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莫敌》第175章

这间房内除了一张床外，别无其他的物件，此时透过明亮的烛光看去，那床榻上却是空无一人，只有被褥的略微凹陷以及上面残留的余温可以告诉别人，不久前上面还躺着人。
风雪已经逐渐停息，此刻恰是深夜时分，那轮明月泛着柔和而明亮的光华，似黄玉，又似白银，当真醉人。
太上帮，如今的侠门后园东院，那温暖的小屋屋顶之上，任旭正坐在上面闭目享受着风的吹拂，旁边的小木案上碳炉将几尊酒烫得呼呼作响。在他的身旁，那曾经伟岸而如今略显虚弱的身影，正是他的师父，神州六大传说的拳神。
灰白的短发，刀削般的脸庞虽有几分以往的凌厉，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色，拳神已经显露出那将死的衰态了。只是他的眼神依旧清澈明亮，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他大声笑着，大口喝着酒，时而抢过任旭手中的烤羊腿吃上几口，分外的豪迈。
然而任旭的笑容里，依旧充满了苦涩，他宁愿拳神表现的衰弱些，也不愿他如现在这般，这分明就是回光返照……
“小子，感觉如何？”
拳神拍了一下任旭的肩膀，问道。先前，当他在屋内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任旭在大殿中特意展现出来的气息与力量，那直接让拳神变得精神起来，来自弟子的回应是最能刺激这位临死的拳神的了。
任旭以他的方式，告诉了拳神，他回来了，而且将比以往更加强大。
“嗯？”
任旭还有些神不守舍，不太敢看拳神的眼睛，对于他来说，拳神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先遇到的几个人之一，更是有传承之恩，救命之恩，可以说没有拳神，就没有现在的任旭，他最多就是一个抗击打很强的沙包罢了。
“草，老子问你话呢，你嗯个屁啊？老子时间可没你那么多。”
前面句还中气十足，后面一句却是虚弱了，任旭握住酒瓶的手紧得关节发白，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直接刺激得他精神起来。回想被埋在地下的那段时间，那种痛苦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但其中过程，却是永远也挥之不去，留在了脑海中。
任旭伸出手，对准了夜空中的月亮。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一开始，你完全是拼着意志吊着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去。随后，是深深的无力，那种生死之间的恐怖，让人明白，是根本无法对抗的。再然后，便是因为师父你的救治，让我得以坚持下去，那段时间很长，期间可以用生不如死来形容，身体直接崩溃掉，然后再重组，如此不断的重复。最后的，才是最奇妙的，仿佛已经突破了枷锁一般，我的精神延伸到了天地的尽头，似乎无所不能又事事无能，太上心典的奥义终于敞开，我却因为明白了它的恐怖而踌躇不前，过去的一切都涌上心头，我才发现，我所谓的斩断过去是一种什么样的幼稚想法……”
任旭仰着头，逼着眼睛，他在回忆着那段时间的一切，只是感觉朦朦胧胧，明明很深刻的记忆却总是无法看得真切。
但拳神却明白了，他真的明白了，从任旭模糊的几句话中，从他所讲的四个阶段中明白了一些东西。那是一种很虚无飘渺的感觉，无从出口，只是他毕竟达到了传说境界，成为超脱凡俗的存在，即便是如今将死，但他的领悟依旧存在。
但拳神将这一切都抛开后，再看看身旁的任旭，心中便有一种自傲，一种满足。是的，他即将死去，但他的衣钵却有两个优秀的弟子传承，陈峰沉静而坚韧，只要给他时间，依靠神拳诀达到拳神此刻的境界是轻而易举的，而任旭，如风一般，继承的是拳神的感悟，却以之走出了自己的道路，放眼神州，也可称之为天才。
拳神便是他们的基石，给予他们坚固而可靠的支持！并在最后以一种堪称灿烂的方式将他们再推上一层楼。
“旭儿，我真的放心了。”
闭上了眼睛，这位叱咤神州多年的强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缓缓的转动着逐渐冷却的酒瓶，心中一片空明。
“师父……”
任旭低着头，对于他来说，尽管是经历了生死，经历了那曲折离奇的百年，经历穿越的不可思议，但面对这位显露迟暮之态的师父，他依旧感到内心的激荡。他前生便是孤儿，拳神对他来说，是一个父亲般的存在。
越是不去想，往日的点点滴滴便越加浮现，竟让任旭的眼眶都发红了起来。他努力的支撑着不让自己落泪，只为不让旁边的师父取笑以及担忧，但是旁边的拳神却突然笑了起来，他看向任旭：“旭儿，为师要走了，不哭一场好送为师吗？”
这句话便像霹雳一般，任旭的泪水突然决了堤般冲出，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大声嚎啕，死死的抓住旁边师父的衣衫，拳神看着孩子般的任旭，又大笑：“峰儿，为师要走了！”
屋檐下，陈峰紧绷的脸上露出哀伤的神情，想要起身，却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拳神将酒瓶拿在左手，右手手指轻敲着瓶身，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放声高歌：“天地苍茫，世事无常，少年一念天涯；一壶老酒，一副包囊，回首来路荡荡；风流郎，弹剑助笙歌，甚轻狂；白发人，驻杖望夕阳，叹……”
那最后一句还未完结，歌音却已停息，任旭的哭声在这一刻无比的悲伤，整个总坛悄然无声，不知道多少人在房中悄然叹息，听着任旭的哭声，人生便是如此……
一代拳神，终于逝世。
“啊！！！！！！！！！”
任旭仰天长啸，澎湃的气劲如龙激射，仿佛要将他积攒的情感一次性喷发出来，啸声竟是不断的高拔，数里之外也清晰无比。什么看透生死，什么看透人世，什么乱世宿命，任旭这一刻想要的只有发泄！发泄！发泄！
拳神要的就是让任旭将这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所有人中，也只有他知道自己这个徒儿心中的积压是多么可怕，不发泄，即便任旭没有入魔，也将走上一条彻底的血腥之路，那不是拳神想要的。
任旭的口角都溅出了血丝，连双眼也变得赤红，但他的神智也逐渐清醒了过来。抱着拳神的尸体，感受着上面逐渐冷却的体温，这个年轻人终于缓缓平息了下来，跪倒在了那屋檐之上。月光之下，这一幕让出来的百里长空等人心酸不已……
漫长的一夜终于还是过去，当天地间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新的一年也随之到来了！羽先生坐在轮椅之上，看着新挂在大殿上，那一个拳神一生最后所写的一个字，侠。
“先生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任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羽先生的身后，听到他的话，羽先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正是我当初想做的。想要继续前进，我们就必须将归附的力量集中起来，绝对的集中……”
羽先生伸手在空气中虚画着，仿佛是对着一副地图一般。
“拳神的陨落是我掌握不到的意外，我甚至担心因此而完全失控，幸好你回来了。”
羽先生的手按在任旭搭在自己肩膀的手上，感受到来自那只手的主人的坚定，他心中最大的石头也终于得以落下。整盘棋的最后收官阶段居然意外频频，东赵、朝廷、魔门等等此类也就罢了，最为关键的时刻，拳神陨落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放心吧，先生，剩下的，就是纯粹的暴力了嘛。”
任旭露出了那众人都熟悉的笑容，推着羽先生出了大殿，在这大年初一的时候，居然难得的出现了万里无云的晴空，在那广场之上，百里长空等人正等待着他们的出来，见到任旭，所有人都自觉的走了过来。
“各位，让大家担心了。”
任旭说道，众人听后都笑了起来，这种轻松的气氛，似乎是随着任旭一起回来了，任旭好好的感受了一下这久违的气氛，昨夜长啸后的他，现在心神无比宁静，尽管有许多秘密不能与人分享，但是他知道，眼前的这群人，都将是将来的生死兄弟。
“那么……”
任旭顿了一顿。
“让我们，将侠门的大旗插遍整个神州！！！！！！”
风起　第五十一章　乱
嘉仪六年。大周皇都宫殿，乾华殿。
一百零八根三人合抱粗的圆柱以圆环形状排列开来，上面刷红色的漆并雕刻有金龙，站在这一百零八根柱子的中间，人们会感觉自己分外的渺小。而在柱子的外围，便是高耸的石壁，以及三人高的窗，阳光通过窗户后会在柱子间不断折射，造成一种浩瀚之感，最后落在中间。
这就是大周皇朝的朝堂所在，中心圆的最顶端，一座以黄金为基座，天外陨石直接雕凿而成的神龙雕像散发着摄人的气息，在这神龙像的底下，便是天子皇座。
而这新年的第一天，众人并没有如任旭以前的世界那般，有所谓的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