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体3·死神永生》第2章


“那你能在这里做给我看吗;不打开封闭的容器拿出里面的东西?”狄奥伦娜惊恐地摇摇头;说不出话来;只是求助似的望着大臣。法扎兰替她回答:“她说只有到某个地方才能施魔法;她不能说出那个地方;别人也不能跟踪她;否则魔法就会失效;永远失效。”狄奥伦娜转向皇帝连连点头。皇帝哼了一声;“像她这样的;在欧洲早被烧死了。” 
狄奥伦娜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本来已经很瘦小的身躯缩成一团;看上去像一个小孩。 
“你会杀人吗?”垒帝转向狄奥伦娜问。狄奥伦娜只是坐在地上不住颤抖。在大臣的催促下;她才点了点头。“那好;”君士坦丁对法扎兰说;“先试试吧。” 
法扎兰领着狄奥伦娜沿一道长长的阶梯向下走去;每隔一段路就有一支插在墙上的火把;在黑暗中照出小块小块的光晕;每支火把下都有一至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的盔甲反射着火光;在暗处的墙上投下跃动的光纹。 
两人最后来到一间阴暗的地堡;寒冷让狄奥伦娜裹紧了斗篷。这里曾是皇宫夏季存放冰块的地方;现在地堡里没有冰决;在角落的一支火把下;蹲伏着一个人。他是战俘;从残破的装束看;是奥斯曼帝国的主力安那托利亚军队的一名军官。他很强壮;火光中狼一般地盯着来人。法扎兰和狄奥伦娜在紧锁的铁栏门前停下。 
大臣指指里面的战俘;‘看见了?”狄奥伦娜点点头。法扎兰把一个羊皮袋递给她;向上指指;“现在走吧;天亮前把他的人头拿给我。”狄奥伦娜从羊皮袋中摸出一把土耳其弯刀;像一轮在黑暗中发着冷光的残月。她把刀递还给大臣;“大人;我不需要这个。”然后她用斗篷前领半遮住脸;转身沿阶梯向上走去;步伐悄无声息。在两排火把形成的光晕和黑暗中;她仿佛在交替变换外形;时而像人;时而像猫;直到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法扎兰目送狄奥伦娜离去;直到她在视野中完全消失;才对身边一名禁卫军官说:“这里要严加守卫。他;”他指指里面的战俘。‘一刻也不能放松监视!” 
军官离开后;法扎兰挥挥手;一个人从暗影中走出来;他身披修士的深色披风;刚才恰与黑暗融为一体。“离远点儿;就是跟丢了也没关系;但绝不能让她察觉。”法扎兰低声嘱咐道;跟踪者点点头;同样无声无息地悄然离去。 
像战役开始后的每个夜晚一样。君士坦丁十一世这一夜也没有睡好。敌人的巨炮打击城墙的震动每次都惊醒他;再次人眠时;下一次震动又快到了。天还没亮;他就披衣起身来到书房;却发现法扎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那个女巫的事他几乎已忘到脑后;与父亲曼努埃尔二世和哥哥约翰八世不同;他更现实一些;知道把一切托付给奇迹的人最终大多死无葬身之地。 
法扎兰向门口挥挥手;狄奥伦娜无声地走了进来。她看上去与第一次来时变化不大;仍处于惊恐和颤抖之中;手中提着一个羊皮袋。皇帝一看袋子就知道自己在这事上浪费了时间;那袋子瘪瘪的;也没有血迹渗出;显然里面没装着人头。但法扎兰的脸上显然不是一个失败者的表情。他的目光有些恍惚;像在梦游。 
“她没拿到应该拿的东西吧?”皇帝说。 
法扎兰从狄奥伦娜手中拿过羊皮袋放到书案上;打开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皇帝;像看到幽灵似的;“陛下;几乎拿到了。” 
皇帝向袋中看去;只见里面装着一块灰色的东西;软软的;像陈年的羊脂。法扎兰把烛台移过来;皇帝看清并认出了那东西。 
“大脑;那个安那托利亚人的。” 
“她切开了他的脑壳?”君士坦丁扫了一眼身后的狄奥伦娜;她站在那里裹紧斗篷瑟瑟发抖;目光像一只惊恐的老鼠。 
“不;陛下;安那托利亚Ax后头部完好无损;全身各处也都完好。我派了二十个人监视他;每次五个轮班;从不同的角度死死盯着他。地窖的守卫也极严;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法扎兰说着停了下来。好像被自己下面的回忆震惊了;皇帝示意他继续;‘’她走后不到两个小时。安那托利亚人突然全身抽搞;两眼翻自;然后就直挺挺倒地死了。在场的监视者中有一名经脸丰富的希腊医生;还有仃了一辈子仗的老兵。他们都说从来没见过人有这种死相。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她回来了。拿肴这个东西。这时医生才想起切开死者的头颅一石里面没有大脑;是空的。” 
君士坦丁再次仔细观察袋中的大脑。发现它卜分完整。没有什么破裂和报伤。这是人体最脆弱的部分;如此完好一定是被很小心地摘下来的。皇帝吞看狄奥伦娜露在斗篷外的一只手。手指修长纤细;他想象着这双手摘取大脑时的情景。小心冀翼地;像从草丛里摘一朵蘑菇。从枝头上摘一朵小花。。。。。。 
皇帝把目光从袋子里的大脑上移开;抬头向斜上方的墙壁望去;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某个巨大的东西正在天边冉冉升起。巨炮轰击的震动又出现了;第一次;他没有觉察到。 
如果有神迹;现在是显现的时候了。 
君士坦丁堡几乎处于绝境;但并没有完全绝望。五个多星期的血战;敌人同样遭到重创;在某些地方;土耳其人的尸体堆得与城垛一样高;他们也已经疲惫不堪。几天前;一支英勇的热那亚船队冲破敌人对海峡的封锁;进人金角湾;送来了宝贵的援兵和给养;人们也都相信这是西欧大规模增援的前锋。奥斯曼帝国阵营中弥漫着一股厌战的情绪;大部分将领都主张答应拜占庭帝国提出的最后条件而撤兵。奥斯曼帝国的败退之所以还没有成为现实。只因为有那个人。 
那个人。那个精通拉丁文、博览艺术科学、学识渊博的人;那个明知自己稳继王位;仅仅为了去除隐患就把亲生弟弟溺死在浴盆中的人;那个为了表明自己不好色而把一位美丽女奴在全军面前斩首的人。。。。。。那个人是庞大凶猛的奥斯曼帝国战车的轮轴;那根轴一断;战车将轰然倒地。 
也许;神迹真的出现了。“你为什么要求承担这个使命?”皇帝问;眼睛仍看着斜上方。“我要当圣女。”狄奥伦娜很快回答。显然她早就等着这句问话了。 
君士坦丁微微点头。这个理由比较可信;钱或财富对她现在不算什么。全世界的金币她都可探囊取物;但妓女是距圣女最远的女人;这个荣誉对她们是有吸引力的。 
“你是十字军的后代?” 
“是;皇上;我的先祖参加过最后一次东征稍顿;狄奥伦纳那又小心地补上一句;“不是第四次1。” 
皇帝把手放到狄奥伦娜的头上;她软软地跪了下来。 
“去吧;孩子。杀了穆罕默德二世;你将拯救圣城;你会成为圣女;被万人敬仰。” 
黄昏时;法扎兰领着狄奥伦娜登上了圣罗马努斯门处的城墙。放眼望去。战场尽收眼底。近处;在已被血浸成褐黑色的沙地上。尸横遍地。仿佛刚刚下了一场死人雨;稍远处;刚刚齐射的臼炮发出的大片白色硝烟正飘过战场;成为这里唯一轻灵的东西;再远处;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奥斯曼军队的营帐一直散布到目力所及之处;如林的新月旗在潮湿的海风中猎猎飘扬;另一个方向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奥斯曼帝国的战舰布满海面。远看像一片黑色的铁钉;把蓝色的海面钉死了;使其无法在风中起伏。 
狄奥伦娜看着这一切;陶醉地闭上了双眼:这是我的战场了;这是我的战争了。小时候父亲无数次讲述的祖先的传奇又在她脑海中浮现:在海峡对面的欧洲;在普罗旺斯的一处农庄;有一天天降祥云;云中开来一支孩子的军队;在他们威武的盔甲上。十字发出红光;一个天使率领着他们。在他们的召唤下;先祖加人了。他们渡过地中海来到圣地。为上帝而战。先祖在圣战中成长为圣殿骑士;后来在君士坦丁堡遇到一位美丽的圣女骑士。他们坠人爱河。由此诞生了这个伟大的家族。。。。。。 
长大后;狄奥伦娜渐渐知道了些真相:故事的大框架倒是本没变;她的先祖确实加人了童子军;那时西欧黑死病刚过。田园一片荒芜。加入童子军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不至于饿死。不过。先性从未今加过任何圣战;因为一下船他便和其他一万多个孩子都被钉上脚镣卖身为奴。多年后才侥幸逃脱;流浪到君士坦丁拱。在那叭他也确实遇到圣女骑士团中的一个比他大许多的女兵。只不过她的命运一点儿都不比他强。那一次;拜——————————————11204年;十牛军在第四次东征中曾占领开洗劫君士坦丁怪。 
占庭人眼巴巴地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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