨,只有用鲜血来洗清,这句话,不无道理。
探马赤军冲锋的,是一支生力军。红巾战得很苦,突入阵中数十米,落马者已有很多。邓舍避头闪开凌空飞来的一个断臂,抹掉迷住眼的污血,观六路,瞧见陈虎紧随自己后边,关世容部受挫减速。
毕竟,红巾马力、体力消耗太大,以少击多,敌人还是整建制的千人队。非常吃力。
邓舍也很虚弱,他伤势还没彻底愈合,只是靠一股劲儿支持。再战多时,他的伤处在隐隐发疼,甭开了好几处,血、淋淋流下。再这么下去,必败无疑。他挑开几支刺来的枪矛,双腿并合,立在马上,望见了敌人前锋的军旗。
长枪横舞,他落回马鞍,招呼赵过:“跟我来!”
乱马阵中,一行人偏离冲刺方向,折往敌人军旗方向。时刻注意邓舍动向的陈虎,第一时间明白了邓舍的用意。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没有跟着邓舍一起,而是当机立断,指挥部下散开阵型,扩大攻击面,务求在短时间内吸引敌人更多的注意力,减轻邓舍冲击的压力。
邓舍的压力小了,他的压力就大了。扇形攻击,在身处绝对劣势、四周都是敌人的情况下,可以说是一种自杀性攻击,他撑不了太久时间。只一瞬之间,又两三个兄弟落马。
元军前锋千夫长,发现了邓舍的行踪。
他毫不慌乱,他身边留有两个做为后备的百人队;而邓舍只有三四十人,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有两百多米。元军千夫长,吹号挥旗,一个百人队调了上去。阻截邓舍。
“赵过,你折往左侧。”邓舍大喝一声,卷带人马,突前数十米,忽而奔右,作出由侧面绕过敌人新增百夫队的架势。这支百人队,跟着改变方向,穷堵猛截。带着这支百人队,邓舍冲出三十几米,偷眼回觑;没人注意的赵过勇不可当,连连挑落十几个散落元军,单人独骑,逼近元军千夫长二三十米外。
邓舍心中放松,催马奋喝:“杀回去!擒敌酋。”
三十几人,跟着他向后一转,再度折回。敌人千夫长高坐马上,赞叹:“此小将何人?如此勇悍。”一条套马索自天而落,卷住他的上半身;没回过神,索子拉紧,他不由腾空而起。
从几十个元军骑兵的盔上、甲上一溜烟淌过,掉在地上。邓舍诸人恰好冲到赵过马前,邓舍低身勾手,拽起这个千夫长,抛到拉着绳索的赵过马上;长枪倒刺,刺落个反应最快赶来救将的元军;大笑一声:“走!”
三十几人共声大叫:“抓了鞑子将军!”
滚滚而回,陈虎顺势改变阵型,紧缩靠内,接了邓舍,齐齐向后。半路上碰着关世容,两个百人队一前一后,护住邓舍中央,首尾相连,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变形的一字长蛇阵。击头则尾应,击尾则头应,击中央则头尾皆应。
顺顺利利退出元军阵中。
元军失了前锋主将,千人队一片大乱。有勇武者冲马来救,有怯懦者打马回逃,有仓皇者原地不动。自相拥挤,乱做一团。观战的郑百户,大旗卷动,文华国、罗国器,驱马迎上,趁势杀入敌人阵中。
陈虎众人,按照旗语命令,没有再返身追杀。而是奔回本阵,列在郑百户二百人之后,一做休息,二防敌人侧翼攻击本阵。
见此情景,元军后阵佛家奴一边痛骂先锋千户无能,一边听身边将领舍弃前锋,从侧翼出击,直袭敌人后阵的要求。
他从谏如流,接了舍弃前锋的建议;而侧翼出击云云,绝不采纳。昨夜中了一伏,至今他还心有余悸,他暗自提醒自己:谨慎,谨慎第一。
在前阵混乱厮杀,元军四处奔溃的形势下;他缓缓改变阵型,元军后阵由方阵而外圆内方,组成了一个寓攻在守的阵型。
日照高升,苦战正酣。
※※※
注:
1、柳芳绿,禁色。元朝不但禁止汉人穿用黄色,甚至不许使用各种鲜明彩色,民间汉人大多着深暗色服装。
2、唐裙:拖地长裙,上系腰之上部。汉人地区流行服饰,据说是按唐代妇女所穿裙子式样裁制。
3、裙刀:汉人男子有压衣服的佩刀,称为压衣刀;汉人女子也有,称为裙刀。
《水浒传》二十回:“系是生前颈上被刀勒死,……,见有刀子是宋江的压衣刀,可以拿宋江来对问。”
《曲江池》四折中云:“使妾更有何颜面可立人间,不若就压衣的裙刀,寻个自尽罢!”
第十六章 千里(七)
文华国两人冲杀一阵,元军四散逃命。机灵的绕过后阵,有条生路;蠢笨的,东躲西藏,终免不了头上一刀。佛家奴真是好耐性,硬是干看不动。郑百户怕杀得恼了,逼急元军救援,挥动旗帜,主动退兵。
佛家奴马鞭前指:“看,看,岂有占便宜的反而后撤?此中定然有诈,好在没有听你们的话,贸然出击。”
一个经过几次战阵的百户,忍不住说道:“大人,区区八百人,有什么诈?小人看来,是红贼胆怯,怕咱们掩上,一股脑儿包了饺子。”
“言之有理。”听了这话,佛家奴寻思片刻,砰然心动;他极目眺望,远处的红巾阵营,清清楚楚,中间大阵,两侧游翼,似乎的确是不见得有什么埋伏。捋了几下胡须,昨夜的大败,实在给他太多阴影,正在攻和不攻之间,委决不下的时候,红巾阵中,先前突刺的小将军,再度驰骋而出。
只见他阵前耀武扬威,手提弓箭,对准逃溃的元军先锋,连射连中,一气射倒三人。又丢了弓,挽着长枪,奔腾两军之间,大呼邀战。
“八百人岂敢如此气壮?”佛家奴立刻做出决定,且先稳一稳,暗忖,“莫非,红贼是又遇上了哪处败兵,合而势大起来?”乃传令,散出游骑,打探周遭看有无敌情。
“李广故智。”那百户说道,“大人,请下令出击,红贼这是虚张声势。”
佛家奴哼哼两声,斜斜瞧了这百户一眼,连你都知道是李广故智,本大人岂能不知?那红贼又岂能不知?兵者,虚虚实实,虚则实也,实则虚也。难道红贼一定就是虚张声势,而不会是静待我军入彀?喝斥道:“低浅!退下。”打定主意,先弄清楚远近形势,再做打算。
那百户愤愤不平,又无计可施,只得不甘退下。两眼瞄着阵前,看那红贼将军,来往奔驰。
邓舍挑战再三,元军没一人出面。马力渐嫌不足,又捡起弓,劲射几箭,这才打马回阵。几个军官,都聚在郑百户身边,商量下步举止。王夫人也立在一侧。
邓舍跳下马,等候的亲兵拉走他的坐骑,自去照顾。又有人奉上食物清水,给他补充体力。从昨夜到现在,他还一点东西没吃过,胸中淤气在冲杀中散开之后,腹中感到饥饿。也就接了过来,没去郑百户们边儿上,他和赵过一起坐在十几步外,就着水吃。
他已经从悲恸中清醒过来,当理智回到身上,他首先感到的,是如悬崖边上一脚踏空的那种感觉。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从他穿到这个世界开始,虽杀戮不断,生活艰难,可先是有他的亲爹,后是有邓三,一直地在照顾他,或者可以说,一直在保护他。
他们不但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保护者,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领路人。
当他们在的时候,他不用考虑以后的路怎么走。即使偶尔他有所考虑,看看十几岁的身体,想想对这段历史的一无所知,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也会很快放弃掉那些他自己都认为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可现在不同了。
从他这个身体的血缘、家族意义上讲,他成了无依无靠;从他后世而来的精神世界来讲,他感到孤独空虚。他不想死,他还想活下?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