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的山岭》第54章


“你很清楚嘛。”
“你想是为什么?”
“我应该说过了,我不晓得。”
“那,我问你你知道的事。那台相机是你到手的吧?”
深町问道。
如今,羽生不可能逃离这个地方。无论他是否回答深町的问题,就算不想听深町说话也得听。
“是啊。”
羽生已经将目光从深町身上移开,看向窗户。
街头的喧嚣,从窗外传进房内。
汽车的引擎声。
喇叭声。
以及人声。
似乎哪里正在施工盖房子,那声音也跑进了房内。
“你在哪里发现的呢?”
“这没必要告诉你。”
“那只能在圣母峰八千公尺以上的地方才能得到。羽生先生发现它,就代表你去了比圣母峰海拔八千公尺更高的地方,不是吗?”
“——”
“那台相机里应该装了底片。那卷底片现在在哪里呢?”
“——”
羽生不回答。
默默地看了电话一眼。
深町一面从侧面盯着羽生,一面心想。
我知道。
我可是知道的!
你想单独去圣母峰——这世上唯一的地方吧。
连赞助商也没有,要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
你已经做了那件事吗?
已经做了吧。
所以,你才会拥有那台相机。
你拥有那台相机,正代表你去了那座山八千公尺以上的地方,不是吗?
结果,怎么样了呢?
踏上峰顶了吗?
还是没有踏上峰顶呢?
正因为没有踏上峰顶,你才会还留在尼泊尔。
盯着羽生的侧脸,各种思绪陆续堆积在深町的脑海中。
那些思绪是现在才浮现在深町脑海中的。然而,原来每个思绪之前都曾数度片段地在深町脑海中忽隐忽现。如今,它们一一完美地拼凑起来。
深町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兴奋从体内涌现。
“羽生先生。你要挑战的是从尼泊尔这边第一个无氧单独登顶圣母峰,对吧?”
深町直截了当地说。
说完,望向羽生的侧脸。
羽生面不改色。
不发一语地瞪着半空。
不久——
他的脸慢慢转向深町的方向。
“你为什么知道那件事……?”
羽生以僵硬、压抑语调起伏的声音说。
这次换深町沉默。
“你为什么知道那件事?”
羽生又问了一次。
深町不回答。
“那件事只有安伽林和我才知道。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件事?”
“有人说了。”
深町说道。
“谁说了?”
“你说了。”
“我说了?”
“没错。”
“我什么时候、跟谁说了?”
“跟长谷常雄。”
深町说。
这是个赌注。
虽然是个赌注,但深町有信心。
长谷和羽生肯定在尼泊尔见面聊过。
“一九九〇年,你是不是和长谷常雄在加德满都见了面呢?”
羽生原本盯着深町的眼神,忽然像是要在远方物体上对焦似地,飘在半空中。
一阵沉默之后,羽生嘟囔道:
“原来是长谷啊。”
“你们见了面吧?”
“嗯,见了面。”
羽生点点头。
“长谷告诉你的吗?”
“不是。”
深町轻轻摇头。
“那么,为什么你知道?”
“我推论出来的。”
“推论?”
“一九九〇年之后,长谷常雄忽然开始对无氧单独登顶八千公尺高峰感兴趣。若是说得更具体一点,是在因为拍电视广告而来尼泊尔之后。长谷是不是在尼泊尔获得了那个点子呢?”
“光是这样,你为什么会知道他跟我见了面?”
“长谷在‘迦尼萨’前面看见了安伽林。我也在加德满都看见了你和安伽林在一起。这么一来,就能充分联想到你是否和长谷见了面。”
“然后呢——?”
“你和长谷经常有一点吻合。”
“吻合是指?”
“意思就是有共通之处。”
“那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指,你做什么,长谷也做什么;长谷做什么,你也做什么。”
“——”
“鬼岩就是如此。你爬鬼岩,长谷也爬鬼岩;长谷一爬鬼岩,你也又爬一次鬼岩……”
“——”
“长谷爬大乔拉斯峰,你也跟着爬大乔拉斯峰,你去喜玛拉雅山爬圣母峰西南壁时,长谷也加入同一队的另一支分队,爬圣母峰的传统路线……”
“……”
“所以我在猜,长谷要挑战无氧单独登顶八千公尺高峰,是不是代表你也要挑战无氧单独登顶喜玛拉雅山的八千公尺高峰呢……?”
深町说这段话的期间,羽生默默地看着深町的脸。
一阵沉默。
深町抑制快要加速的呼吸,等待羽生开口。
“原来如此……”
羽生宛如吐出小石头般,吐出那句话。
“用你的说法来说的话,就像长谷死于K2一样,我也会死吧?”
冰冷而僵硬的语调。
羽生挤出一个令人背脊打了个寒颤的表情。
他面露微笑。
一道冷静而冰冷的笑容。
“没那回事——”
“长谷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一九九一年十月。”
“你调查得真仔细……”
“——”
“照这情形看来,除此之外,你大概也调查了许多关于我的事吧。所以,你才会带凉子来加德满都。”
“——”
“这么做有趣吗?”
羽生小声问深町:
“喂,我问你,这么做有趣吗?”
深町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羽生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你擅自调查别人的过去,恬不知耻地来到像加德满都这么远的地方。不但如此,你连女人都拉来,才会落到这般田地。”
“——”
“喂。不管我想做什么事,那都与你无关。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从旁干涉别人想做的事!你给我听好了。你如果专心做你的事,就没有闲工夫管别人的事了……”
深町哑口无言。
他没话找话说,正当要开口时——
电话响起。
2
深町拿起话筒。
“你们依约在等电话吧?”
和昨天一样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凉子呢?”
深町问道。
深町手上拿的是放在书桌上的电话话筒。而另一支电话放在床头柜上。羽生已经把那支话筒拿起来,抵在耳上。
“让我和她说话。别的事待会再说。”
“日本人真性急。谈生意明明慢慢来会进展得比较顺利——”
“让她听电话!”
“OK。她现在在这里,换她听电话。但虽说是换她听电话,拿着话筒的是我。通话时间是二十秒。二十秒之后,马上又换我听。”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
“喂——”
凉子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凉子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至少目前没有。”
“发生了什么事呢——?”
“有男人在新路向我搭讪,说Bisālu sāp在找我。他说,Bisālu sāp有话要跟我单独说。我问对方,Bisālu sāp不是不想见我?对方说,Bisālu sāp不是不想见我,只是不想见另一个男人,如果能够两人独处,他想见我。于是,我坐上车被带来了这里。”
“这里?那里是哪里?”
“我不太清楚。在河附近……”
说到这里时,凉子的声音忽然变远。
“问地点也没用。只在加德满都闲晃过一、两次的外国人,怎么可能知道坐车前往的地点。而且我们故意以复杂的方式移动——”
深町十分明白男人话中的意思。
“这样你就知道女人平安无事了。我们能够放心地谈生意了吧?”
“你想怎么做?说出你的条件——!”
“你不够资格跟我谈条件。Bisālu sāp在你旁边吧?请那个男人接电话——”
深町看了正对面坐在床缘、把话筒抵在耳上的羽生一眼。
羽生点了点头。
“我在这里。”
羽生说。
“原来你在啊。”
“说出你的条件!”
“你听好了,我们想要的是那台相机,和相机里装的底片。还有,关于你得到那台相机的过程的资讯。但是,我们的条件也稍微改变了——”
“变成怎样?”
“付钱就行。”
“钱?”
“现金。日圆是一百万圆。美金是一万元。要付哪一种随便你。我们想以商品和你交换先筹到的任何一种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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